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宴會上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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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宴會上的交鋒

  路易斯的就職宴會終於在一片寒風中正式拉開了惟幕。

  來自北境各地的貴族陸續抵達,一邊打量著眼前這座奇特的城堡,一邊交頭接耳地低語。

  這座建立不過數月的「城堡」,樣貌說不上好看,甚至有點醜陋。

  就單純一個圓筒型的樣子,裝飾只有一些小雕文,看上去更像是從雪地里隨便砌出來的軍事要塞。

  但當他們踏入宴會廳時,一切印象都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那是一間寬闊的圓頂廳,地面用經過拋光的赤金石板鋪就,四周壁爐中的火焰跳躍著暖光,將雪夜的寒意擋在門外。

  天花板上懸掛著十餘串手工鐵藝吊燈,燈油中摻了魔粉,燃燒時光線溫潤不刺眼,宛如陽光落在雪上。

  厚實的紅金地毯沿著主通道鋪開,牆上還懸著赤潮領的紅色旗幟與卡爾文家族的家族徽章旗幟,顏色沉穩卻不失尊貴。

  最令人驚訝的,莫過於廳內的溫暖,外頭寒風如刀,而城堡內卻溫潤如春。

  貴族們一邊褪下披風,一邊暗自異:「這地方,怎麼做到的?」

  約瑟夫站在人群中,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暗自打量著幾個通風口的設計,又往地毯邊緣瞄去,想找出熱源的布局。但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靠普通火爐能做到的。

  「有趣,看來這位年輕的領主,還真捨得花本事。」他心中一動,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以後我建城堡,也照著來一個。」

  宴會廳中,菜品一道道被侍者端出。

  金盤銀碗閃著光,盤中食物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各種好酒好肉,甚至還有些魔獸肉。

  當然不是什麼珍貴的魔獸肉,但這也很體現誠意的了。

  「魔獸肉這是怎麼弄來的?」有貴族低聲驚訝。

  「.—這得花多少?」他們吃得嘴上讚不絕口,心裡卻越來越沒底。

  因為這一場宴會,分明是砸錢砸資源砸手段的高調炫耀。

  而主人路易斯,卻遲遲沒有現身。

  「這小子未免太不懂規矩了。」幾位年長的貴族臉色微變。

  「難道就把我們這些人晾在這裡?」

  「呵,也許他真的以為自己打了幾場勝仗,就能當個真正的北境共主了?」

  這正是約瑟夫·卡拉迪的機會。

  他穿行在人群中,如魚得水,一邊寒暄、一邊交換目光,那些原本還猶豫不定的貴族,逐漸悄悄向他靠攏。

  「至少他懂得禮數。」

  「是啊,比起那個郡守——.還是約瑟夫先生更像個貴族。」

  就在這氣氛逐漸傾斜、眾人心思浮動。

  約瑟夫心中暗喜:「這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年輕。」

  他端起酒杯,準備迎接這場政治角力中的第一個回合勝利。

  而就在眾人交談漸漸低沉,目光不斷地向主位投去的時候。

  宴會廳盡頭的雙扇門了,在無聲中緩緩開啟。

  一陣寒風被攔在門外,而一道人影在溫暖燈光的映照下,緩緩走入。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步伐穩健的少年。

  黑髮輕垂,眼神沉靜如夜,穿著一襲深色禮服,剪裁合體卻毫不張揚,金屬質地的肩飾與扣帶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沒有多餘的表情,面容冷靜淡然,仿佛宴會並非為他而設。

  在這溫暖得如初夏的宴會廳里,卻自帶一絲夜風的冷意,令人難以忽視。

  這就是雪峰郡新任郡守,路易斯·卡爾文。

  他身後緊隨兩名披甲騎士,一左一右。

  宛如護衛王座的石像鬼般沉默肅穆,身軀強健、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樣子貨。

  這一幕讓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秒。

  「這麼年輕?」

  「那就是路易斯?」

  「居然真有種—讓人不敢小的氣場。」

  「像極了戰場上見過的軍官不是那種公子哥。」

  有貴族低聲私語,大媽話中帶著驚訝與幾分不甘。


  有人本以為他是個靠軍功上位的毛頭小子,卻沒想到這副從容淡定、全場鎮住的姿態,會讓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不敢再隨意交頭接耳。

