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慘烈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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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州城,黑袍軍臨時議事廳。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混雜著藥草和汗水的味道。

  巨大的廳堂內,氣氛卻有些奇異的熱烈。

  左側,是黑袍軍殘存的將領們。

  張定方覆面已除,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布滿風霜卻依舊銳利的臉,只是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牛大力大馬金刀地坐著,巨斧靠在腿邊,甲冑上滿是刀砍斧劈的痕跡和乾涸發黑的血痂,他正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什麼。

  周淮安臉色蒼白,左臂用布帶吊著,顯然是受了傷,但眼神依舊沉穩。

  陳苗則坐在周淮安身邊,兩人正在聊著剛剛結束的大戰。

  右側,則是赤潮幫的一眾頭領。

  秦虎那鐵塔般的身軀占據了大半個椅子,正咧著大嘴,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狗娃子眼神依舊機警,正低聲和身邊的吳鐵柱討論著什麼。

  吳鐵柱這位赤潮幫的營造總管,此時雖然手上纏著繃帶,但臉上卻帶著工匠特有的專注。

  杜倫和邢三這兩位負責私鹽轉運和銷售的頭目則顯得有些拘謹,但看著對面浴血的黑袍軍將領,眼中也充滿了敬佩。

  「哈哈哈...秦虎兄弟,你是沒看見!」

  「俺老牛那一斧子下去,把那攻城器械都劈了個稀巴爛,那幫子叛軍全都嚇得屁滾尿流!」

  牛大力聲如洪鐘,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的邢三臉上。

  「嘿!牛大哥你那斧子猛是猛,但要說狠,還得看我秦虎!」

  秦虎不甘示弱,「那水師大營里,老子一把偃月刀從東頭砍到西頭!」

  「管他什麼副將參將,擋我者死,砍得那幫孫子哭爹喊娘!」

  「最後要不是那姓王的跑得快,老子非把他剁成八塊餵魚不可!」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名砍殺的動作,虎虎生風。

  兩人互相吹捧,又帶著點較勁的意思,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張定方和周淮安無奈地對視一眼,卻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狗娃子更是湊趣道:「兩位大哥都是萬人敵,下次再併肩子干,可得讓小弟我開開眼!」

  經歷了血與火的並肩廝殺,原本壁壘分明的兩股力量,此刻竟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戰友情誼。

  尤其是秦虎和牛大力這兩位同樣魁梧、同樣悍勇的猛將,更是頗有些英雄相惜、相見恨晚的感覺。

  廳內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放鬆和對袍澤之情的感慨,仿佛勝利的喜悅已經沖淡了戰爭的殘酷。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許琅、文先生,以及一個眾人意想不到的身影走了進來。

  許琅依舊一身玄甲,只是卸去了披風。

  他臉色沉凝如水,眼神銳利如昔,不見半分勝利的輕鬆。

  文先生青衫磊落,眉頭微鎖,顯然也在思考著更嚴峻的問題。

  而最讓人側目的是跟在許琅身側的江庭岳,她竟然又換上了一身合體的水師將官常服。

  銀線繡著波濤暗紋,腰束玉帶,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插著一根簡單的玉簪。

  雖然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那挺拔的身姿、堅毅的眼神,分明又變回了那個英姿颯爽小侯爺。

  只是那刻意壓低的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沉重。

  廳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許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

  許琅目光緩緩掃過廳內眾人臉上尚未褪去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諸位談笑風生,看來興致頗高啊...」

  「怎麼,我們已經贏了嗎?」

  一句話,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雖然福王已經敗退,但真正的威脅可是薩摩藩那龐大的、如同幽靈般的艦隊。

  他們此時還藏在未知的深海之中,隨時會對海州發起襲擊。

  廳內瞬間落針可聞,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牛大力和秦虎臉上的笑容僵住,訕訕地收起了比劃的手。

  張定方、周淮安等人更是挺直了腰背,神色肅然。

  「末將失態,請公爺訓示!」

  張定方率先起身,抱拳沉聲道。

  「國公爺……」文先生也適時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沉默,「勝而不驕,方為帥才。大帥所言極是,眼下遠非慶功之時。」

  許琅微微頷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眾人落座。

  江庭岳則默默地走到靠近許琅下首的位置坐下,低垂著眼瞼,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各自匯報情況。」

  許琅言簡意賅。

  張定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沉痛:「稟大帥,黑袍軍入海州時,全軍八千六百七十二人。」

  「經王府突圍、城頭血戰、水寨廝殺後陣亡三千一百二十五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一千二百餘人。」

