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陸總,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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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如果法律無法制裁他,那我們就親自動手。」

  另外兩個女孩也很堅定。

  白倦在姜引腦海里反覆打滾,「為了個渣男不值得啊!這三個想不開的孩子啊啊啊——」

  姜引忽然靈光一閃。

  「殺人一時爽,一直折磨他一直爽。」

  白倦:「?」

  這不是它的台詞嗎。

  兩個女孩沒明白什麼意思,張曉月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眸,似乎在思考什麼。

  姜引抱起裝著陳秀英的陶罐,一手扶著頭,面無表情「哎呦」了一聲。

  「我的頭好疼,需要到樓下花壇邊休息一會兒。」

  鬼鬼迷茫。

  「生無常老馬住得有點遠,大概要三個小時才能到。」

  鬼鬼沉思。

  「那陳斌怎麼辦呢?沒關係吧,反正只要不死就行。」

  頓了頓,姜引又重複了一遍,「只要不死,就行。」

  鬼鬼悟了!

  「你、你別走!你不能把我自己留在這!你們出馬仙不都要攢功德嗎?見死不救,你不怕功德散盡嗎?!」

  陳斌在地上拼命掙扎,像砧板上的魚,又像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姜引斜睨他一眼,「去告我啊。」

  救他這樣的人,怕是才會功德散盡。

  「謝謝。」

  張曉月三人站在窗邊,朝姜引深深鞠了一躬。

  姜引的眼神柔軟下來。

  也謝謝你們。

  ……

  寧城的天氣說變就變,連綿陰雨過後,秋老虎又發起威來。

  老小區地形複雜,黑色賓利費了些功夫才拐到七棟前的小路上。

  遠遠的,陸至凌就看見姜引坐在破舊的花壇旁,戴著他沒見過的帽子和眼鏡,身邊放著個罐子,懷裡抱著只刺蝟。

  放空發呆的樣子,有些孤單,莫名讓他想起剛到家時的晴天。

  陸至凌皺眉,驅散這奇怪的想法。

  時近正午,姜引一手抱著白倦,一手為它遮陽,仿佛一個單身帶娃的老母親。

  正覺得太陽又曬又刺眼,頭頂忽然投下一片陰涼。

  她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陸總?你怎麼在這?」

  陸至凌抿唇沉默。

  他總不能說我找人監視你,發現你進了可疑人物的家,正巧我在附近順路來看一眼。

  於是言簡意賅道:「路過。」

  他無意隱瞞,料想對方應該也能猜到大概。

  姜引點點頭,「這樣啊。」

  她不僅猜到了,還並不介意。

  有錢人的基礎操作而已,嫁進陸家時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而且陸至凌看上去也沒有惡意。

  甚至……

  是她曬久了太陽眼花了嗎,她怎麼覺得陸至凌看她的眼神里透著點……關心?

  其實陸至凌只是還沒從晴天的既視感里走出來。

  腳邊一攤微微乾涸的暗紅痕跡,和姜引嘴角殘留的一樣。陸至凌想起上次在岳家,姜引也吐了血。

  「你又……接兼職了?」陸至凌斟酌了一下用詞。

  「嗯。」姜引拍了拍身邊的陶罐,「戰利品。」

  「這是什麼?」

  「一個從小PUA兒子又被兒子反PUA的控制狂女鬼。」

  陸至凌:「……」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開始搖晃,但還是忍不住道:「現在是中午,她不會被曬死麼。」

  姜引「啊」了一聲,不過很快又自我安慰,「沒事,沒事,多曬太陽補充鈣質。」

  陶罐里的陳秀英:「……」

  一陣微風拂過耳畔,姜引望了眼四樓的窗戶。

  已經開始了。

  一對母子路過,孩子本來正在笑鬧,忽然安靜下來,皺著小眉頭,「媽媽,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母親停下來仔細聽了聽,「沒有呀,是不是你肚子餓了,肚肚在喊救命呀。」

  孩子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咯咯笑著,牽著媽媽的手走了。

  一串鮮血濺落在四樓窗戶玻璃上,很快就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去。

  姜引垂眸,眼底情緒晦澀不明。

  陸至凌對曬太陽補鈣沒什麼興趣,正準備離開,就聽姜引低聲道:「不明白。」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貧窮催生惡念,環境導致扭曲,還是人性本惡?」

  張曉月的父母拋棄她又找到她,在那個狹小的罐子裡,她第一次聽到父母的聲音,聽著他們哭天喊地,卻只是為了那份用她命換來的保險金。

  陳斌在病態的母親身邊長大,性格扭曲,仇視女性,可如果他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他就一定不會走上邪路嗎。

  姜引知道人心就像頭頂的太陽一樣不可直視,但總有那麼幾個執拗的瞬間,哪怕被刺痛到流淚,也想一探究竟。

  「抱歉。」

  注意到陸至凌還沒走,姜引不好意思地笑笑,「都二十多歲了,還說這種話,有點幼稚吧。」

  陸至凌沒說話。

  沉默快要被陽光烤乾時,陸至凌忽然開口:「你知道路口那座荒廢的別墅麼?」

  姜引一怔,點點頭。

  每次回陸家老宅,都會路過那裡,看得出從前是座很有格調的建築,現在卻像鬼屋一樣。

  「別墅主人是對夫妻,男人是大學教授,女人是鋼琴家,兩人為人溫和且熱衷慈善。陸至心小時候有一次偷跑進他家花園迷了路,是他們半夜冒雨親自送回來的。」

  姜引心想還挺溫暖,就聽陸至凌不帶感情的聲音繼續道——

  「後來,丈夫砸碎了妻子的頭。」

  「因為妻子不小心摔壞了他的菸灰缸。」

  姜引:「……」

  「他們七歲的兒子在門外目睹全程,後來又經歷了各種親戚搶奪家產,年幼寄人籬下被虐待,幾次險些死於『意外』。」

  姜引快聽不下去了,但還是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他成了寧城最優秀的公益律師。」

  他也是陸至凌最好的朋友。

  和那個人相比,陸至凌簡直像個隨時可能進去的邪惡資本家。

  陸至凌相信人性本惡,貧窮和財富都會讓人滋生惡念,環境的確會影響人生,也有人天生壞種。

  但關鍵在於,想成為怎樣的人。

  有人淋了雨想為別人撐傘,有人淋了雨,想召喚洪水毀滅世界。

  而對於絕大多數的普通人,只要能擦乾雨水繼續往前走,就已經值得稱讚了。

  陸至凌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好像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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