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毒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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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毒蠍號

  毒蠍號的船長室並不寬敞。

  相比於黑礁親王號那種暴發戶式的奢華,這裡顯得侷促,卻充斥著一種野蠻的富足。

  卷邊的絲綢地毯被隨意鋪在地上,幾件做工粗糙卻分量十足的金飾掛在牆上,而在桌角,來自南方的鍍金酒具堆得像是一堆被主人遺忘的廢銅爛鐵。

  羅薩坐在桌前,手中的銀刀切開白麵包,刀刃陷進鬆軟的麵皮,幾乎感覺不到阻力。

  黃油被厚厚地抹上去,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油膩而誘人的光澤。

  窗外隱約傳來低沉的咀嚼聲。

  那是她的水手們蹲在甲板的風口裡,啃食發硬黑餅乾的聲音。

  乾澀的碎屑掉進甲板縫隙,很快就被赤腳踩進了木紋深處。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一小撮核心船員圍在避風的火盆旁。

  他們分到的是摻了油脂的軟麵包,偶爾還能輪流喝上一口淡酒。

  這些人負責掌帆、操炮,是真正能在接戰時決定生死的本錢。

  至於最底層的那些,新補進來的豬玀,欠著船債的倒霉蛋,或者只是運氣不好被抓上船的苦力。

  他們只配蹲在寒風裡,用唾沫軟化那些像石頭一樣的黑餅。

  海盜從來不是一群平等的兄弟,而是一層層往上踩的階梯。

  能站在甲板中央的踩著船尾的,船尾的踩著船底的,而她踩著所有人。

  在她眼裡,這群垃圾能活著站在甲板上,本身就已經是恩賜。

  羅薩咬了一口麵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臉色陰沉下來。

  「呸。」她把酒吐回杯子裡,僅剩的獨眼裡滿是嫌棄,「該死的南方酸酒。」

  她用力晃了晃酒杯,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不是被那群該死的奸商摻了水,「真懷念北邊的烈酒啊……」

  雖然這幾年路易斯封鎖了北方航線,但她並不缺吃的。

  在南方航線上,總有倒霉的運糧船和瓷器商隊可以下手。

  糧食能填飽肚子,瓷器能換來金幣,但這些東西周轉慢,真正到手的利潤少得可憐。

  能讓人一夜暴富的,從來不是這些破爛。

  羅薩真正渴望的,是北方航線上那些貼著赤潮封條的貨艙。

  精煉鋼鐵、鍊金零件、成箱的制式兵器……

  那些東西才是真正的暴利,但自從赤潮領封鎖航線之後,那條流淌著黃金的礦脈就被徹底掐斷了。

  她恨路易斯,因為這個該死的北境之主把屬於她的暴利變成了微利。

  就在這時,舷窗外傳來一陣撲翼聲。

  一隻巨大的信天翁落在桅杆上,收攏了被海風吹亂的羽毛。

  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小物件被精準地丟進半開的舷窗,沉悶地砸在桌面上。

  羅薩眯起眼睛,先屏息確認門外沒有偷聽的影子,才慢慢解開油布。

  包裹里靜靜躺著一枚黑礁令,是巴爾克這老傢伙的信。

  而在令牌旁,是一顆拇指大小的深海黑珍珠。

  在燭光下,那顆珍珠泛著深沉幽邃的光芒,仿佛將整片夜色都濃縮進了這小小的殼裡。

  羅薩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光這一顆,就抵得上她在南邊劫掠三個月的收入。

  她伸手將黑珍珠握在手心,感受著那種冰涼而順滑的觸感,隨後展開了那封信。

  字跡粗獷,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羅薩,我知道你在南邊還能發點小財。但你難道不想念北邊的軍火和鋼鐵嗎?」

  羅薩冷笑了一聲,信還在繼續:

  「我找到了對付路易斯那隻鐵王八的辦法。腐蝕之觸,一種能像熱水潑雪一樣,瞬間融化黑鐵裝甲的毒液。

  來破碎群島,我們七家平分這塊蛋糕。到時候赤潮的每一艘商船,都會變成會漂流的金庫。」

  羅薩反覆把玩著那顆黑珍珠,獨眼裡的貪婪與算計交織,光芒越來越亮。

  巴爾克那個老東西,居然藏著這種好貨?


  以她對巴爾克的了解,如果真是能吃獨食的買賣,那頭老鯊魚絕不會把半點腥味漏出來。

  能把七家都叫,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自己吃不下。

  要麼是東西太危險,要麼是沒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又或是那老東西的膽子已經不如從前,寧願拉一群同類墊背,也不敢一個人上賭桌。

  這種事巴爾克不是第一次干。

  幾十年來,只要海上出現食之無味,又棄之可惜的獵物,他總是第一個想起這套做法。

  放出風聲,召集同類,許諾分帳,把所有人拉進同一口鍋里煮。

  十幾年前,在翡翠聯邦航線最肥沃的時候,每隔一兩年就會有一場所謂的聯合狩獵。

  有時三家,有時五家,最多的一次,湊了整整九面黑帆。

  最出名的那一回,他們像餓瘋了的鬣狗一樣圍獵聯邦的遠洋護航艦隊。

  表面上是結盟分帳,實際上誰都在算計誰,誰都在拿盟友擋炮彈。

  最後那一仗,聯邦的船沉了十七艘,海盜也死了一半。

  而巴爾克像往常一樣,在火燒得最旺的時候提前抽身,保存了最完整的實力。

  靠著這種一次次踩著盟友屍體上岸的選擇,他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想到這裡,羅薩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冰冷。

