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不欠任何人的
姥姥在世時和陳阿姨關係很好，姜引不在家時，她也幫了不少忙。
姥姥走後，有人勸姜引把房子賣了，她當然捨不得，但又怕時間久了房子荒廢，於是每年付給陳阿姨一筆錢，請她平時代為打理。
這次回清嶺之前，姜引也和陳阿姨打了招呼，本來只是想著晚上到家可能來不及，所以請她幫忙準備一下乾淨的被褥，沒想到陳阿姨把家裡里里外外全部打掃了一遍，簡直就是拎包入住的狀態。
陸至凌洗漱的時候，姜引到廚房轉了一圈，流理台和煤氣灶都擦得亮晶晶的，冰箱裡填滿了各種蔬菜水果，冷凍室里甚至還放了姜引愛吃的雪糕冰棍。
從前她每次放寒假回來，姥姥也是這樣，準備的好吃的多得她都吃不完，往往剛吃過飯，一大盤果盤就端上來，她正咬著冰棍，那邊薯片的袋子就幫她打開了。
她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都是姥姥沉甸甸的愛。
就算現在姥姥不在了，她也要替姥姥好好愛自己。
姜引從冰箱裡拿了兩個西紅柿，幾個雞蛋，又從櫥櫃裡翻出一包掛麵。上車餃子下車面，晚上正好吃點好消化的。
陸至凌洗漱完出來，看到姜引正在煮麵，覺得自己閒著不太禮貌，於是把兩人路上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家裡的洗衣機是七八年前的款式，好在功能都差不多，陸至凌稍微鼓搗了兩下，就開始順利運作了。
嗯，除了洗衣粉放得有億點點多，一切都很完美。
「吃飯了。」
兩大碗西紅柿雞蛋面端上桌，冒著熱氣，香味撲鼻，油潤鮮亮的色彩，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姜引又盛了一碟小菜，醃蘿蔔乾和油辣椒，都是陳阿姨自己做了放在冰箱裡的。
「今晚簡單吃點，明天帶你去主街下館子。」
陸至凌對吃的其實並不挑剔，更何況這是姜引親手做的，他接過筷子道了聲謝，挑起一筷麵條。
面的軟硬正好，湯頭濃郁，西紅柿的酸甜正好勾起了因旅途勞頓而不佳的胃口，熱氣騰騰間，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撫平了。
之前應酬的時候，陸至凌總聽那些上了年紀的老總們感嘆，說山珍海味只能滿足口腹之慾，吃多了也就那麼回事，真正能安撫身體和心的，還得是家常菜。
陸至凌當時不以為意，權當是一群在外面浪蕩慣了的中年男人的抱怨。
畢竟山珍海味和家常菜都不用他們親自動手做，勾勾手指就能送到面前，指點品評自然容易。
而現在，一碗熱湯麵下肚，陸至凌居然也產生了幾分同樣的感慨。
「真的很好吃。」
陸至凌擦擦嘴角，不吝讚賞，「如果你有開麵館的打算，我一定全額投資。」
姜引被他逗得一口油辣椒差點嗆進氣管，連忙喝了兩口茶水順了順。
「你是折騰一天肚子餓了吧，鍋里還有呢，不夠再盛。」
沒想到陸至凌真的站起身，「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著男人低頭認真吃麵的樣子，姜引的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不管怎麼說，自己做的食物能被喜歡，還是很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尤其是對於姜引來說。
她沒有告訴陸至凌，除了姥姥，她這是第一次做東西給別人吃。
姜引的小學和初中都是在遼河上的，直到快升高中，姥姥擔心這邊的教育質量不如大城市，耽誤姜引的未來，於是忍著不舍把她送回了寧城。
她是在寧城出生的，那裡也算是她的家，可對於有些人來說，她的出現，是打破了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絆腳石。
姜引平時住在學校，寒暑假除了補習，都會回遼河陪姥姥，但雙休日時，難免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也難免和他們同處一個屋檐下。
爸爸向來視她如空氣，偶爾看向她的眼神也總是帶著莫名的厭惡。繼母是個愛面子的人，平時端著一副賢妻良母的溫婉模樣，自然也不好意思使喚姜引做事。只有程弛很喜歡她，小小一隻皮猴子，每天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姐姐姐姐。
