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馬場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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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丘馬場的氣氛隨著王煥等人的到來,變得更加緊張而詭異。

  王煥趾高氣揚地帶著一隊竇綸的親兵,拿著竇綸的手令以「督辦整頓」為名開始在馬場指手畫腳。

  他們要求查看所有庫房,清點每一粒糧食,每一捆草料。

  不僅如此,他們還插手馬匹的日常餵養和放牧安排,甚至嘗試接近被隔離的新馬區。

  對於陳平的病情也很是關心,幾次三番想要帶大夫上門問診。

  魏無忌表面配合,態度恭敬。

  但每到關鍵區域,總以「陳總管嚴令,新馬易驚擾,恐引發疫病」或「此地存放調配秘方,非技術吏員不得入內」為由,將王煥等人擋在門外。

  交給王煥的帳冊也做得極其漂亮,但王煥這個只懂舞刀弄槍的武夫對著那些複雜的馬場帳目看得頭大如斗,根本發現不了任何問題。

  陳平更是深居簡出,偶爾露面也是臉色蒼白,咳嗽連連,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

  面對王煥的詢問和關心,他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就搬出一大堆晦澀難懂的馬經術語,把王煥繞得雲裡霧裡。

  王煥幾次想強行接管部分事務,都被馬場那些老匠人以「陳總管有令」「祖傳規矩不能破」為由,軟釘子頂了回來。

  有牛大力手下那些化裝成普通馬場護衛的破敵營老兵在暗處虎視眈眈,王煥也不敢過於用強。

  僵持了數日,王煥依舊一無所獲。

  然而偏偏竇綸那邊還催得更緊,甚至言語間已帶上了不滿。

  王煥越發焦躁不安,知道自己必須要拿出點成績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意外」發生了。

  負責餵養一批本地土馬的馬廄突然出現了異常,幾匹馬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開始拉稀。

  起初並未引起太大注意,但很快症狀迅速蔓延。

  短短兩天時間,同一個馬廄的二十多匹馬都出現了類似症狀,並且開始出現高燒、呼吸困難的跡象。

  「馬瘟!是馬瘟!!」

  有經驗豐富的老馬夫在查看一番後,立馬察覺出問題所在。

  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瞬間在馬場炸開!

  要知道在古代可沒有多少防治手段,馬瘟對於馬場而言幾乎是滅頂之災。

  一旦爆發,傳染速度極快,死亡率極高,而且極難控制。

  王煥不敢隱瞞,立刻上報給了坐鎮州府的竇綸。

  「什麼?馬瘟?!」

  竇綸臉色嚇得煞白,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不懂馬政,但也深知馬瘟的可怕!

  「怎麼會突然爆發馬瘟?是不是許川的人搞的鬼?!」

  思來想去,竇綸只想到了這個可能。

  「末將...末將不知啊!」

  王煥聲音有些發抖,「這馬瘟突然就出現了,陳平那老傢伙已經嚇得直接暈過去了!」

  「魏無忌也慌了神,正帶人封鎖疫區,但看那架勢怕是控制不住了!

  「大人,一旦馬瘟蔓延到新來的草原馬那邊,那一百多匹種馬可就全完了!」

  「廢物!一群廢物!」

  竇綸暴跳如雷,怒吼道:「給本官控制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控制住!」

  「絕不能讓馬瘟傳到新馬區!否則本官扒了你們的皮!」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如果這批珍貴的草原種馬在他接手期間因為馬瘟死光了,別說向太子表功,他這項上人頭恐怕都難保!

  太子也絕不會保一個連馬都看不住的廢物!

  在巨大恐慌和壓力之下,竇綸思來想去,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嚴令王煥立即將新到的所有草原馬匹強行遷出雲丘馬場,轉移到遠離疫區的另一處備用草場隔離。

  由他派心腹重兵把守,美其名曰是在保護珍貴種馬資源。

  殊不知這個命令正中許琅下懷!

  本地馬場的馬瘟正是他命陳平暗中搞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竇綸丟掉分寸,盲目地去動那批他從草原上帶回來的種馬。


