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舊時代的悲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1章 舊時代的悲歌

  側翼伏擊點上,奧瑟整個人像被冰封在馬鞍上。

  他原本已經拔劍,隨時準備在第17軍團衝出泥潭時率領銀牙騎士團從高地殺下去,切斷他們的後翼。

  但當他親眼看到那一百台蒸汽戰車並排推開迷霧、同時開火、將近千名黑鋼騎士當場從世界上抹除。

  他的劍舉在半空,卻遲遲揮不下去。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奧瑟喉嚨發緊,三十年經驗全部失效。

  某些東西的出現,不是戰術層面的優勢,而是整個時代的斷層。

  他從未見過無需鬥氣、無需詠唱,也不依賴將領號令就能造成如此規模毀滅的武器。

  那不是攻城器械,甚至不像是魔法。

  那更像是……一群從鋼鐵地獄裡駛來的怪物。

  就在他呆愣時,一隻沉穩而冰冷的手啪地拍上了他的肩甲。

  費蘭的聲音像寒冬夜裡的一把重錘:「奧瑟,把你的下巴收起來。如果你再不沖,功勞就要被蘭伯特那小子搶光了。」

  奧瑟猛地一激靈,像被人從夢裡踹醒,臉一下漲紅。

  為了掩飾之前的失態,他猛地將劍高舉過頭,聲音沙啞卻震天:「銀牙騎士團!為了路易斯大人!!衝鋒!!」

  高地上上千名銀灰色披風獵獵揚起,騎士們像一道利刃從雪脊切下。

  而另一側,寒鐵騎士團沉穩如壓下的鐵幕,與他們同步推進。

  近兩千名霜戟騎士在費蘭與奧瑟的率領下,從兩翼合圍而下,鋒刃直指那些已經被蒸汽戰車軋得四散奔逃的第十七軍團殘兵。

  如同不同方向合攏的鋼鐵洪流,將所有潰逃的敵軍逼入死角,徹底封死了阿克曼騎士們最後的退路。

  …………

  阿克曼渾身是泥,盔甲破碎得像被巨獸咬過,鬥氣在他周圍亂成一團,已經無法形成完整的護盾。

  空氣里是血與焦糊味,四周是殘缺的屍體、被壓得扁平的戰馬、冒著熱氣的鋼鐵履帶轟鳴聲。

  他踉蹌地站著,像一頭被砍斷四肢、卻仍想撲殺敵人的老獅子。

  他已經瘋了,眼睛裡滿是血絲,呼吸粗重到像風箱殘喘。

  「出來啊!路易斯——!!」

  他的吼聲帶著撕裂喉嚨的絕望與狂怒:「這就是你們的榮耀?靠炸彈?靠這些怪物?你們算什麼騎士!!」

  就在他嘶吼時,面前的一輛蒸汽戰車停了下來。

  履帶發出「咔咔」的金屬回攏聲,仿佛鋼鐵巨獸在俯視這個垂死掙扎的人類雄獅。

  戰車旁側,一道披著赤潮紅披風的身影騎馬馬緩緩從蒸汽中浮現。

  蘭伯特仿佛某處寧靜的庭院漫步,與阿克曼那狼狽骯髒的模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阿克曼盯著他,神情從瘋狂、痛苦,忽然轉為一種……奇怪的欣喜。

  他低笑,笑聲里滿是淒涼,「起碼……來的是個騎士。」

  他雖然從未見過蘭伯特,但鬥氣的感覺不會騙人,對方也是超凡騎士,配得上自己的結局。

  阿克曼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咆哮著沖了過去,鬥氣在他的斷劍上炸開,像點燃生命的最後火焰。

  「來!!讓老子看看!現在的年輕人還能不能堂堂正正地戰一場!!」

  蘭伯特只是挑了挑眉。

  他甚至沒有拔劍。

  拆開馬鞍旁的皮囊,從裡面取出了三枚銀白色的輕型魔爆彈。

  阿克曼瞪大了眼睛,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時代的騎士,不需要拔劍了。

  「你——!」他的怒吼變成撕裂的嘶吼。

  蘭伯特淡淡開口:「時代變了,阿克曼大人。」

  他手腕一抖,三枚炸彈呈「品」字形落在阿克曼的四周。

  時間只夠阿克曼睜大雙眼。

  轟!!!轟!!!轟!!!

