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們民政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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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夏槐沒有端給你那碗藥,如果當時我能制止她,說不定我們就能無時無刻像現在這樣,以愛人的名義相互依偎下去。」

  阮雲霞睫毛沾著淚珠,雙手推開秦書南的胸膛,泛紅的鼻尖尤為楚楚可憐:

  「可現在不行,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書南哥,你走吧,夏姐還在等你回家。」

  「不,可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秦書南將阮雲霞抱入懷中,親吻她的鬢髮。

  夏槐看著他唇瓣張合,無聲地念道:

  「雲霞,自始至終我只愛過你一人,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跟夏槐離婚,然後娶你。」

  相處的時間太久,幾乎是秦書南剛開口,夏槐便猜到了他要說的話。

  「好啊。」

  先於阮雲霞的回答,夏槐輕笑地掂量下掌心的鑰匙,隨後重重地砸向秦書南額頭。

  「下周一民政局門口見,我求之不得。」

  鑰匙上掛著張透明相框裝的合影,是婚禮上秦書南和夏槐的合影,一人笑靨如花,一人面無表情。

  當鑰匙脫手時,掛件相框落地摔成兩半,那張合影被夏槐踩在鞋底,留下道黑印。

  「書南哥!」

  阮雲霞驚呼,眸間湧現淚意,撫摸著他紅腫的臉。

  夏槐丟得不准,鑰匙砸在秦書南臉上,讓嘴角都見了血。

  「別著急哭,還有你欠的債沒還。」

  夏槐直接擰起阮雲霞的衣領,將保溫瓶中的水潑了她一臉,俯身耳語。

  「來搞我的人,是你的手筆吧?還真捨得下血本。」

  「就是看人眼光不行,那混混口風不嚴,稍微上點手段就把底透了個乾淨,過兩天你就要收到派出所的傳單了。」

  「夏槐,你放開她!」

  顧不上痛楚,秦書南表情猙獰地插入二人之間,牢牢將阮雲霞護在身後。

  他身後的阮雲霞泛著淚光,擴散的瞳孔流露出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恐懼。

  「你猜,萬一秦書南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他還會心甘情願地娶你過門嗎?」

  顯然,阮雲霞看懂了夏槐的口型,她抖如篩糠,甚至撲簌簌地掉起眼淚。

  阮雲霞嬌弱的姿態,令秦書南腦內名為理智的弦徹底繃斷,他失控地咆哮。

  「夠了,夏槐,阮雲霞剛剛自殺,她經受不起更大的刺激了,你非要逼死她不可嗎?」

  衛生院內寂靜無聲,秦書南的謾罵讓不少人因此駐足,甚至有護士猶豫是否要上前勸架。

  夏槐挑眉,佯裝痛心地垂眸,嘴角揚起涼薄的笑意。

  「這麼護著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兩口子。」

  「鬧著分居離婚,無非是嫌我礙事,想給情人騰位置唄?」

  「我們近八年的情分,到頭來我居然落得了掃地出門的下場,早知如此,當時我就不該信你那番執手白頭的鬼話!」

  夏槐捂著胸口,指甲死命往腿間一掐,醞釀許久的淚水應聲而落,沾濕了小片衣襟。

  「這男的哭那麼慘,我還尋思是愛人出事了,結果是在哭三啊。」

  「愛人都找上門了,還跟情人摟摟抱抱呢?臉皮是真厚啊。」

  「沒臉沒皮的貨色,真給我們老爺們丟人。」

  低語像是夜半的蚊鳴,綿綿不絕地在秦書南耳邊作響,可當他循聲望去時,卻尋覓不到是何人在出聲。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磨著牙望著夏槐遠去的背影,那淒婉的哭聲在他聽來,正像是猖狂的嘲笑。

  什麼趕出家門,什麼執手白頭,明明他從未給過夏槐承諾,都是她一廂情願……

  如芒在背的目光,讓秦書南坐立難安,他逃似地離開衛生院,滿腦子都是夏槐的巴掌,她的質問,和她虛偽的淚水。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理應如此,可為什麼?

  秦書南無法理解,明明他一直期許著能與夏槐離婚,可當他意識到,夏槐當真不再愛他時,心臟處卻仍會傳來陣陣絞痛?

  他好像早已習慣了夏槐的愛,習慣了她的妥協,她的體貼,和她無時無刻都陪在身旁。


  「書南哥!」

  阮雲霞一路追逐著秦書南的腳步,可無論她怎麼呼喚,秦書南都只顧著悶聲往前走,毫不顧忌跑得氣喘吁吁的阮雲霞。

  直到阮雲霞抓住秦書南的衣角時,他才從混亂的思緒回神,聽清了阮雲霞的央求。

  「書南哥,你會娶我的,對吧?」

  「等結果出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秦書南沒有正面回答阮雲霞的問話。

  他知道,阮雲霞想要的只是一個承諾,可他親耳聽見了那些閒言碎語,日後他若娶了阮雲霞,說不準這輩子都會被人戳脊梁骨,一旦頂上出軌的帽子,他還能勝任老師的職位嗎?

  「可你答應過我……」

  將阮雲霞的哭聲拋至腦後,秦書南煩躁地嘆息道:

  「雲霞,你早點休息吧,我去買包煙。」

  對話截然而止,阮雲霞不甘心地咬唇,夏槐的話語如同詛咒,不斷在她耳畔迴響。

  「等他知道了你的真面目,還會心甘情願地娶你嗎?」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淪落到那番境地,阮雲霞想,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天公不作美。

  秦書南鞋面滿是泥濘,黑著臉闖進消融在雨幕里的筒子樓。

  不等他抹掉滿臉的水,樓道間陡然響起聲謾罵,分貝高的都有回音。

  「老娘兜里的大團圓呢?哪個天殺的孽種偷去了?」

  秦紅霞叉著腰,衣櫃翻得底朝天,衣服兜里挨個掏遍了,揣著的頭繩都還在,唯獨不見那張大團圓。

  「別罵了,開著門整棟樓都能聽見。」

  秦紅霞罵起街,跟村頭潑婦差不多,秦書南覺得丟臉,第一時間鎖好房門,以免旁人看了笑話。

  秦書南發尾淌著水,秦紅霞鼻孔出氣,甩著臉色給他遞了塊毛巾,罵罵咧咧道:

  「夏槐人呢?」

  秦書南手一僵,悶聲道:

  「走了。」

  「走了?」

  秦紅霞語調陡然高了八度:

  「先前屋裡就待著她一個,眼下你姑父的大團圓丟了,她拍拍屁股就跑,可不就是做賊心虛嗎?」

  「她不是跑了,是鬧分居…等過兩天我就勸她回來。」

  秦書南說道,滿腦子都是夏槐淡漠的眼神,喉頭莫名一緊。

  這次,她真的會回家嗎?

  「鬧分居?死丫頭嘴裡真是沒一句真話。」

  秦紅霞狠狠啐了口唾沫,胸口劇烈起伏。

  「她可是秦家的童養媳,連戶口都掛在你名下,離了你,她能上哪去?」

  「要我說,那爛鞋叉子分明是想偷票子養相好,什麼離婚都是屁話,你姑父是廠里的高管,你也是公立小學的教師,送到嘴邊的香饃饃,你真當她願意鬆口?」

  一語驚醒夢中人。

  秦書南險些忘了,城市戶口是夏槐立足的根本。

  說要分居,可鬧夠後,她照樣只能乖乖回到秦家。

  回到秦書南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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