  「如今尚能持刀上陣者不足四千,其中親衛營和鐵衛營折損尤為慘重。」

  每一個數字都如同重錘般砸在眾人心上,這些朝夕相處的袍澤,昨日還在並肩作戰,今日已化為冰冷的數字。

  秦虎接著站起,聲音洪亮卻同樣沉重:「大當家,文先生,我赤潮幫此戰投入精銳幫眾五千餘人,陣亡七百八十六人,重傷三百餘。」

  「主要損失在登陸強攻水寨外圍工事時,遭遇叛軍的強弩攢射...」

  雖然比例低於黑袍軍,但每一個赤潮幫眾都培養不易,損失同樣令人心痛。

  江庭岳抬起頭,聲音清冷而穩定,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水師三大營方面經此一役,初步統計,戰死、失蹤者約三萬三千人。」

  「其中,約一萬一千名老兵在關鍵時刻明辨是非,臨陣倒戈,協助我軍肅清叛逆。」

  「現這部分將士情緒穩定,暫由末將節制。」

  「另有降兵約一萬九千人,目前集中看押,等待處置。」

  三組數字彙報完畢,廳內氣氛更加凝重。

  一場大戰,折損近三萬條性命。

  而敵人主力,尚未真正登場!

  「薩摩藩艦隊,如同懸頂之劍。」

  許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們沒有時間哀悼,更沒有資格鬆懈。當務之急,是立刻行動起來,應對薩摩藩隨時可能發動的雷霆一擊!」

  他目光如電,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

  「首先是動員一切可動員人員,咱們如今能上陣殺敵的兵士不足兩萬人,所以那近兩萬的降卒必須要儘快進行招撫。」

  許琅看向江庭岳吩咐道:「降兵由你全權負責甄別處置,凡手上無平民血債、願意戴罪立功者,打散編入你的老兵隊伍,補充城防。」

  「冥頑不靈、劣跡斑斑者,嚴加看管,戰後論罪。」

  「告訴他們,守住海州是洗刷叛逆污名、重獲新生的唯一機會!」

  江庭岳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許琅轉頭看向周淮安,「如今海州城的城防已經殘破不堪,所以由你負責督工,立刻徵調所有工匠民夫,不惜一切代價加固城防。」

  「破損處修補,加高女牆,深挖壕溝,多設鹿砦拒馬!」

  他又轉頭看向吳鐵柱說道:「吳叔,你帶赤潮幫工匠全力配合,把你們造機關的本事都用上。」

  「我要讓海州城,變成一座鐵刺蝟!」

  周淮安和吳鐵柱當即站起身來,一臉嚴肅地應了下來。

  許琅的視線落到狗娃子身上,「狗娃子,你的任務不輕,我要你帶著你的人全都撒到海上去,重點偵查東南、正東方向海域。」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薩摩藩主力艦隊的蹤跡和規模。」

  「同時,嚴防死守海岸線,絕不能讓薩摩藩的探子摸上海州城。

  「發現可疑船隻、人員,格殺勿論。」

  狗娃子拍了拍胸脯,一臉殺意地說道:「你就放心吧大當家,老子一定會把這些狗日的東夷倭子給揪出來!」

  許琅點了點頭,隨後看向秦虎囑咐道:「虎子,你帶上最精銳的赤潮幫眾回赤潮島上躲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動。」


  秦虎滿臉不解。

  「姐夫,我可不是臨陣脫逃之輩,我要留在這裡跟你一起殺倭子!」

  許琅笑了笑,「沒讓你真藏起來,我是想讓你領著赤潮幫精銳幫眾這柄銳利的刀,在關鍵時刻給我狠狠地扎薩摩藩水軍一刀!」

  秦虎當即明白過來,滿臉豪氣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交給我吧!」

  許琅轉頭看向張定方吩咐道:「定方,傳令下去,由官府出面徵召,徵召城內所有青壯,讓他們協助城防、運輸、救治!」

  「告訴他們,此戰關乎全城存亡,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末將領命!」

  張定方點頭應下。

  許琅最後看向文先生,「立刻派人持我的親筆信,以最快速度找到陶竹成!」

  「告訴他,海州危在旦夕,他那些寶貝火器,是守城的關鍵!」

  「讓他放下手上一切,帶著所有成品、半成品和工匠,星夜趕回!」

  他當時讓陶竹成找一個秘密的地點營造火器,而眾人中只有文先生知道他的具體方位,所以這個擔子非文先生來挑不可。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迅速部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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