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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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營地

  門被推開了,一隻靴子踏入屋中。

  「啊啊啊啊!!」

  伊恩猛地沖了上去,舉起柴刀就砍!

  但他那一刀,還沒劈到來人,就被對方輕易地伸手接住了。

  咔噠一聲,柴刀被單手奪走。

  伊恩呆住了。

  來人不是他想像中的強盜。

  他身穿金屬鎧甲,胸前印著一枚赤紅太陽的紋章。

  「你是」

  還沒等伊恩反應過來,那騎士已經將柴刀往後一扔,快步走向炕邊,看向縮成一團的小女孩。

  他皺了皺眉,脫下手套,試探性地摸了摸米婭的額頭。

  「發高燒。」

  他的語氣沒有太多波動,卻像宣判一樣,接著二話不說,彎腰將女孩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麼?放下她!」伊恩下意識想去搶,卻被對方伸手攔住。

  那人聲音堅定:「我是赤潮領的騎士,是來救人的。附近有醫師,你孩子還來得及。」

  他一邊說,一邊已轉身往門外走。

  伊恩愜住了。

  赤潮領?救人?醫師?

  他聽不太懂騎士在說什麼,腦子裡還亂作一團。

  但他清楚地聽到了那四個字:「還來得及。」

  那是他這幾個月來,聽過最美好的詞彙。

  於是伊恩鬆開了拖住騎士的手。

  騎士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小女孩抱在懷中,快步走出門,翻身上馬,朝西邊疾馳而去。

  伊恩證了片刻,猛地反應過來,光著腳也衝出門外。

  他朝騎士離開的方向拼命奔跑,泥土刮著腳底,乾裂的地皮磨出一道道血痕但騎士騎得太快了,幾息之間就沒入林中,連殘影都看不見了。

  「米婭!」他喊著,跟跎地追著。

  沒有回應,只有風聲呼嘯。

  伊恩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只知道自己必須追,只是為了確認那騎士不是幻覺。

  哪怕只是為了給自己一點活下去的理由。

  他只能朝著那個方向一直跑。

  呼吸像是鐵鏽在胸腔里刮,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上。

  可他不敢停。

  跑了快兩個小時,眼前終於出現了東西。

  是營地。

  伊恩愣住了。

  這地方—他來過。

  戰爭之前,是這個小村子,自己作為木匠來修過房子。

  可現在村子早已不復存在,到處是倒塌的屋舍、燒焦的木樑,焦黑的土牆上還有斧痕和箭矢。

  看起來這裡應該也遭到過雪誓者的襲擊。

  可與自己村子不同的是,那廢墟之間卻冒出了一片帳篷,一簇簇篝火照亮了夜色,炊煙升起,還有人影來來往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氣中還飄著溫熱的粥香味,還有人端著碗、坐在火堆邊小口吹著,臉上寫滿了滿足。

  土兵在巡邏,孩子在帳篷里探頭張望,傷員裹著繃帶在角落躺著。

  還有穿著乾淨衣袍的醫師,正蹲在傷兵身邊仔細包紮。

  那些帳篷不算新,但結實、乾燥、沒有霉味。

  粥是粗糧的稀粥,但溫熱、香濃、足以填飽肚子。

  相比他這些日子來說,這就是人間天堂。

  最醒目的,是營地中心高高豎起的一面旗幟。

  赤紅色的旗幟,迎風獵獵,旗幟中央是一枚燦金色的太陽。

  伊恩很快就找到了女兒所在的地方。

  不是因為他方向感有多好,而是那一處圍了太多人,動靜太大,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

  那裡搭著一頂最大的帳篷,門帘半掀,帳篷周圍站著一圈同樣衣衫檻樓的難民,神情焦急,有的低聲哭泣,有的只是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幾名穿著白色衣袍的醫師在裡頭來回奔走,手上都是血和藥草的氣味。


  那些傷者,大多和他一樣,是衣衫檻樓的流民、飽受折磨的倖存者。

  他甚至認出了幾個熟面孔,是他村裡的鄰人,有的腿上纏著繃帶,有的臉上還帶著傷。

  然後他看到了女兒。

  在一堆草藥與惟慢之間,小小的身影正躺在臨時鋪設的木板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身旁的醫師正小心地往她額頭敷上草藥泥,那種綠色的藥膏散發出刺鼻的苦味,但也帶著一點讓人安心的氣息。

  伊恩幾乎是撲了過去,跪在醫師身邊,聲音顫抖得像破掉的風箱:「她、她還能·救嗎?」

  那名醫師頭也不抬,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還能救,燒得不算太深,已經降下來一點了,主要看她能不能挺住,但機率還是挺大的。」

  短短兩句話,卻像是將伊恩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他眼眶發熱,身子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額頭抵地就要磕頭。

  可還沒磕下去,就被一隻手拽住了胳膊,粗魯地將他拉到一邊。

  「別擋著了,後面還排著人呢!」聲音不重,卻透著不耐煩。

  伊恩只能被拉著退開,但嘴裡還不斷喃喃著「謝謝」

  眼淚撲地往下掉。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掉過眼淚了。

  可這一刻,他終於敢哭了。

  女兒活下去的希望——真的來了。

  就這樣伊恩在這裡守著米婭一整夜。

  他沒有離開帳篷一步,就蹲在她的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她的臉色似乎不再那麼蒼白了,額頭的熱度也降了一些,雖然仍舊昏睡不醒,但呼吸穩定了下來。

  他的心仿佛從地獄裡被人緩緩撈了上來。

  「好多了————.」伊恩喃喃地說著,這說給自己聽的。

  帳篷外已然泛起微光,天快亮了。

  有人從外頭進來,是個端著木碗的少年,身上帶著赤潮領的紅色袖章。

  他見伊恩一夜未走,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那碗熱粥放在了他身邊。

  「剛煮好的,趁還熱著。」少年留下這句話就轉身忙別的去了。

  伊恩愣愣地看著那碗粥。

  碗是木頭做的,粥里沒有肉,只有幾粒米、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和幾片泛黃的豆子,漂著淡淡的油花。

  可他捧起來喝了一口後,那股淡淡的清香卻直衝鼻腔。

  熱粥滑過喉嚨,胃裡騰起一絲久違的暖意,他卻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硬咽出聲。

  他低著頭,一口口喝著那碗不算美味的清粥,眼淚卻順著臉頰一滴滴落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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