  雖然這樣會損失掉幾匹種馬,但也會給他一個扳倒竇綸的藉口。

  在宅院閉門不出的許琅接到竇綸要動的消息後,立馬給魏無忌那邊傳去了消息。

  所以當王煥拿著竇綸的嚴令,氣勢洶洶地要求魏無忌立刻交出所有草原馬匹時,魏無忌立刻裝出一副慌亂的神色去試圖阻攔。

  「王參將,萬萬不可啊!」

  「新馬剛剛長途跋涉而來水土不服,此刻強行遷移,會因為道路顛簸、環境劇變等原因,極易引發應激反應,抵抗力下降,若途中再染上疫病...」

  「閉嘴!」

  王煥此刻哪還聽得進去,他只想趕緊把這些燙手山芋丟出去,因此厲聲大喝道:「這是指揮使大人的軍令!你敢違抗?」

  「一切後果自有指揮使大人承擔,立刻交馬!」

  魏無忌見狀,只好裝作一臉無奈地交出了所有草原馬匹的管理權。

  不過王煥心情焦急之下並沒有發現,墨風和幾匹最核心種馬並沒有在馬群之中。

  為了安全起見,早已經被許琅派人悄悄轉移了出去。

  此時看著王煥如釋重負地將馬群驅趕向那個條件簡陋的臨時營地,魏無忌和躲在暗處的陳平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臨時營地條件極差,草料是臨時湊集的普通乾草,飲水渾濁,更缺乏必要的遮風擋雨的棚舍。

  負責看守的竇綸親兵對養馬一竅不通,只知死守命令,粗暴對待。

  那些珍貴的烏珠穆沁馬本就因長途跋涉和環境劇變而處於亞健康狀態,突然被驅趕到這惡劣環境的臨時營地又受到粗暴對待,應激反應極其強烈。

  短短三天,噩夢開始了!

  先是幾匹馬出現厭食、精神沉鬱,接著開始有馬匹出現高熱、劇烈咳嗽、流膿性鼻涕等情況。

  然後是恐怖的急性肺炎症狀大面積出現,好幾匹馬都出現了呼吸極度困難、口鼻流出帶血的泡沫等症狀。

  最後,是成片的死亡!

  臨時營地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種馬悽厲的嘶鳴聲日夜不絕,一匹匹雄健的駿馬在痛苦中倒下,屍體被隨意拖走掩埋。

  竇綸派去的獸醫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數字不斷攀升!

  消息傳回州府,竇綸如遭雷擊!

  他氣急敗壞地帶著雷橫和大隊親兵,快馬加鞭趕到臨時營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暈厥。

  營地內此時一片狼藉,惡臭熏天,哀鳴遍地。

  原本雄壯的神駒如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眼窩深陷,流著膿涕,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風箱般艱難。

  地上躺著的屍體不下二十具,而且疫情還在蔓延!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竇綸抓住一個渾身顫抖的獸醫,歇斯底里地咆哮。

  「大...大人,是惡性的傳染性胸膜肺炎,還...還混合了嚴重的應激反應,營地條件太差根本救不過來了...」

  獸醫嚇得語無倫次。

  「廢物!都是廢物!」

  竇綸一腳踹開獸醫,猛地拔出佩劍指向聞訊趕來的魏無忌,「是你們!一定是你們搞的鬼!」

  「故意把病馬交給我,陷害本官!」

  「大人明鑑!」

  魏無忌此刻再無半點慌亂,「新馬交付時,卑職與王參將共同查驗,皆有記錄在案,馬匹雖疲憊,但絕無疫病,這一點當時在場的所有馬夫、護衛皆可作證!」

  「馬瘟爆發於本地馬群,指揮使大人為保護新馬,嚴令王參將強行將新馬遷出馬場,置於此等惡劣之地!」

  「遷移過程粗暴、營地草料飲水不潔、管理混亂等原因方才導致新馬抵抗力崩潰,染上惡疾!」

  「此乃人禍,非天災!」

  「大人若不信可查驗遷移記錄、營地管理日誌,亦可詢問看守士卒!」

  「卑職阻攔遷移時所言,王參將亦可為證!」

  「指揮使大人,這責任究竟該誰來負?!」

  他句句鏗鏘,證據確鑿,矛頭直指竇綸的愚蠢命令和王煥的粗暴執行!


  王煥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人,末將...末將也是按您的命令行事啊!」

  「魏無忌他...他當時確實阻攔過...」

  「你...你們!」

  竇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無忌和王煥,眼前陣陣發黑。

  他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許琅和魏無忌利用了他的貪婪、無知和急於求成,用幾十匹本地土馬的輕微病症誘使他做出了強行遷移新馬的致命錯誤決定!

  現在珍貴的草原種馬大量死亡,損失慘重,這口天大的黑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他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太子交代?

  就在這時,營地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洪亮的通報:

  「報!朝廷特使已經到達府衙,求見竇帥!」

  竇綸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前幾天為了向太子和永徽帝炫耀自己的功績,特意將種馬的事情上報給了朝廷。

  朝廷派出特使來這,一是為了查驗他所說是否屬實,畢竟種馬可是關乎馬政的頭等大事。

  二來是在查驗無誤後,給出嘉獎。

  原本大好的喜事,如今倒成了天大的壞事。

  竇綸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朝廷派來的特使親眼目睹了種馬在他的手上成批死亡,這不僅是打臉,更是坐實了他的無能和罪責!

  許川...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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