  約瑟夫也望向了他。

  他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微凝,嘴角笑意未散,卻在心中敲響了警鐘。

  「不妙。」

  他心頭忽然泛起一絲危機感,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

  這個年輕人,太過鎮定,沒有過多鋪墊,直接站在了屬於自己的主位上。

  「這小子—沒那麼簡單。」

  但約瑟夫還是強行壓下那份動搖,暗自握緊了酒杯。

  「年輕終究是年輕,再穩,也不過是徒有其表。」他對自己這樣說著。

  但一滴冷汗,還是悄悄從鬢角滑落,在溫暖的宴會廳中顯得格外刺骨。

  路易斯緩步走上宴會廳正中的高台,背後的兩位騎士在台階下停步,沉默守衛,身影筆直如槍。

  他沒有帶稿,也沒有特意準備什麼隆重的致辭,只是站定,微微頜首,掃視全場。

  目光落到每一位貴族臉上,既無挑,也無討好,只是一種沉靜而穩重的目光接觸,

  仿佛在向他們一一確認。

  仿佛在說我記住了你們的面孔,也知道你們此刻在想些什麼。

  大廳一時靜默下來。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感謝各位,在百務繁忙之際,依舊願意蒞臨此地。也抱歉,讓諸位久候了。

  剛剛臨時處理了一點政務,耽擱了些時間。」

  他語氣平靜,沒有自我解釋得太多,反而更顯分寸得體,甚至讓幾位原本略有微詞的貴族暗自點頭。

  還開了句玩笑:「我知道,赤潮領的城堡不夠精緻,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說粗糙。」

  台下有貴族聞言乾笑一聲,面面相靚,有些尷尬。

  「但我希望今晚的宴會,能讓諸位吃好、喝好。」

  他攤開雙手,姿態從容而大方:「魔獸肉、香料湯、雪鷹酒這些都是我吩咐提前三個月籌備的。為了今日,為了諸位,若有怠慢,還請多擔待。」

  路易斯落座後,宴會重啟,琴音悠悠,燭光明艷。貴族們紛紛舉杯,氣氛一時間似乎緩和不少。

  大多數人接受了他遲到的解釋。

  政務繁忙,在眼下的北境,也確實情有可原。

  更何況宴會的排場實在挑不出錯:香料的香氣在空中飄散,魔獸肉烤得酥脆,連酒都是從遙遠的南方特地調來的珍藏。

  許多貴族在美酒佳肴中逐漸放鬆,甚至對這個年輕郡守生出幾分欣賞之意。

  年紀輕輕,有分寸,有氣度,還不吝大手筆請客。

  這讓他們心裡多少有些動搖。

  但總有人不是來吃飯喝酒的約瑟夫手握酒杯,面上帶笑,眼神卻冷了下來,他輕輕一個眼神遞出去,不需言語。

  於是幾位原本還在低頭吃喝的貴族,忽然就活躍了起來。

  「噴噴噴,政務耽誤—多辛苦啊。我們這些人,可就成了等飯吃的僕人咯?」

  「也不能怪郡守,年輕人嘛,忙得過來是好事—·就是不知是忙哪個姑娘的事務?」

  幾句陰陽怪氣的調侃頓時打破了宴會表面上的和氣。

  一位靠近高台的老貴族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語氣帶著笑意,卻故意拔高了聲量:「郡守如此操勞,不然讓我們分擔些事務?」

