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馬場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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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終於下下來了。

  雖然不大,但依舊讓宋洛城外的官道變得有些泥濘。

  許琅一馬當先,胯下烏騅四蹄翻飛,濺起渾濁的泥漿。

  牛大力緊隨其後,如同人形凶獸般倒提著他那柄宣花巨斧,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雲丘馬場輪廓。

  在兩人身後則是數百默默前行的黑袍軍親衛營悍卒,雨水打在泛著啞光的玄甲之上,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然而在眾人行至通往馬場的最後一道隘口時,卻發現這片地勢略高的坡地前已被徹底堵死。

  粗大的原木被削尖,用浸過桐油的粗麻繩死死綑紮在一起,構成了三道厚重的拒馬鹿砦,橫亘在狹窄的坡道上。

  拒馬之後,是黑壓壓一片嚴陣以待的軍卒!

  足有數百人之眾,人人披甲持械,目光兇悍,正是竇綸的親兵。

  為首的參將雷橫,如同門神般杵在拒馬之後。

  他身材魁梧,一手按著腰間的環首刀柄,一手扶著拒馬的橫木,眼神死死盯著疾馳而來的許琅和牛大力,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吁!」

  許琅猛地勒住韁繩,目光瞬間穿透拒馬的縫隙,落在雷橫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只剩下戰馬不安的響鼻和兵刃偶爾磕碰的輕響。

  「雷參將!」

  許琅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本公奉旨陪同特使蔡公公巡視馬場,你擺出這副陣仗意欲何為?」

  「刀兵相向,是要造反嗎!」

  最後幾個字發音格外重,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每一個攔路士兵的心頭,不少人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雷橫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竄上來,許琅那平靜的目光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力。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強行挺直腰板沉聲道:「國公爺息怒,非是末將膽大包天,實乃竇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馬場,違令者軍法從事!」

  「還請國公爺不要為難末將...」

  「放你娘的狗臭屁!」

  雷橫話音未落,一聲炸雷般的咆哮已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牛大力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猛地一夾馬腹,坐下那匹同樣雄健的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

  「竇綸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攔公爺?!」

  牛大力提起手中巨斧指向雷橫怒聲道:「趕緊把這礙事的玩意給老子搬走,要不然老子就一斧子劈爛它!」

  面對牛大力的咄咄逼人,雷橫面色沉重地握緊腰間佩刀,但卻沒有絲毫退讓之意。

  見狀,牛大力轉頭看向許琅。

  在看到後者微微點頭後,他獰笑一聲,隨即單手掄起手中那柄沉重無比的巨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帶著悽厲破空聲的恐怖弧線。

  「給老子開!!!」

  伴隨著一聲怒吼,灌注了牛大力全身蠻橫力量的巨斧,裹挾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勢,狠狠地劈在了最前面一道厚重的拒馬鹿砦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後,碗口粗的硬木橫樑在巨斧的鋒刃下應聲而斷。

  木屑混合著碎裂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向著四周激射。

  原本堅固的防禦工事,竟被牛大力這含怒一斧硬生生劈開了一個巨大的、足以容納兩騎並行的豁口!

  拒馬後的士兵們被這非人的力量嚇得魂飛魄散,離得近的幾個,更是被飛濺的木刺劃破了臉頰手臂,慘叫著踉蹌後退!

  雷橫也被這狂暴一擊驚得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連退兩步,按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擋路者死!!」

  牛大力一斧劈開通道後毫不停留,如同下山猛虎,策馬就要從那豁口中硬闖過去。

  巨斧再次揚起,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臉色煞白的雷橫,那架勢分明是要將他連人帶甲一同劈碎!

  雷橫心中駭然,牛大力的凶名他早有耳聞,此刻直面這尊殺神,才知傳言不虛。

  在躲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斧後,他猛地拔刀,刀尖直指衝來的牛大力,厲聲嘶吼:「攔住他!放箭!快放箭!」


  他試圖用弓箭和軍令挽回頹勢,做最後的掙扎!

  「都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許琅擺了擺手。

  剛剛到達的張定方立即會意,轉頭朝著身後點了點頭。

  兩名親衛立刻走出軍陣,粗暴地將一個癱軟如泥狠狠摜在了拒馬豁口前的泥濘之中。

  正是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竇綸!

  「雷橫!」

  許琅的聲音再度響起,「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竇綸在此!爾等還不棄械跪地!

  「莫非真要跟著這誤國害民的蠢貨,一同赴死嗎?!」

  「竇大人?!」

  雷橫拔刀指向牛大力的動作瞬間僵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爛泥般癱在泥水裡、抖得不成人形的緋紅身影。

  連竇大人都被像死狗一樣拖來了,他又能怎麼辦呢?

  「哐當!」

  雷橫手中的環首刀第一個無力地脫手,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幾點污濁的泥漿。

  這聲音如同一個信號,緊接著,武器掉落在地之聲不絕於耳!

  拒馬後那數百名原本還強撐著的士兵,紛紛面如死灰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牛大力見敵人棄械,這才悻悻地收住沖勢,巨斧重重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呸!一群沒卵子的軟蛋!」

  他朝著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狠狠啐了一口,隨即對著身後跟上來的親衛營弟兄吼道:「給老子捆了,一個都別放跑!」

  黑袍軍親衛如狼似虎般撲上,迅速將雷橫及其手下數百人繳械捆綁,動作乾淨利落,如同驅趕羊群。

  在解決掉攔路的雷橫後,眾人終於來到了雲丘馬場。

  只是剛一踏入雲丘馬場,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便迎面而來。

  觸目所及,是一片人間煉獄般的慘狀!

  只見泥濘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戰馬的屍體,那些曾經神駿的草原種馬,此刻扭曲著倒斃在地,屍體已經開始膨脹發黑。

  成群的綠頭蒼蠅如同移動的烏雲,嗡嗡作響地覆蓋在屍體上貪婪地吮吸著膿血與腐肉。

  一些尚未斷氣、但明顯也快不行的戰馬,在屍堆中徒勞地掙扎著。

  它們瘦骨嶙峋,皮毛失去光澤,渾身劇烈地抽搐,每一次痙攣都伴隨著痛苦的嘶鳴,那聲音嘶啞絕望,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悲泣,一聲聲敲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整個馬場死寂得可怕,除了蒼蠅的嗡鳴和垂死戰馬的哀鳴,再無其他生機。

  「這...這...」

  剛從馬車上下來的黃門郎蔡福見到這一幕,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饒是他在深宮沉浮多年,見慣了傾軋詭譎,也被眼前這幅活生生的地獄圖景驚得臉色煞白,倒吸一口涼氣!

  他朱紅色的袍袖微微顫抖,指著眼前煉獄般的景象,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利失真。

  「塌天之禍...這是塌天之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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