  三重爆破迭加,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浪漩渦,將阿克曼整個人從地面剝離。

  他的鬥氣護盾像碎玻璃一樣炸裂,他的盔甲被衝擊波掀成捲曲的邊角。

  他狠狠撞在蒸汽戰車的裝甲上,金屬凹陷出一個深坑,他的身體則像被拍扁的皮囊一樣滑落下來。

  鮮血順著盔甲縫隙流出,染紅了下方的雪泥。

  蘭伯特下馬,走到他倒下的身體前。

  阿克曼的意識在昏迷邊緣掙扎,他的嘴唇在顫,像還想說些什麼。

  但他說不出話了,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蘭伯特無比冷漠的眼神。

  一種屬於新時代的火種俯瞰舊時代餘燼的眼神。

  銀光一閃。

  阿克曼的頭顱滾落,落在雪地上,仍帶著那種不甘、困惑、以及對新舊時代交替的恐懼。

  蘭伯特伸手,將那顆還帶著餘溫的頭顱抓起,隨意拎著:「把他的頭掛在戰車前,送給路易斯大人。」

  蒸汽轟鳴再次響起,戰車緩緩前行。

  阿克曼的頭顱被提在長槍上,他那曾經野心勃勃的眼睛終於徹底失去了光芒,只留下一個時代的嘆息。

  …………

  高地另一側,第14軍團與第7軍團的觀察點。

  原本穩如山嶽的鐵壁索爾、以及向來以瘋勁著稱的巴爾特,兩人都僵在馬上。

  他們用望遠鏡親眼看著阿克曼麾下三千黑鋼騎士被戰車碾成肉泥。

  又看見阿克曼本人像破布袋一樣被坦克撞飛,最後被三顆輕爆彈轟成了半具。

  這不是戰鬥,這是碾壓。

  巴爾特的喉結上下滑了兩下,臉色比雪還白:「不對勁,不對勁,這是……」

  下一秒,這位號稱「瘋狗」的男人突然拉緊韁繩,整個人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轉頭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嚎:「撤!撤撤撤!!我巴爾特今天啥都沒看見!阿克曼是誰?我不認識他!!這是拉練!!拉練!!快跑啊——!!」

  第7軍團的親衛連反應都來不及,趕緊跟上,場面混亂得像受驚的野鹿群。

  索爾愣在原地。

  他看著巴爾特像瘋狗一樣逃命,一時竟不知所措。

  「那混帳……連旗都不拔就跑了?!」

  下一秒——轟隆隆!!

  又一輪戰車齊射,把戰場對面炸成了慘叫與碎甲的風暴。

  熱浪甚至吹得索爾披風獵獵作響。

  近百騎黑鋼騎士,被打成了連屍體都湊不齊的鐵紅色漿泥。

  索爾整個人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他終於明白巴爾特為什麼跑。

  他喉嚨發緊,嘴唇哆嗦,他罵得聲音都破了:

  「阿克曼那個蠢貨……把我們坑死了!!這不是仗!這是自殺!!!誰……誰特麼能跟這種怪物打?!我靠——!!」

  然後他終於也繃不住了,猛地扯緊韁繩,把自己的坐騎拽得前蹄騰空。

  「第14軍團撤!立刻撤!!跑慢了連骨頭都剩不下!快跑!回灰石要塞!!今天誰問我們幹嘛來的,全都回答巡邏!!都給我說是巡邏!!」

  「快跑——!!!」

  在他的怒吼下,第14軍團的騎士們像從噩夢裡被人拽醒一般,發瘋似的撤退,盔甲撞得叮噹亂響,絲毫沒有了帝國重騎兵的威嚴。

  兩股本該是霜戟城最大威脅的騎兵洪流,就這樣在絕望與恐懼中,從高地兩側分開潰逃。

  他們像被烈焰灼傷的獸群,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得越遠越好。

  …………

  戰場上的轟鳴聲逐漸停息,只剩下蒸汽戰車排氣管中「嗤嗤」泄壓的聲音,在寒風中繚繞。

  那聲音仿佛不是機器,而是某種龐然巨獸在緩慢吐息。

  北城牆上,一片死寂,只有雪在風中簌簌落下。

  艾貝特伯爵依舊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一棵被冰封在懸崖上的老松樹。

  但他手裡的拐杖被他死死攥著。

  那昂貴堅固的木材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咔……咔……」聲,像某種瀕死的掙扎。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城下。


  那是屠宰場,帝國引以為傲的第17軍團,此刻像一幅噩夢般的畫麵攤在雪地里。

  被履帶碾碎到看不出形狀的黑鋼甲;被撞得脊骨斷裂、四肢扭曲的戰馬。

  在泥雪混著血漿的地里嘶喊求救的傷員。

  更多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騎士,身體已經被壓成扁平的暗紅色泥膜。

  艾貝特記得自己年輕時,每天日出前就在暴雪中刺八百槍。

  一年如一日,十年不停。

  那是騎士的榮耀,是他所理解的力量。

  然而剛才,這些苦練幾十年、精通鬥氣的騎士們,連接近那百台「鐵箱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不是輸在技術,不是輸在勇氣,甚至不是輸在鬥氣。

  他們輸在時代。

  一陣寒風從城牆上吹過,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艾貝特的喉結動了動,終於在心底承認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事實:

  「這不是對我們戰鬥方式的否定,而是對我們存在意義的埋葬。」

  身後,一個年輕貴族嚇得臉色慘白,聲音發抖得不成樣子:「伯爵大人……這……這是魔法嗎?是某種禁咒?它們……它們怎麼做到的?」

  艾貝特緩緩側頭。

  他的臉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只有一種深深的、不可逆轉的空洞。

  他鬆開了幾乎被捏裂的拐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不是魔法。」

  他指向遠處正緩緩停下、蒸汽從管道間噴吐的戰車方陣。

  「從今天起,騎士的時代……結束了。」

  說完這句話,這位一生剛硬、從未在敵人面前退過半步的老人,肉眼可見地老了十歲。

  背似乎也微微彎了下去。

  空氣仿佛被冰封了數秒。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自然地匯聚到城頭的另一側——路易斯·卡爾文。

  他正坐在臨時擺放的木椅上,披著披風,神情慵懶地吹去紅茶表面的浮沫。

  沒有激動,沒有緊張,沒有一絲勝利者的狂喜。

  就像是在賞雪,就像在聽一段悠閒的庭院音樂。

  艾貝特的瞳孔輕輕收縮。

  在那一刻,他眼中的路易斯,已經不是一個年輕的領主,不是某個新貴,也不是某個靠奇技取勝的後輩。

  而像是遠古時代里第一次舉起火把的人類……

  恐懼、敬畏、臣服,這些複雜得難以言喻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讓艾貝特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不敢閉眼。

  其他貴族的反應更加不堪,甚至還有十幾位小貴族差點被嚇得抽過去,臉色比死屍還難看。

  而路易斯在這一片戰慄中,輕輕放下了茶杯。

  風雪像是停頓了一瞬。

  他淡淡地開口,仿佛在閒聊天氣:「應該是結束了。」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清楚,他說的不是戰鬥結束了,是舊時代結束了。

  噠、噠、噠……

  就在這死寂當中,一串沉穩的腳步聲從石階下傳來。

  蘭伯特出現了。

  他緩緩踏上城牆,紅色披風沾血,鎧甲上覆蓋著薄霜,臉卻平靜得像清晨訓練回來一般,看不出半點經歷過修羅場的痕跡。

  他的左手提著某樣東西,滴答滴答,有血珠順著鐵手套滑落,在地上結成一串點狀的血痂。

  那是一顆頭顱。

  阿克曼·格雷爾的頭顱。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此刻猙獰扭曲,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像是在死前最後一刻依舊試圖吼出什麼,卻永遠被定格成無聲的悽厲。

  那一瞬間,整個城牆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握住了喉嚨。

  貴族們紛紛下意識讓開一條路,甚至有人腿一軟跪倒在地。

  蘭伯特走到路易斯面前,單膝跪地,雙手舉起頭顱:

  「啟稟領主大人,叛軍首惡阿克曼·格雷爾,已授首。第十七軍團殘部已全數繳械,正在等候您的裁決。」

  路易斯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掃過頭顱,仿佛在鑑賞一塊劣質貨品:「很好,蘭伯特。待會讓後勤給你們每人發酒暖身。」


  僅此而已。

  殺了一位帝國軍團長,在他口裡價值只有幾桶酒。

  貴族們心裡倒抽一口冷氣,他們終於意識到路易斯看待權貴與戰將的方式,與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路易斯起身,走到欄邊,看著那顆頭顱,忽然嘆了口氣,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阿克曼原本是帝國的忠誠衛士,可惜……貪權利,瘋了。他殘忍殺害莫爾坎男爵,又裹挾第十七軍團意圖謀逆,攻擊北境領地。」

  周圍人背脊僵硬。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瘋的是阿克曼還是路易斯,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路易斯已經將叛國這個罪名,光明正大地扣死在阿克曼的頭上。

  路易斯抬起聲音,語調平穩:「幸好,在北境諸位同僚的見證下,我成功協助帝國平定了這場叛亂。」

  他緩緩轉頭,看向艾貝特伯爵,微笑:「伯爵大人,您親眼所見,事實就是這樣,對嗎?」

  艾貝特放下拐杖,雙手撐住膝蓋,緩緩深深彎下了腰,手放在胸口。

  這是舊貴族最高的敬禮。

  「北境的守護者……是您。您拯救了我們,也維護了帝國的榮耀。」

  一句話,像是在宣告某種時代終結的儀式。

  城牆上安靜了三秒,然後像被風吹動的麥浪般,數百名貴族齊刷刷彎下身子。

  「北境欠您一份恩。」

  「今日之事,我們皆可作證。」

  「是平叛……絕對是平叛。」

  路易斯淡淡揮手:「把這顆頭掛在霜戟城最高的旗杆上。讓所有人記住誰想在北境撒野,就會落得這個下場。」

  蘭伯特低頭領命:「遵命,領主大人。」

  阿克曼·格雷爾的頭顱被高高舉起,在風雪中搖搖晃晃,滴落的血珠在冰冷的城磚上崩裂。

  新的北境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建立。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