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樂器流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貴婦眼裡的光暗下去。

  只是一線生機嗎。

  不過,只要有希望,就比沒希望要好。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啊閨女。」

  姜引笑了笑,被一個陌生人這麼無條件地信任,她還有些不習慣。

  這時,會場裡的燈暗了下來。

  周圍的人似乎並不怎麼驚訝,姜引猜測應該是有什麼推蛋糕點蠟燭之類的環節,於是也沒動。

  果然,過了一會兒,中央舞台上的燈忽然亮起,一個主持人打扮的男人出現在台上。

  「固定小遊戲。」

  陸至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姜引身後,瞥了眼姜引的餐盤,「沒吃晚飯?」

  連提前下班都是請的早退,哪有工夫吃飯啊。

  姜引沒理他,默默把最後一口提拉米蘇吃完,「什么小遊戲?」

  陸至凌微微揚起下巴,骨相優越的側臉輪廓在微弱的光亮下愈發分明。

  「馬上你就知道了。」

  台上的主持人先說了一堆給滕老夫人祝壽的吉祥話,又說了一堆恭維各位大佬的吉祥話,終於切入了正題。

  姜引聽了一會兒,還真是小遊戲。

  簡而言之就是,音樂響起,旋轉舞檯燈也會開始在場內隨機轉動,當音樂停下時,燈光落在誰頭頂,誰就上台挑選一件樂器,為滕老夫人演奏祝壽。

  滕家是做樂器起家的,這小遊戲也算應景。

  台下表情精彩紛呈。就像小學時玩的擊鼓傳花一樣,大家都一副巴不得花球趕緊脫手的樣子,但也有不少顯眼包暗搓搓希望鼓點停在自己這裡,好獲得一個名正言順出風頭的機會。

  尤其是這種名流雲集的場合,如果表現博得了哪位大佬的青睞,攀關係談生意都會方便很多。

  「人選都是內定的,別怕。」陸至凌在姜引耳邊低聲道。

  兩人離得太近,淡雅的男士香水味交纏著溫熱氣息拂過姜引耳畔,痒痒的,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姜引剛想說我不怕,燈光就轉了起來。

  陸至凌看著那泛著緋色的耳垂,眸光微暗,不知在想什麼。

  音樂停止,燈光落在一位年輕女孩身上,女孩捂著胸口,一副驚訝又害羞的樣子,在眾人的掌聲中施施然登台,用鋼琴演奏了一首貝多芬的《歡樂頌》。

  第二位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男人長得很喜慶,人看著也爽快,沒想到選了一把小提琴,拉的還是《生日快樂變奏曲》,也算是令人印象深刻。

  燈光再次開始轉動。

  姜引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去拿一塊小蛋糕,周身陡然籠罩在白色的光芒中。

  就像有人端著一盆閃光彈朝她兜頭倒下來,姜引不由得眯起眼睛。

  等她適應了燈光,就發現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姜引:「……」

  說好的內定呢。

  會場後台。

  「小少爺,咱們這麼做,萬一陸家報復怎麼辦啊?」

  「怕個屁!」

  年輕男人抱著胳膊,惡狠狠道:「陸家算什麼東西,陸至凌算什麼東西!敢和我們滕家搶生意,我就讓他老婆下不來台,看他還有沒有臉在寧城混!」

  主持人似乎也有點驚訝,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笑眯眯地請姜引上台。

  姜引沒動,轉頭望向身邊的男人。

  陸至凌皺著眉,眼神里透著為難,還有一股隱隱的憤怒。

  姜引很少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不過那種表情只是一閃即逝。

  「剛才喝了兩杯香檳,是不是有點醉了?」

  陸至凌走進燈光里,溫聲道:「別勉強。」

  姜引知道陸至凌是在為她找台階,但如果她順著下了,就如了那個製造「意外」的人的心意。

  姜引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沒關係。」姜引拍拍陸至凌的手臂,笑容裡帶著一絲安撫。

  陸至凌微微一怔。


  在眾人或期待或看熱鬧的眼神里,姜引走上台。

  滕家不愧是做樂器起家的,台上的樂器琳琅滿目,大型小型加在一起,足有幾十種。

  姜引在其中慢慢挑選著,從舞台這頭走到另一頭。

  台下有人不耐煩了。

  「到底會不會啊。」

  「磨磨唧唧的,別丟人現眼行麼。」

  「她不是之前闖進崔家晚宴的那個嗎?」

  「人家可是陸太太。」

  「聽說在她殯儀館上班呢。」

  「長得倒是挺漂亮,估計就是個花瓶。」

  ……

  姜引的步伐不疾不徐,最終在一個角落前停下。

  這裡實在是偏僻,連舞台的燈光都照不到它。

  姜引拿起那件樂器,這時台下才看清——

  居然是一把嗩吶!

  黑檀木的材質,哨是蘆葦做的,杆上繫著一根紅繩。這種小嗩吶沒有東北的「大杆子」吹起來爽快盡興,但勝在音色婉轉悠揚,別有一番韻味。

  姜引對伴奏樂隊低聲說了句什麼,指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伴奏聲起,姜引將嗩吶架在唇邊,閉上眼,緩緩深吸一口氣。

  當嗩吶的聲音出來的一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

  獨屬於嗩吶的悠揚樂聲迴蕩在宴會廳里,隨著姜引的動作時高時低,時疾時徐,時而像翠竹拔地而起直抵九霄,時而如山間冷泉淌過心頭婉轉空靈。

  清脆的樂聲如鳥鳴此起彼伏,相互回應,再不懂音樂的人也能聽出,這就是嗩吶的經典名曲之一——《百鳥朝鳳》。

  在這個西洋樂盛行的時代,很多人對嗩吶抱有偏見,覺得它俗氣、不祥、不入流。

  但在這一刻,沒有人不為它的聲音折服。

  「……樂器流氓!」

  剛才彈鋼琴的女孩低聲抱怨。

  陸至凌望著舞台中央的人,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姜引。

  她與這裡格格不入,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落落大方,她總是隱忍拘謹,但她笑起來時又如同最隨性自由的風。

  她像一團被包裹在冰中的火焰,沒有融化之前,誰都觸摸不到她的溫度。

  沒有人發現,在抑揚頓挫的嗩吶聲中,坐在輪椅上的滕老夫人,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一滴淚沿著縱橫的皺紋緩緩滑落,她輕輕張開嘴,無聲地念著那個名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