姜引不是童話里的灰姑娘，也不會委屈自己去討好別人，她知道，她搬回寧城，姥姥是給了爸爸錢的，很多錢。
她住在這裡，不欠他們任何人的。
後來她上了大學，回那個房子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直到大三那年寒假，她臨時爭取到了一個校外實習的機會，但錯過了申請假期留校的時間，再加上實習的地方離那個家很近，權宜之下，姜引決定回家暫住。
實習很辛苦，姜引又格外努力，每天早出晚歸，倒也沒有太多碰面的機會。
一天深夜，姜引結束實習回來，洗完澡才想起還沒吃晚飯，於是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桶方便麵。
趁著面泡開的空檔，姜引回到衛生間，清洗換下來的內衣。
直到一聲尖叫從廚房傳來。
姜引滿手泡沫地跑出來，看到繼母把程弛按在水槽邊，逼他洗手漱口，方便麵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而爸爸站在一旁，咬牙切齒，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焰來。
「你碰過的東西那麼髒，為什麼要給你弟弟吃？你存心給他惹晦氣是不是？你是故意的！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
「小引啊，不是阿姨說你，弛弛還小，他不懂事，但你是做姐姐的，你不能……你不能害他啊。」
「不是姐姐給我吃的，是我自己偷偷——」
「你閉嘴！」
……
也是在那個夜晚，姜引知道了，原來她每次出門，繼母都要用消毒液把她碰過的地方全部噴灑擦拭一遍。
大學時的老師說過，選擇遺體整容師這個職業，有些事是必須要經歷的。
註定不能和普通人一樣，註定要被異樣的眼光看待，甚至連朋友和家人可能都無法理解你的堅持和選擇。
他們不是姜引的家人，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所以姜引並不難過。
她甚至慶幸，讓她早早經歷這一課，從那以後，她更注意保持和他人之間的距離，不握手，不擁抱，不參加婚禮，不碰新生兒，非必要不和別人同桌吃飯。
第一個打破這個規則的是陸至凌的奶奶。
姥姥走後，有人勸姜引把房子賣了，她當然捨不得，但又怕時間久了房子荒廢，於是每年付給陳阿姨一筆錢，請她平時代為打理。
這次回清嶺之前，姜引也和陳阿姨打了招呼，本來只是想著晚上到家可能來不及，所以請她幫忙準備一下乾淨的被褥，沒想到陳阿姨把家裡里里外外全部打掃了一遍，簡直就是拎包入住的狀態。
陸至凌洗漱的時候，姜引到廚房轉了一圈，流理台和煤氣灶都擦得亮晶晶的，冰箱裡填滿了各種蔬菜水果，冷凍室里甚至還放了姜引愛吃的雪糕冰棍。
從前她每次放寒假回來，姥姥也是這樣，準備的好吃的多得她都吃不完，往往剛吃過飯，一大盤果盤就端上來，她正咬著冰棍，那邊薯片的袋子就幫她打開了。
她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都是姥姥沉甸甸的愛。
就算現在姥姥不在了，她也要替姥姥好好愛自己。
姜引從冰箱裡拿了兩個西紅柿，幾個雞蛋，又從櫥櫃裡翻出一包掛麵。上車餃子下車面，晚上正好吃點好消化的。
陸至凌洗漱完出來，看到姜引正在煮麵，覺得自己閒著不太禮貌，於是把兩人路上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家裡的洗衣機是七八年前的款式，好在功能都差不多，陸至凌稍微鼓搗了兩下，就開始順利運作了。
嗯，除了洗衣粉放得有億點點多，一切都很完美。
「吃飯了。」
兩大碗西紅柿雞蛋面端上桌，冒著熱氣，香味撲鼻，油潤鮮亮的色彩，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姜引又盛了一碟小菜，醃蘿蔔乾和油辣椒，都是陳阿姨自己做了放在冰箱裡的。
「今晚簡單吃點，明天帶你去主街下館子。」
陸至凌對吃的其實並不挑剔，更何況這是姜引親手做的，他接過筷子道了聲謝，挑起一筷麵條。
面的軟硬正好，湯頭濃郁，西紅柿的酸甜正好勾起了因旅途勞頓而不佳的胃口，熱氣騰騰間，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撫平了。
