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產的時候,丈夫選擇了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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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區家屬大院的孩子,人人都會念一首順口溜:

  「傻夏槐,笨小孩,沒爹疼,沒娘愛。」

  聽到順口溜時,夏槐總會掉眼淚。

  她是秦家收養的孩子,家屬院中的孩子都成群結隊,沒人看得起她。

  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養兄秦書南。

  只有秦書南,會在其他人念順口溜時,擼起袖子跟他們打成一團:

  "閉嘴,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也沒好到哪去!"

  秦書南很厲害,打架從沒打輸過。

  「鼻涕蟲,丟死人了,下次遇到他們不許哭。」

  秦書南兇巴巴地罵完夏槐後,轉頭掏出兜里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遞給穿著漂亮裙子的阮雲霞:

  「霞妹妹,你吃不吃糖呀?」

  其實,喜不喜歡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大院裡的人都知道,秦書南喜歡阮雲霞,非她不娶。

  他們也知道,夏槐長達十年的暗戀,註定無疾而終。

  「孩子露頭了,就近在帳篷準備手術,醫療隊的人在嗎?」

  冰冷的雨點落在臉上,陣陣劇痛襲來,夏槐本能地抽搐,可身軀如同爛在泥濘間的秧苗,動彈不得。

  手電筒的光照亮棚頂,夏槐身下鋪著塑料布和報紙,耳畔全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當孩童發出第一聲啼哭時,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孩子保住了,是個女孩,長得跟你一般漂亮。」

  身穿綠軍裝的圓臉姑娘小心翼翼地問道:

  「同志,你愛人叫什麼?」

  「秦書南。」

  女兒包裹在大衣里酣睡,夏槐看著她稚嫩的臉頰,連聲道謝。

  帳篷中的醫生或站或跪,整整七小時未曾休息片刻,如此拼命,只為讓她們母子平安。

  「秦書南?」

  夏槐動容之際,卻見圓臉姑娘微微一愣道:

  「剛才有位斷腿的女同志,她丈夫也叫這個名字,就在隔壁的帳篷……」

  「那位女同志…是不是叫阮雲霞?」

  圓臉姑娘沒有回答,可夏槐仍從她眼底的不忍中讀出了真相。

  夏槐命懸一線時,秦書南就在隔壁帳篷,以阮雲霞丈夫的身份,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旁。

  「星若,他未來真的會是位好爸爸嗎?」

  與其說,夏槐在問懷中酣睡的女兒,不如她在問自己。

  有孩子後,秦書南真的會是位好爸爸嗎?

  不會的。

  失望堆砌多了,連疼痛都一併麻木,夏槐知道她很難再騙過自己了。

  「夏槐,你在嗎?」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男人中氣十足的嗓音分外嘹亮。

  「李叔?你怎麼來了?」

  李叔是住在礦區家屬院的鄰居,待其他孩子總是副凶樣,唯獨願意給夏槐好臉色。

  滿大院的叔叔阿姨里,除去秦家爸媽,夏槐最親近的就是他。

  「燕山地震,我正巧在周邊送貨,怕你出事就順路過來問問。」

  看到夏槐懷中的女兒,李叔扯下卡車間的塑料布,將夏槐罩在其中。

  「幾年不見,你居然都有孩子了,秦書南人呢?他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李叔打開門,正要扶夏槐上車,身側突兀有人奪過塑料布,搶先踩上車門踏板。

  "李叔,趕緊開車,雲霞的腿沒知覺了!"

  秦書南將阮雲霞抱到副駕駛,阮雲霞身體微微發抖,肩頭披著秦書南的外套。

  秦書南頭髮不斷滴著雨水,可阮雲霞卻連衣角都沒濕。

  「可貨箱頂多能坐下一個人,夏槐還抱著……」

  李叔試圖勸解,可秦書南根本沒有聽完的耐性。

  「夏槐不上車,李叔,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票。」

  秦書南掏光口袋,將零零散散的錢票盡數塞入李叔手中,緊握他手掌。


  「你趕緊開車,雲霞是文工團的台柱子,跳舞就是她的命,她必須保住這雙腿,絕對不能截肢。」

  聽到截肢二字,副駕駛的阮雲霞陡然捂住臉,嗚咽道:

  「南哥,我好害怕,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跳舞了?」

  她抹著眼淚,秦書南抿緊嘴唇,竟直接跪倒在李叔面前:

  「李叔,求求你,趕緊開車吧,夏槐有手有腳,在哪活不下去?可雲霞真的耽誤不起啊。」

  天空響起悶雷。

  夏槐想起去年的梅雨季,她突發高燒,偏偏家中的煤油用完了。

  雨天門前小徑全是泥濘,夏槐想讓秦書南找鄰居借盞煤油燈,卻聽他不快道:

  「都這麼晚了還借什麼燈!」

  「一點小病鬧得要死要活,門鎖上,要去衛生院等明早再說。」

  不顧夏槐的央求,秦書南堅決不肯開口求人,放任夏槐燒得神志不清,直到次日才背著她上衛生院。

  那場高燒帶走了她半條命,險些讓她活活病死在床上。

  可秦書南毫無悔意,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天大的事情都該自己扛著,寧願受罪,也不能丟了臉面。

  這番話秦書南說得擲地有聲。

  如今他卻跪在地上,什麼臉面尊嚴盡數拋在腦後,他用力地磕頭,只為讓李叔放棄夏槐,送阮雲霞去醫院。

  原來,愛與不愛一眼就看得出來。

  「可夏槐還帶著孩子,這裡條件這麼惡劣,真把她丟下,她能活下去嗎?」

  李叔扶著秦書南起身,而阮雲霞捏著外套,斷斷續續地呻吟:

  「南哥,我好疼……」

  「夏槐。」

  秦書南轉身望向她,通紅的眼眸滿是血絲:

  「一命換一命,我已經保住你的孩子了,你難道非要逼死阮雲霞不可嗎?」

  唯有對夏槐,秦書南總是不吝嗇用最大的惡意揣摩。

  「書南,你別逼她。」

  李叔不贊同地皺眉,夏槐輕拉他袖口,緩慢地搖了搖頭。

  「帶他們走吧。」

  聞言,秦書南長吁一口氣。

  「夏槐,等阮雲霞安定後,我就回來找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李叔欲言又止地看了夏槐一眼,最終打開貨廂。

  發動機轟鳴,秦書南坐在貨箱的角落,夏槐抱著孩子注視他,語調依舊溫柔:

  「這是我們的女兒,我想叫她夏星若,紀念所有佩戴著星星來到她身邊的軍人。」

  夏星若?

  神差鬼使間,秦書南望向夏槐的臉,她乾裂的嘴唇張合,吐出的字眼完全掩蓋在卡車發動的突突聲里。

  「秦書南,等孩子上完戶口,我們就離婚吧。」

  秦書南沒能聽清夏槐的最後一句話,此刻他滿腦子想著,只要阮雲霞能保住腿,日後他一定好好待夏槐和孩子。

  「只要雲霞平安無事。」

  秦書南雙手握拳,不斷地祈禱。

  災後的灰色越來越遠,連同夏槐的影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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