  如果那所謂的腐蝕之觸真有信上說的效果……

  她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角。

  去破碎群島?她當然會去。

  但不是為了去握手結盟的。

  她要做的,是把那份誠意連皮帶骨地吃干抹淨。

  如果能把配方握在自己手裡……

  那下一任統御諸海的海盜皇,就該換個名字了。

  …………

  船隊在破碎群島外側緩緩減速。

  迷霧從海面升起,那不是常見的白色水汽,而是一種帶著渾濁質感的灰。

  霧氣貼著漆黑的水面翻滾,像一層常年未洗、泛著油膩的髒紗。

  當毒蠍號切入其中時,連甲板上的嘈雜聲仿佛都被這層厚重的濕氣吞噬了大半。

  空氣里多出了一種腥味。

  但那不單純是死魚腐爛的腥氣,其中混雜著一股膩人的甜,像是某種昂貴的香料在潮濕陰暗的地窖里慢慢揮發。

  羅薩站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僅剩的那隻獨眼微微眯起,粗糙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近乎享受的神情。

  這味道讓她想起了年輕時劫掠過的一艘南方香料船。

  當撬棍崩開貨艙封條的那一刻,湧出來的也是這種味道,刺鼻濃烈,卻能讓人心跳加速。

  「是金幣的味道。」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貪婪的弧度,「看來巴爾克這老東西,是真的攢了不少家底。」

  羅薩低聲嘟囔了一句,視線穿透迷霧,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在礁石上若隱若現的黑色堡壘。

  隨著距離拉近,迷霧稍微散開了一些。

  羅薩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骷髏堡下方的錨地里,幾艘造型各異的戰艦靜靜停泊著。

  黑色的帆布雖然收起,但桅杆上那些破破爛爛卻充滿血腥氣的旗幟,在灰霧中格外扎眼。

  「碎骨者卡恩、蝰蛇……甚至連那位老神棍也到了。」

  羅薩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原本的貪婪瞬間冷卻,化作了極度的冷靜。

  看來巴爾克沒有撒謊。

  這是一場盛宴,但把這麼多餓鯊關在一個池子裡,他就不怕自己先被撕碎?

  除非他有絕對能壓得住場子的底牌。

  「看來這不是撿漏,是搏命啊。」

  船隻繼續前行,在距離骷髏堡五海里的位置,羅薩抬手示停:「拋錨。」

  距離被卡得死死的,既處於順風位,又在岸防炮的射程邊緣,隨時能轉舵脫離。

  她轉身回到船長室,將厚重的船長外套掛好,開始一件件檢查隨身的裝備。


  大副米勒站在一旁,看著她往袖口裡塞入兩把淬毒的匕首,終於忍不住開口:「頭兒,外面停了至少四家勢力的船。這種局勢……您真要親自進去?」

  羅薩沒有抬頭,動作麻利地檢查著彈藥:「來都來了,不見見那東西,誰會甘心?」

  「聽好了。」她終於轉過頭,目光如刀:「把船身橫過來,側舷炮口全部對準堡壘,但不許靠近半步。」

  米勒一愣,下意識問道:「如果兩小時後您沒出來,或者看到紅色信號彈……我就帶人衝進去救您?」

  羅薩冷笑了一聲,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蠢貨。」

  「如果連我都栽在裡面,你帶人進去也是送死。」

  她靠近一步,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一旦出事,或者聽到裡面有不對勁的動靜,你立刻下令,對著堡壘無差別開炮。把水攪渾,越亂越好。」

  米勒張了張嘴:「然後呢?」

  「然後你就開船跑,我會趁亂從水下撤離。」

  羅薩伸手重重拍了拍船艙的木壁,眼神銳利得嚇人:「記住,這艘船是我的棺材本,也是我在海上立足的根基。我不許你把它折在裡面,哪怕是為了救我。」

  只要船還在,羅薩就還能東山再起。

  若是船沒了,就算她活著逃出來,也會被其他海盜像分食腐肉一樣吞得渣都不剩。

  …………

  小艇放下,羅薩帶著兩名最精銳的護衛登上棧橋。

  碼頭比她想像得還要安靜。

  雖然停泊著數艘海盜船,但棧橋上竟然聽不到半點划拳喝酒的喧鬧聲,死寂得有些反常。

  幾名黑袍侍從站在兩側,低著頭,動作僵硬遲緩。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令人不適的腥甜味變得更加濃重了。

  羅薩的目光掃過那幾隻從黑袍下露出的手,瞳孔微微一凝。

  那些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褶皺,上面似乎還掛著永遠幹不了的粘液,看起來既像是嚴重的皮膚病,又像是被水泡發了很久的浮屍。

  「是海癩病?還是某種鍊金毒素的副作用?」

  她在心裡暗暗評估,手掌不動聲色地按在了劍柄上。

  「巴爾克這老東西,到底在搞什麼鬼……」羅薩沒有出聲,只是眼神愈發陰沉。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嘲笑對手的落魄,反而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像是一隻走進充滿了同類氣味的陌生領地的獵豹。

  高跟皮靴踩在腐朽的木質棧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咔,咔,咔……」

  每一步落下,她都在觀察四周的陰影。

  在她眼裡這裡確實是一個獅穴。

  但守在這裡的,未必是一頭掉牙的老獅子,很可能是一頭為了活命,已經徹底瘋魔的怪物。

  而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保證自己是那個吃肉的人,而不是盤子裡的肉。

  還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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