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四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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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四十年後

  清晨六點,首都都的居民區在悠長而穩定的鐘聲中緩緩甦醒。

  伊妮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剛剛褪去夜色。

  柔和的陽光鋪在大理石地板上,形成規整而安靜的光斑。

  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這是赤潮共和國成立四十周年的紀念日,也是她以科學院代表的身份,受邀前往赤潮城,參加授勳典禮的日子。

  伊妮出生在北境,父親是斷鋒騎士團的一名隊長,後來編入赤潮序列,成為最早一批放下武器、轉入建制的騎士之一。

  因此她得以進入完整的教育體系,基礎學校、工坊實習、科學院預備班,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她並不覺得自己天賦異稟,只是比別人更早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開始獎勵學習與耐心。

  如今她是魔導力學方向的院士之一,被選中成為四十周年的授勳者。

  床的另一側,丈夫約翰還在熟睡。

  約翰是赤潮重工業部的一名工程師,負責大型能量傳導結構的穩定設計。

  他的父母曾是赤潮領最早被解放的農奴之一,如今也住在配給完善的公寓區,偶爾會為孫輩的學校作業爭論。

  伊妮沒有叫醒他,只是輕輕起身。

  推開窗,城市的輪廓完整地鋪展開來。

  街道乾淨而筆直,路口的指示燈有序變換,低空軌道上,早班運輸艇沿著固定航線無聲滑過。

  鄰居們已經開始晨練,有人在慢跑,有人帶著孩子在空地上做基礎體能拉伸。

  她簡單洗漱、更換禮服,走進客廳時,聞到了熟悉的香氣。

  母親瑪麗已經起床了。

  七十多歲的老人正站在料理台前,煎蛋、麵包、熱牛奶,一樣不落,甚至擺好了她最喜歡的果醬。

  「您這麼早起來做什麼?」伊妮忍不住開口,「今天我自己來就行了。」

  瑪麗頭也不回,只是笑了一聲:「閒不住。再說了今天是大日子。」

  她轉過身,目光在女兒身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沒想到當年那個滿身泥的冒失鬼,現在也能站上授勳台了。」

  伊妮被說得一愣,隨即失笑。

  吃過早餐後,瑪麗開始替她收拾行李。

  「證件帶了嗎?科學院徽章呢?備用手套放哪了?北境那邊風比這裡冷不少,披肩別忘了。」

  伊妮握住母親的手,輕聲說:「都帶齊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您不跟我一起去赤潮城嗎?路易斯大人特意給您留了家屬席。」

  瑪麗搖了搖頭,嘴角帶著笑,眼眶卻微微發紅。

  「老了,坐不動飛艇。」她說得很輕,「再說了……你們年輕人去就好。」

  她看著伊妮,神情忽然認真起來:「到了赤潮城,見到路易斯大人之後,你替我們全家說一句謝謝。

  告訴大人,沒有他,我們一家人,可能早就只是北境荒野上的幾具無名枯骨了。」

  伊妮的喉嚨發緊,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在母親這一代人的心裡,路易斯從來不僅是共和國的元首。

  「我會的母親,我會親口告訴大人的。」

  告別了母親,伊妮推開家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卻乾淨穩定。

  她順著樓梯下行,在門口遇到了正在清掃街道的公社工人。

  對方推著清潔車,動作不急不慢。

  兩人互相點頭。

  「早安,同志。」

  「早安。」

  語氣自然,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身份上的拘謹。

  時間還長,伊妮沒有叫專門的公車,而是像往常一樣,步行穿過人民廣場。

  廣場的石板剛被沖洗過,邊緣的排水溝還殘留著水痕。

  晨練的工人已經結束熱身,有人慢跑,有人對著簡易器械做力量訓練,看見她時都會點頭示意。


  廣場一角的閱報欄前已經聚滿了人。

  伊妮注意到,圍在那裡的不僅是穿著學院制服的研究員,還有不少穿著工裝的搬運工和技術工。

  有人指著版面上的一段文字,低聲討論新型傳導結構的改良方案,。

  《真理簡報》每天凌晨印刷、清晨上架。

  九年義務教育徹底終結了愚民時代,識字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而是每一個公民的起點。

