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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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世澤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他吐了一口唾沫到掌心,雙掌搓了搓,再次牢牢握住錘柄,舉起了錘頭。

  口中輕哼一聲,雙臂用力揮下,全力使出所有的力量,將鐵錘猛力砸向水泥板。

  可就在錘子撞擊的一瞬,一陣巨大的反震之力自錘柄傳導至手臂,差點讓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幸運的是旁邊一位官員眼明手快,及時扶住他才站穩腳步。

  此時他的虎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感,幾乎無法握緊手中的錘子,這正是剛才鐵錘傳遞迴來的強大反作用力所致。

  而目睹這一切的官員們都陷入沉默,眼睛睜得大大的,如同看到了一件驚世駭俗之事。

  杜世澤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時,也將目光投向水泥板——只見上面僅僅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而已,其他並無任何破損痕跡!

  這一幕雖沒能被杜世澤盡收眼底,但周圍的所有官員卻看得真真切切:當鐵錘砸向水泥板的一刻,並未發生想像中的粉碎情景,只濺射出耀眼的火花,之後那塊水泥板依舊穩穩地躺在地上,沒有一絲損傷!人們無不驚嘆萬分。

  那些原來打算嘲弄此景的官員們同樣驚得說不出話。

  一個疑問隨即浮現所有人腦際:這種叫「水泥」

  的材料到底是什麼?居然能如此堅固,就連這般沉重的錘擊都毫無損壞。

  見眾人的表情變化,朱允燁滿臉驕傲之色。

  他此刻深深沉醉在這種獨特的優越感之中。

  何為降維打擊,這就是!

  眾大臣當中,杜世澤首先清醒過來。

  他隨手扔下手中的錘子,然後跪拜於地,興奮異常地喊道:「蒼天庇佑!陛下護佑!崑山的百姓有望得救了!」

  在這一聲音引導下,其他人也隨之恢復理智,看向朱允燁的目光皆有不同。

  「懇請太孫殿下把此物交給下臣!有了它,在下定能夠打造一座百年不易坍塌的大壩,徹底斷絕江南水患,崑山人民也終不會再因洪水四處流浪。」

  他說這話時充滿堅定與希望的神情望向朱允燁。

  朱允燁注視著眼前伏地叩首的杜世澤,並無言語。

  過了好久,方緩緩出聲說道:「杜侍郎請起。」

  聽後杜世澤立即起身,可眼光仍緊緊鎖住朱允燁身上不放。

  隨後朱允燁告誡他說:「杜侍郎你清楚否,這乃是國家百年規劃,可不是隨你說建就能建造成功的。」

  頓了一下又繼續追問道:「你確定你能成功完成這件大事嗎?」

  聞得此言,杜世澤毫不猶豫且堅決地回應道:「為證此承諾,我願以腦袋做保。

  假如無法建成這座百年長堤,臣必定提首級前來拜見殿下!」

  聽見這豪邁誓言,朱允燁不再猶豫分毫。

  「好!既然這樣,本王就遂你這份忠誠!」

  隨即高聲宣布命令:「杜世澤聽命!」

  聽見名字點到,杜世澤立刻應答稱:「臣遵旨待命。」

  跟著傳來旨意曰:「寡人任命你擔任江南賑洪總督一職,負責專理江南水災治理和堤壩修築工作。

  於防汛季節前務必順利完成,如不能做到,則定然嚴懲不貸,絕不寬恕!」

  杜世澤毫不遲疑答道:「臣謹遵聖諭。」

  看到這位年輕太子行事如此果斷有力,群臣恍惚之間仿若眼前站著年輕版朱元璋,言行神態間有著難以掩飾的一脈相承。

  他們的面色逐漸凝重下來,開始重新估量這位未來的儲君。

  從此之後,眾人再也不把他視作稚童。

  然而,朱允燁接下來的言論,卻讓在場之人震撼不已!

  朱允燁目光掃過百官的表情,內心頗為滿意——自己的威信果然已初步確立。

  隨後,他話鋒一轉,擲下一顆驚雷:「孤決意重開海禁!」

  此言甫出,方才還在驚嘆的文武百官瞬間再也坐不住了,紛紛抬頭直視朱允燁,目光中有震驚、有疑惑,也有難以掩飾的惶恐。

  朱允燁毫不退縮地迎上所有人的視線。

  一名官員當即站了出來,質問道:「太孫殿下,海禁乃是陛下親定國策,其旨在防範倭寇侵擾東南。


  太孫竟要重啟海禁,請問如何安置陛下之威名?」

  眾所周知,大明治天下以孝道為首,因此這位官員搬出了朱元璋,話里行間之意顯而易見:這是陛下的旨意,你身為皇孫理應遵守;況且陛下健在,你豈能妄改先制?如此行事,實乃大逆不道!