  「說得對。」另一位身穿灰藍禮服的中年貴族附和,「赤潮領日漸繁雜,是否該考慮——成立一個貴族議事團?由各位輪流主持,幫郡守分憂解勞,豈不更好?」

  這些話說得極有分寸,表面為路易斯著想,實則字字誅心。

  現場一靜,許多人下意識望向高台。

  約瑟夫低垂眼帘,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正是他準備多日的「殺招」。

  早在宴會前,他便安排好這些人,在此刻提出這個看似公允的「貴族議事團」提案。

  他甚至連細節都擬好了,只等此刻當眾提出。


  完全針對這個年紀尚輕的新晉郡守,如果他沉默與讓步,便意味著軟弱,而他的反駁與拒絕,則是狂妄。

  無論如何,今晚之後「路易斯獨掌大權」的局面,將不復存在。

  而他約瑟夫,將成為「議事團」的實際主導者。

  他端起酒杯,淡淡一笑,等著看少年騎虎難下、灰頭土臉的一刻。

  路易斯卻沒有理會那些礎礎逼人的質問。

  他面帶微笑地舉杯,朝眾人說道:「諸位,政務的事,我們明天再談。今日我只想與大家共飲一杯,慶祝我正式成為新雪峰郡的郡守。吃好喝好,不談正事。」

  他的態度看似從容,卻被不少人解讀為軟弱與迴避。

  幾名貴族對視一眼,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冷笑:「拖延時間?他這是在拖時間吧?」

  話語雖未明言,卻越發尖銳,甚至帶上了譏諷。

  場中氣氛越來越緊繃,約瑟夫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利刃穿心:「看來我們這位新郡守,對郡政的理解,和對酒席的熱情一樣淺薄。」

  話音落地,席間一靜。

  他這一句,不止是對路易斯權威的挑戰,更是對他能力的公然質疑。

  約瑟夫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這一局,他早就布好。

  自宴會開始起,他便有意示弱,將質問的機會讓給旁人。

  他讓那些心浮氣躁的貴族先試探,先逼迫,先把局勢炒熱。

  而他則在一旁靜候,像個老練的獵人,等著獵物露出破綻。

  現在獵物露出了破綻。

  路易斯選擇迴避,選擇微笑舉杯,不願正面接招,那就等於默認了軟弱與無能。

  這一句刺得不重,卻極准。

  他特意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理智卻失望的模樣,反倒更能激起周圍人的共鳴。

  畢竟誰都看得出來,他「本可以不說」,但「為大局忍不住發聲」。

  今晚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新郡守不值得信賴,甚至不配擁有這份權力。

  而真正該掌權的人,正在這席間,懂郡政、敢發言、不怕得罪人的人。

  比如他,約瑟夫·卡拉迪男爵。

  路易斯聞言緩緩嘆了口氣,終於放下酒杯,用著無奈的口氣說道:「我原本不想這樣做的。想留到明天再處理,讓大家先好好喝一杯。」

  接著他莫名的笑了起來,看向約瑟夫:「不過既然你這麼著急那就現在吧。」

  約瑟夫心中一喜,臉上的嘲意幾乎藏不住。

  果然是個年輕人,沉不住氣,輕易就被激出來了。

  他正要接話,卻見路易斯忽然抬手,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掌聲迴蕩在大廳,眾人一愣,旋即宴會廳兩側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隊隊披甲佩劍的騎士魚貫而入,步伐整齊,氣勢逼人。

  而二十餘名騎士悄無聲息地立於廳中,封鎖了所有出入口。

  廳內譁然,眾人面面相,不知道路易斯想幹些什麼。

  一時間竟沒人敢開口。

  約瑟夫愜住了。

  他本想站起來斥責,卻發現自己的椅子仿佛陷在地面,四周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左右,心中猛然一凜。

  不知何時,他已被層層甲胃森冷的騎士包圍。

  「路易斯—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虛。

  試圖擠出一絲責問的威嚴,但語氣中那股強硬已經透著幾分發抖的空洞。

  路易斯緩緩看向他,面色不怒,反而平靜得近乎冷漠。

  但他的目光早已不再是剛才的溫和,從容的笑意也消失無蹤。

  「你們可以把他帶走了。」路易斯淡淡說道。

  還未等約瑟夫反應,兩名騎士已一左一右快步上前,動作乾淨利落地按住他的肩膀,

  一隻手反扣他手臂,另一手壓制在他背後。

  「你敢動我?!我是貴族!我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拼命掙扎著試圖掙脫束縛,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精英騎土。