之前應酬的時候，陸至凌總聽那些上了年紀的老總們感嘆，說山珍海味只能滿足口腹之慾，吃多了也就那麼回事，真正能安撫身體和心的，還得是家常菜。
陸至凌當時不以為意，權當是一群在外面浪蕩慣了的中年男人的抱怨。
畢竟山珍海味和家常菜都不用他們親自動手做，勾勾手指就能送到面前，指點品評自然容易。
而現在，一碗熱湯麵下肚，陸至凌居然也產生了幾分同樣的感慨。
「真的很好吃。」
陸至凌擦擦嘴角，不吝讚賞，「如果你有開麵館的打算，我一定全額投資。」
姜引被他逗得一口油辣椒差點嗆進氣管，連忙喝了兩口茶水順了順。
「你是折騰一天肚子餓了吧，鍋里還有呢，不夠再盛。」
沒想到陸至凌真的站起身，「那我就不客氣了。」
看著男人低頭認真吃麵的樣子，姜引的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不管怎麼說，自己做的食物能被喜歡，還是很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尤其是對於姜引來說。
她沒有告訴陸至凌，除了姥姥，她這是第一次做東西給別人吃。
姜引的小學和初中都是在遼河上的，直到快升高中，姥姥擔心這邊的教育質量不如大城市，耽誤姜引的未來，於是忍著不舍把她送回了寧城。
她是在寧城出生的，那裡也算是她的家，可對於有些人來說，她的出現，是打破了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絆腳石。
姜引平時住在學校，寒暑假除了補習，都會回遼河陪姥姥，但雙休日時，難免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也難免和他們同處一個屋檐下。
爸爸向來視她如空氣，偶爾看向她的眼神也總是帶著莫名的厭惡。繼母是個愛面子的人，平時端著一副賢妻良母的溫婉模樣，自然也不好意思使喚姜引做事。只有程弛很喜歡她，小小一隻皮猴子，每天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姐姐姐姐。
姜引不是童話里的灰姑娘，也不會委屈自己去討好別人，她知道，她搬回寧城，姥姥是給了爸爸錢的，很多錢。
她住在這裡，不欠他們任何人的。
後來她上了大學，回那個房子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直到大三那年寒假，她臨時爭取到了一個校外實習的機會，但錯過了申請假期留校的時間，再加上實習的地方離那個家很近，權宜之下，姜引決定回家暫住。
實習很辛苦，姜引又格外努力，每天早出晚歸，倒也沒有太多碰面的機會。
一天深夜，姜引結束實習回來，洗完澡才想起還沒吃晚飯，於是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桶方便麵。
趁著面泡開的空檔，姜引回到衛生間，清洗換下來的內衣。
直到一聲尖叫從廚房傳來。
姜引滿手泡沫地跑出來，看到繼母把程弛按在水槽邊，逼他洗手漱口，方便麵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而爸爸站在一旁，咬牙切齒，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焰來。
「你碰過的東西那麼髒，為什麼要給你弟弟吃？你存心給他惹晦氣是不是？你是故意的！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
「小引啊，不是阿姨說你，弛弛還小，他不懂事，但你是做姐姐的，你不能……你不能害他啊。」
「不是姐姐給我吃的，是我自己偷偷——」
「你閉嘴！」
……
也是在那個夜晚，姜引知道了，原來她每次出門，繼母都要用消毒液把她碰過的地方全部噴灑擦拭一遍。
大學時的老師說過，選擇遺體整容師這個職業，有些事是必須要經歷的。
註定不能和普通人一樣，註定要被異樣的眼光看待，甚至連朋友和家人可能都無法理解你的堅持和選擇。
他們不是姜引的家人，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所以姜引並不難過。
她甚至慶幸，讓她早早經歷這一課，從那以後，她更注意保持和他人之間的距離，不握手，不擁抱，不參加婚禮，不碰新生兒，非必要不和別人同桌吃飯。
第一個打破這個規則的是陸至凌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