  其他朝臣也隨之附和喧囂,皆稱此為陛下既定之策,斷不可輕易更改。

  他們強調唯有待陛下歸位後再議是否變更為妥。

  朱允燁冷眼旁觀這群百官。

  其中,固然有人發自內心擁護禁海令,這些人忠心於朱元璋及大明,只是他們的見識或許不夠深遠。

  但另有一群人,則是與東南利益集團相勾結。

  自從海禁推行以來,走私活動便悄然滋長。

  這些走私分子暗通朝廷命官,突破層層封鎖線,把貨物秘密販賣至海外,攫取暴利。

  賺得黑錢之後,不僅用以賄賂更高層官員,還資助那些窮困潦倒無力求學的讀書人,使他們考中舉薦後成為己方走狗,為其開路牟利。

  於是乎,在朝堂與地方之間逐漸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網絡,無孔不入。

  此刻反對的聲音越是激烈,說明這一舉措觸碰到某些人的切身利益。

  因為他們害怕一旦解除海禁,蛋糕將會重新分配,競爭會更加激烈。

  這種局面顯然並非他們所願。

  朱允燁冷冷審視這群聲嘶力竭反對者,若非知情,真讓人誤以為他們是赤膽忠心之士呢!心中暗嘲一句:「表面正襟危坐,骨子裡儘是醜陋。」

  好在此刻,這些利益集團雖初具雛形,但仍無法企及後來中期晚年的那般勢力熏天。

  正因為洞悉現狀,朱允燁才會選此時拋出這個決定。

  嘈雜聲愈演愈烈,連總管太監喊破嗓子也壓不住場子。

  朱允燁嘴角微揚露出冷笑,因昨日他早已命雨化田將這幫底細查得水落石出。

  誰真心為國謀劃,誰勾搭走私商團,在他心裡一清二楚。

  「真是我大明的忠良啊!」

  他語帶諷剌地喚出一個名字:「錢忠!」

  聽到自己被點名,名叫錢忠的官員先是怔了一下,而後趕緊出列向朱允燁躬身施禮:「臣在此!」

  朱允燁漫不經心地說:「聽聞你是洪武二十年的二甲進士?」

  提起這段榮光歲月,錢忠臉上自然泛起一絲得意的光芒。

  國家選拔人才的標準極為嚴苛,能考中進士已屬難得,而名列二甲則更是不凡。

  錢忠滿臉驕傲地回答:「啟稟太孫,臣正是洪武二十年二甲第六名。」

  朱允燁讚許地點了點頭:「很好,非常出色!」

  然而他隨即便追問道,「可孤卻聽說你家境貧寒,連買燈油都成問題,那你是怎麼供自己讀書的呢?」

  錢忠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那份得意也被壓了下去。

  「那就由孤來揭開真相吧!」

  朱允燁話音剛落便道出實情:錢忠曾受一位豪商資助,每年都能得到足夠的錢財去買書求學,以期有朝一日金榜題名;而後作為報答,他會助該豪商解決諸多困難,哪怕這些錢可能是通過走私而來!不僅如此,在他功成名就後,並未試圖遏制豪商的非法行為,反而憑藉職權幫忙拉關係。

  錢忠聽罷已是冷汗涔涔,最後竟因恐懼而癱倒在地,渾身顫抖不已。

  朱允燁對此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喚道:「雨化田何在?」

  暗處立刻有人應聲而出,眾人才發覺不知何時一名宦官已潛入人群。

  「奴婢在此!」

  「將此等奸佞之徒押下,投入詔獄!」

  「奴婢領命!」

  隨即,幾名太監上前,把已毫無反抗之力的錢忠強行拖走。

  即便到了這地步,錢忠拼命想要喊叫求饒,卻由於全身劇烈震顫連一個字也發不出。

  其餘朝廷官員目睹這一幕後再也不敢囂張跋扈,均屏息斂聲。

  但朱允燁並未打算就此善罷甘休,開始一連串點名道姓,所有被提及之人盡皆面如土色跪伏於地,隨之被雨化田安排人手帶走投入詔獄,只等待皇上的最後裁決。


  許久過後,隨著名單念畢,朝堂之上頓顯冷清。

  朱允燁下令:「徹底查明他們的罪行,連帶背後主使一同嚴懲!」

  雨化田領旨告退。

  剩餘官員心中既僥倖逃過一劫又餘悸猶存——幸好自己未曾與東南走私團伙有所牽連,否則結局同被捉拿者無異!朱允燁繼而又問道:「諸位還有何事需要陳說嗎?」

  他此刻表現得平靜自若,好似之前那雷厲風行的判官根本不存在一般。

  滿朝文武面對質問個個緊繃心弦,想起先前倒楣官員的例子人人噤聲不敢妄動,皆料不到這位皇帝會視百官為草芥,大權獨攬任意裁決生死。

  從朱元璋掌權起,朝臣們如同野草屢次遭除卻仍生長,原本以為如今僅是個孩子監國可以掌控擺布。

  豈料這皇太孫處事風格亦如此果斷凌厲,手段殘酷不遜祖父分毫!果然是一脈相承,祖孫血脈相同!

  這般領悟讓百官更加不敢輕易開口,唯恐稍有不慎就觸怒了朱允燁。

  畢竟誰都知道詔獄乃地獄入口,寧可避而遠之。

  看到群臣沉默不語,朱允燁心底暗笑一聲,緩緩說道:「既然大家再無異議,那就散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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