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殘酷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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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遠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許琅又拿起另一份,聲音毫無波瀾:「泰安元年,清河崔氏,主動獻金五十萬兩,糧五萬石,並獻族中嫡女予顧逆為妾。」

  「在顧逆的幫助下獲封『義安伯』,獨掌青州鹽鐵專賣之利。」

  「同年,崔氏鹽價暴漲三倍,私設鹽丁,擅殺販私鹽貧民七十三人。」

  他目光轉向跪在另一側、衣著最為華貴的崔氏家主崔弘,「崔公,『心向朝廷久矣』?這『義安伯』的爵位和鹽鐵之利,可還安穩?」

  崔弘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身體抖得幾乎趴伏在地。

  一份份卷宗被許琅平靜地念出,如同冰冷的鍘刀,一下下斬斷堂下眾人最後一絲僥倖。

  「平陽趙氏,為顧逆爪牙,構陷忠良,侵吞良田千頃,逼死原主十三戶。」

  「琅琊王氏,私通北莽,以劣馬充軍馬,致宛丘之戰前哨騎兵折損三成」

  「宋洛府衙通判李敬,助顧逆設『獻城』之局,誘殺我袍澤之計劃書,其親筆簽名尚在」

  「......」

  鐵證如山!

  樁樁件件,血淚斑斑!

  每一筆記錄,都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和貪婪的銅臭。

  這哪裡是什麼「受脅迫的良善」?分明是依附在顧順延這棵毒藤之上,共同吮吸青州膏血的蠹蟲!

  他們的「恭順」,不過是另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為的是保全自己在這場叛亂中攫取的巨大利益,甚至不惜再次將許琅和黑袍軍引入死地!

  堂下的哀嚎聲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周明遠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崔弘面如死灰,華貴的錦袍被冷汗浸透。

  許琅合上最後一份卷宗,將其輕輕丟在案上。

  那一聲輕響,如同喪鐘敲在所有人心頭。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透過高窗射入的慘澹天光下,投下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大堂。

  「好一個『受脅迫』!好一個『保全百姓』!好一個『心向朝廷』!」

  許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凜冽刺骨的殺機,

  「爾等食朝廷俸祿,享萬民供養,不思報效,反助逆賊,魚肉百姓,貪贓枉法,其罪一!設局獻城,包藏禍心,欲陷本帥與袍澤於死地,其罪二!事敗之後,巧言令色,百般抵賴,毫無悔過之心,其罪三!」

  他每數一罪,堂下的溫度便驟降一分,空氣仿佛凍結。

  牛大力按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凶光畢露。

  張定方神色冷峻,已將堂下眾人退路盡數封死。

  許琅的目光掃過堂下那一張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終審判的冷酷威嚴。

  「三罪並罰,天理難容,國法難赦!

  「來人!」

  「在!」

  堂外早已肅立的黑袍軍精銳齊聲應諾。

  聲震屋瓦,殺氣沖天!

  「將這些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之徒,」

  許琅的手猛地揮下,指向堂下,「拖出去!斬立決!首級懸於四門示眾三日!其罪狀張榜公布,曉諭全城!其家產,悉數抄沒充公!男丁流三千里,女眷沒入官婢!凡有牽連者,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不!大將軍饒命啊!」

  「冤枉!我等冤枉!」

  「許川你殘暴不仁!濫殺無辜!必遭天譴!」

  「......」

  最後的絕望嘶吼和惡毒詛咒瞬間爆發,又被如狼似虎撲上來的黑袍軍士兵粗暴地打斷、拖拽。

  掙扎、哭喊、求饒、咒罵混亂的聲音被拖曳著遠離大堂,迅速消失在通往刑場的甬道深處。

  很快,外面便傳來了整齊而冷酷的號令聲。

  緊接著,是沉重而令人心悸的砍斫聲!

  噗!噗!噗!噗!

  沉悶而短促,一聲接著一聲,如同鈍器敲打在朽木上,卻又帶著一種液體噴濺的粘稠感。


  每一次響起,都讓州府內外殘存的空氣凝固一分。

  血腥的氣息仿佛透過厚重的牆壁,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瀰漫在原本肅穆的大堂之中,與殘留的薰香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

  許琅依舊負手立於堂上,身形挺拔如松,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高窗,望向外面陰沉沉的天穹,仿佛在凝視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宿命,又仿佛只是放空。

  那接連不斷、象徵著生命終結的砍斫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卻未能在他冷峻如石刻的面容上激起一絲漣漪。

  只有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內心翻湧的雷霆與決絕。

  張定方沉默地侍立一旁,眼神低垂,掩蓋著其中的複雜情緒。

  他深知許琅此舉的雷霆手段與深遠用意。

  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宵小,不足以滌盪青州積弊,不足以告慰枉死軍民!

  但這血洗的酷烈,依舊讓他這久經沙場的老將心頭沉重。

  牛大力則咧著嘴,臉上橫肉虬結,眼中閃爍著快意恩仇的凶光,顯然對這種「砍狗頭」的活兒很是滿意,只覺得痛快淋漓。

  魏無忌站在稍遠一些的陰影里,眼神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波瀾。

  那些被拖出去砍頭的官員和家主中,不少面孔他曾在顧順延的宴席上見過,也曾對他這位「顧帥愛將」諂媚逢迎。

  如今他們的人頭即將滾落塵埃,而自己卻站在了行刑者的陣營。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喉頭的翻湧。

  砍斫聲終於停了。

  死寂。

  一種比喧囂更令人心悸的死寂籠罩了州府內外,仿佛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許琅緩緩收回目光,聲音打破了這片沉重的死寂,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州的毒瘤,剜掉了。」

  「但青州的筋骨,還在流血。」

  他轉向魏無忌,「無忌,你上前來。」

  魏無忌猛地一震,立刻從陰影中跨步上前,單膝跪地。

  「末將在!」

  「你熟悉青州地理民情,青州北部,毗鄰草原,自古便有養馬傳統,自大乾立朝以來便設有多處官營馬場,為軍隊輸送戰馬。」

  許琅的聲音沉穩有力,「即刻起,由你全權負責,點驗接收所有青州境內官營馬場,清點現有馬匹、場地、草料、人手!我要一份詳盡的稟報!」

  「末將遵命!」

  魏無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

  他知道這是許琅在給他一個贖罪和證明的機會,一個真正為青州做點實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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