  可他是被一位超凡騎士牢牢鉗制的,宛如困獸亂跳,卻無能為力。

  他的臉開始漲紅,額角青筋暴起,眼神慌亂中帶著尖叫:「你無權這麼做!你在濫權!這是踐踏帝國的貴族法典這是!」

  他憤怒地咆哮,口水飛濺,臉頰扭曲,竟有些像一頭被嚇破膽的肥豬在尖叫。

  他原本刻意維持的端莊姿態、衣著與貴族的儀態,在這一刻統統崩塌,留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恐慌與羞惱。

  「我可是——我可是皇帝任命的開拓貴族!你敢動我就是」

  「閉嘴。」騎士長冷聲一喝。

  他抬手一掌精準地擊在約瑟夫的頸側動脈處,勁道沉穩有度。

  「呢啊!」

  約瑟夫發出一聲又像鳴咽又像哀鳴的古怪低吼,眼白翻起,舌頭微吐,喉頭一哽,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

  像一袋被抽空的破麵粉袋,帶著一股難堪的肉響軟倒在地。

  「帶走。」

  帶頭騎士面無表情地一揮手,兩名騎士默默將約瑟夫拖出宴廳。

  他衣擺拖在地上,靴子踢翻了一隻酒杯,酒液淌了一地,留下一道狼犯不堪的痕跡。

  他原本咄逼人、洋洋自得的模樣,如今只剩一攤亂發滿面、唾沫沾衣、四肢無力的可笑姿態。

  全場死寂。

  連火把燃燒的啪聲,都仿佛在這靜默中變得格外清晰刺耳。

  宴會廳中沒有人再舉杯,沒有人再開口,甚至連咽口水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接著震驚迅速蔓延,眾貴族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偶然,不是臨時決定。

  這顯然是路易斯早就安排好的一場局。

  他不是衝動行事,而是釣魚成功,順勢收網。

  「他—.早就知道?」

  「那我們方才說的那些」

  「完了」

  恐懼與懊悔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尤其是幾位方才附和約瑟夫、言辭尖刻的貴族,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變得侷促。

  他們甚至不記得自己剛才說過什麼話有人額頭冒汗,悄悄把自己藏到人群里。

  還有人偷偷將屁股從椅子邊緣往回縮了一寸,像個犯錯的學童,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就是自己。

  最慘的是一位年輕的男爵,本想藉機「表忠」約瑟夫,說出幾句刻薄話刷存在感,結果現在腿都軟了,連尿意都控制不住,悄悄低頭往下,臉漲得通紅,呼吸紊亂。

  「我們是不是——站錯隊了?」

  那一句話,不知是誰低聲嘟囊的,像一把刀,悄無聲息地劃開了所有人的偽裝。

  沒人敢動,也沒人敢看路易斯的眼睛。

  那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此刻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仿佛這場「清洗」只是飯後散步,順手除草。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穿著黑袍、面帶笑意的年輕郡守,並不是什麼「年輕好欺負的空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而路易斯卻仿佛完全不在意那群臉色蒼白、心神俱裂的貴族們。

  他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只是輕輕地舉起酒杯,神情溫和得近乎冷漠。

  語調不急不緩,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餐間的小插曲:「接著奏樂,接著舞。」

  於是空氣中瀰漫看奇異的割裂感。

  一邊是音樂與舞蹈,籌交錯:

  一邊是剛剛被帶走的貴族哀豪未絕的尷尬氣氛。

  那種荒誕、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室息。

  但路易斯仿佛全然不覺,只是微笑著將杯中酒輕輕一飲而盡,優雅地放下杯子,宛如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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