第26章 一家人吃飯也要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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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蘭,你少給死丫頭開脫,做點分內的家務事都能叫吃苦了?」

  「書南整日起早摸黑,有時連家都不能回,這麼辛苦也沒見他鬧脾氣鬧到要分家,他手頭的血汗錢不都是夏槐在揮霍,他連買包煙都得省著花。」

  「夏槐這副刁蠻性子全是你給慣的,照我看就該按照紅霞說的,讓她多吃點苦頭,才懂得身為人妻,相夫教子乃是本分!」

  秦凡將菸頭用力按滅在桌面上,留下漆黑的焦印,崔蘭挪動嘴唇,終究只是嘆息一聲,認命地彎腰去抹掉酒漬。

  偏偏膝蓋的淤青處疼得厲害,剎那間她冷汗都下來了,險些跪倒在地。

  與其同時,門扉處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夏槐近乎本能地脫口而出:

  「媽,你沒事吧?」

  她腰間挎著皮箱,上前攙扶住崔蘭的胳膊,望著她磕出淤青的膝蓋,忍不住吸氣道:

  「都磕青了,你趕緊進屋休息吧,過會我給你上藥。」

  「小槐,那地板……」

  崔蘭本以為夏槐讓她休息,是想親自收拾,不想夏槐直截了當地回絕。

  「一屋子人有手有腳,輪不到我來善後。」

  「況且這屋也不是我住,酒漬泡得地磚發黃了也不該我管。」

  「一堆小事不做也行,你說是吧?爸。」

  「死丫頭,你少說風涼話,趕緊去把飯做了,一家人等著吃呢。」

  聽浩子一個勁叫餓,秦紅霞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夏槐挽起崔蘭的褲腿,用棉簽小心翼翼沾上藥水,在淤青處緩慢打圈。

  「跟你說話,你聽見沒?耳朵長著出氣的?」

  「不干,我可是吃完飯來的,憑什麼要伺候你們?」

  「家裡就你一個會下廚,你不做誰做?搬出去兩天懶得跟豬似的,眼裡一點活都沒有。」

  「你再敢罵一句,我就把拖把塞你嘴裡,那嘴跟涮過糞似的惡臭,不是念在我媽的情面上,你真當我願意回家?願意見到你這張比嘔吐物更讓人倒胃口的臉?」

  合上門,在崔蘭面前無比溫順的夏槐陡然變了樣,照著酒瓶就是一腳,放任酒液全流出去,還操起雞毛撣子狠抽宋天瑞的屁股:

  「起來,有娘生沒娘教的玩意,進屋換鞋不知道嗎?果皮往哪吐不清楚嗎?你媽是死了嗎?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我一個外人來說。」

  「夏槐!」

  秦凡怒喝,當即就要掄起巴掌扇她,躲在屋裡的秦書南總算露了面,捂住頭叫停:

  「都別吵了!」

  「小槐,你就把飯做了吧,別讓爸媽為難。」

  他無奈的口吻,倒像是無理取鬧的人是夏槐。

  「做飯可以。」

  夏槐注視著秦書南長舒一口氣的神情,和秦紅霞那抹得意的笑意,掏出本子道:

  「要幾道菜?」

  「我們五個人,起碼得四菜一湯,你還打包了國營飯店的排骨吧?熱熱也能湊合吃。」

  顯然,秦紅霞口中的五人不包含夏槐在內。

  「行,算上服務費總共十二元,只要錢到位,一切好說。」

  「一家人吃飯,你居然還要收錢?」

  面對夏槐坦然伸出的手,秦凡瞪圓雙眼,語無倫次地罵道:

  「簡直混帳,我活了近五十年,就沒聽過伺候老子還要算帳的道理。」

  「現在你聽說了,結帳吧,不然這頓飯誰也別想吃。」

  夏槐啪嗒合上本子,笑意不大達眼底:

  「先前好生款待你,你不吃,反手砸了我一瓶酒。」

  「現在打包飯菜我都送給同居的妹妹吃了,你們又饞,那就只能另外掏錢買了。」

  「用爸的話說,是叫過這村沒這店,是吧?」

  「你,你寧願把飯菜送給外人,都不惦記著爸媽,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當時我就不該收養你,把你丟到街邊餓死才好!」

  「崔蘭,你去做,絕不能遂了小白眼狼的意。」

  秦凡叫罵著,暗中打量夏槐的神情,她找了張椅子舒舒服服地靠著,挑著眉問:


  「哎呦,天瑞都快餓死了,到底誰下廚啊?」

  打崔蘭的感情牌也不行,這小兔崽子憋著壞,壓根不上當。

  宋天瑞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罵的一聲比一聲大,動靜再大點,左鄰右舍都得知道秦家五口人,連頓晚飯都做不出來。

  「十二塊是吧?我給了,小槐你快去做飯吧,真別鬧了。」

  秦書南一本作業改了半小時,鬧得一個頭兩個大,與其整個家不得安寧,他寧願花錢消災。

  收了錢,夏槐立馬操起鍋出門,片刻不停地洗碗筷,搬桌椅,儼然恢復了往日的溫順模樣。

  四菜一湯端上桌時,夏槐本來想走,可秦凡拍著身側凳子道:

  「坐下一起吃,都是團圓飯了,沒有少人的道理。」

  「書南,你把包里那罐米酒拿來,酒是你媽特意釀的,味道可醇厚,在家時她就總想讓你們嘗嘗。」

  酒倒得滿滿當當,秦凡將杯子往夏槐手邊一遞:

  「小槐,我當時也是氣狠了,才砸了你買的禮物。」

  「這事是我對不起你,爸爸敬你一杯,你不會不承我的情吧?」

  夏槐抬頭看了眼鐘錶,溫順地笑道:

  「不會,爸媽養了我十八年,這份恩情我始終記在心裡。」

  「跟書南好聚好散後,你們照樣是我爸媽,只要你們願意,逢年過節我們還能一起吃團圓飯。」

  酒精下肚,辛辣的味道讓渾身發起熱。

  爸爸剛敬完酒,秦紅霞也跟著揚起酒杯:

  「小槐啊,前段時間那藥是我鬼迷心竅了,我不該干出這種勾當,往後天瑞工作也免不了受你的照顧,我也給你賠聲不是。」

  「你確實幹的不是人事。」

  秦紅霞眸底閃過一絲慍怒,但還是強忍脾氣同夏槐碰杯。

  「我幫不了天瑞,以他的性子,再穩定的工作也干不長。」

  「姑媽,酒我喝了,但天瑞的工作我愛莫能助。」

  「盡力就好,你有這份心,我也知足了。」

  秦紅霞尬笑兩聲,夏槐仰起頭,喝空了第二杯酒。

  按他們村裡的規矩,長輩敬的酒,是必須喝完的。

  夏槐按住太陽穴,估摸以她的酒量,怕是只能再喝最後一杯了。

  「小槐。」

  她抬眸,在心底冷笑道:

  「敬第三杯酒的果然是你啊,秦書南。」

  崔蘭釀的米酒度數不高,她從前五六碗下肚,也只是微醺。

  可如今米酒混雜著辛辣的味道,嗆得要命,怕是秦凡往裡面摻入白酒,想不知不覺將她灌醉。

  夏槐猜,這主意一準是秦紅霞出的,而秦凡,秦書南,甚至包括崔蘭都知道。

  平時秦凡喝酒,崔蘭都得勸他少喝兩杯,何況是夏槐。

  「這杯酒喝完,從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夏槐,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秦書南無比誠懇地舉起酒杯,夏槐眨了眨眼,竟有幾分回到從前的懷念。

  過去曾無數次護在她身前的書南哥哥,原來還會對她笑,原來還會為傷害她感到抱歉。

  她痴痴地笑起來,冷不丁說出了心裡話。

  「書南,你的這句對不起,是為灌我酒編出的謊話,還是你真覺得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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