  伊妮路過其中一處時,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到裡面的活動室。

  幾位老人正圍著棋盤討論局勢,另一邊有人戴著老花鏡,認真地翻著基礎算術教材,牆上貼著「夕陽紅掃盲進修班」的課程表。

  他們不再去教堂祈禱命運,也不需要向任何神像低頭。

  街角一個退休的老兵支起了早餐攤。

  加熱爐上,平價香腸滋滋作響。

  他動作熟練,把烤好的麵包遞給排隊的顧客,偶爾和熟人聊上兩句。

  這裡沒有騎士橫行,也沒有苛刻的盤剝。

  他只需要按時向公社繳納極低的攤位費,便能安心經營,並且享受共和國提供的養老與醫療保障。

  這是他為之戰鬥過的世界。

  成隊的少年背著書包,按班級順序走向學校,隊伍不喧鬧,卻充滿活力。

  「我以後要去漢密爾頓蒸汽中心當工程師!」

  「我想去南方公社研究高產小麥!」

  他們爭論得面紅耳赤,卻沒有人提起貴族頭銜或騎士勳章。

  英雄的定義早已不再局限於戰場。

  伊妮很清楚,這一切繁華並非神賜。

  路易斯用了四十年時間,把散沙般的難民編織成緊密的階級集體。

  他用嚴苛而穩定的法治,取代了反覆無常的皇權。

  用標準化的教育體系,取代了血脈與出身的壟斷。

  人們學會昂首挺胸地走路,不必畏懼權貴,只需敬畏真理本身。

  這種文明的自尊,才是路易斯留給這個世界最珍貴的資產。

  …………

  伊妮抵達首都中央航空港,站在真理號重型飛艇的觀景旋窗前。

  舷窗外,巨大的銀色氣囊在朝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飛艇平穩地升空,風聲被隔絕在厚重的隔音層之外,只留下低沉的引擎震動。

  舊帝都在高空俯瞰下顯得繁華而完整,街區如棋盤般展開。

  但在伊妮心中,這裡始終只是管理的中樞,而非靈魂所在。

  真正的中心是北境的赤潮城,雖然因為地理位置不是首都,但所有人都知道才是共和國真正的起點。

  路易斯大人曾下令,保留最初的原頂屋子,保留簡陋的鍊金工坊。

  為了提醒後人現代的生活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飛艇向北,雲層下方,大地的輪廓逐漸清晰。

  伊妮的目光落在一片廣袤的平原上,心口微微一緊。

  四十年前,那還是一片被稱為「暗金廢土」的地方。

  老皇帝肆虐後的痕跡尚未完全消散,土地像是被灼燒過的礦渣,寸草不生。

  而現在風景已經被徹底重構,成片潔白的葉片在地表緩緩旋轉,在雲霧間反射著光。

  那是魔導風力機組成千上萬座沿著風向排布,將無形的氣流轉化為穩定的能量脈動,通過地下傳導網絡,輸送到周邊的城鎮工坊。

  伊妮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十二年前,她正是這個民生項目的高級負責人之一。

  那些計算、試驗、反覆修正的夜晚,如今都化成了腳下這片有序運轉的白色海洋。

  這是她對這片土地與赤潮共和國的報恩。

  飛艇穿過北境終年不散的雲海。

  雲層忽然裂開,一座巨大的騎士雕像,破空而出。

  這是由隕鐵鑄成的身影,象徵著為拯救世界而犧牲的騎士意志。

  長劍斜指蒼穹,披風的線條在風雪中凝固,卻仿佛仍在獵獵作響。

  四十年的風霜,並未讓它低頭。

  艙室內沒有任何提示,交談聲卻在這一刻自然停下,乘客們紛紛起身肅立。

  老人們撫摸著胸口的太陽徽章,年輕人挺直了脊樑,目光越過舷窗,望向那座城市的方向。

  伊妮的視線模糊了一瞬,抬手按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

  赤潮城,就在前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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