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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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2章 千金買馬骨

  「坤導,找我有事?」

  王曉帥滿面春風地走進青影廠籌備組的辦公室。

  從柏林載譽而歸的他如今已然是聲名在外,風頭正勁的時候,可惜就是沒啥卵用,依舊沒人找他拍電影。

  沒辦法,國內電影市場每況愈下,各地的製片廠都快揭不開鍋了。如今想拍電影只能靠外部投資。

  王曉帥倒是不急,用他的說法就是先沉澱一陣子,然後帶著片子去世界各地的電影節上去轉一轉,好好學習學習。

  趙坤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容看上去略顯憔悴。自從回國後,整整一個多星期他都陪著謝飛老師參加各種表彰和座談活動,然後還要接受採訪,配合拍攝紀錄片啥的,忙得不可開交,剛剛才告一段落。

  雖說之前已經有張一謀斬獲金熊,趙坤在威尼斯和坎城連下兩城,但謝飛老師的獲獎意義不一般,加上他原本的出身,特別是田領導還親自帶隊的背景下,必須要在國內轉換為成果,於是這些活動就是必須的。

  趙坤作為謝飛老師的學生,加上他本身所具有的光環,自然是鞍前馬後為謝老師壯聲勢。

  他從抽屜里拿出來幾個薄薄的信封,在信封上找到王曉帥的名字,遞過去道:「給,這次你的電影給公司掙了不少,這是紅包。」

  王曉帥適當地露出詫異的神情,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用一種貌似誠懇的語氣道:「坤導,這個就不必了吧。之前你給我投資拍電影,還推薦我去了柏林——呃,還有過段時間還要出國去參展,這些都是有費用的——」

  看著這貨侃侃而談,趙坤笑眯眯地瞅著他道:「這些統統都不用管,我問你,真的不要?」

  「——」

  王曉帥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道:「如果是象徵性的我就要,如果太多的話,這個我不好意思。」

  這貨一向八面玲瓏,趙坤知道他是假客氣,索性就把信封扔到他面前道:「行了,甭廢話,給你,你就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王曉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信封,很薄。捏了捏,裡面硬硬的,很明顯就是一張銀行卡啊。

  國內的銀行卡雖然很早就有了,因為功能單一,僅限儲蓄和取款,另外辦理的時候還需要出工本費,所以之前並不普及。

  但是從今年年初開始,國家啟動「金卡工程」,大力推廣銀行卡,而與此同時相關的配套業務也在逐漸完善。

  王曉帥將信封里的卡片倒出來瞅了瞅,這是一張工行的牡丹卡,拿在手裡摩挲著,就是沒好意思開口問裡面有多少錢。

  趙坤看破了他的心思,不經意道:「放好了,裡面有八十萬——」

  只是他話音未落,就聽到王曉帥一聲驚呼:「多——多少?」

  「海外版權一共賣了120多萬美元,除去成本,大概有個五百萬的盈利,不過這裡面還有稅收和其他運營費用沒有算,你可別嫌少啊。」

  「不嫌不嫌。」

  王曉帥拼命搖頭,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電影賣的不錯,但投資方是夢工廠。就跟當年張一謀用60萬拍出了4000多萬票房的《紅高梁》,跟他有關係嗎?一點關係都沒有,頂多就是單位多發幾百到上千的獎金。

  他甚至都感覺這錢拿著燙手,「坤導,這,這也太多了點吧?」

  「要不然你還回來?」趙坤索性手一攤道。

  「呃——」

  「行了,大家都是兄弟,掙了錢就應該一起分。我還指望著將來還能繼續跟你合作呢。」趙坤一臉江湖道。

  想當年賈科長同樣也是以小博大,一部《小武》給投資方足足掙了八百萬,投資方同樣很爽氣地給他發了一個八十萬的大紅包,差點沒把賈科長給鎮傻了。

  只能說這個時代的國人都太傻太天真,習慣了——呃,有些話不好聽。

  不過話也說回來,這年頭讓這幫子苦逼兮兮的所謂第六代導演拍藝術片真的很掙錢,主要是成本低,一般幾十乃至一兩百萬就能拍出一部不錯的藝術片,這要是放到國外,少說也得一兩百萬美元。

  當然,你得選中有才華的導演才行。

  要不然像後世什麼北野武工作室、法國MK2之類的海外片商上杆子的要投資賈科長,難道你以為他們真的是為了什麼狗屁藝術,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


  但要是擱管琥這種拍出一部四六不通,無病呻吟的《頭髮亂了》肯定不行。

  趙坤這次都沒好意思拿著這部片子去柏林現眼,管琥至今還在修改呢。不過反正投資不大,等修改好了,再拿到海外去參展,憑著監製還掛著自己的名頭,大概率不會虧本。

  「另外還有幾張是樓燁、烏迪、劉曉東他們倆口子的,你負責轉交一下,錢雖然不多,但總歸是個意思。」趙坤說著又把另外幾張信封遞了過去。

  這次王曉帥雙手接的很麻利,還嘿嘿笑道:「那我替他們謝謝您了。」

  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問其他人的卡里有多少,當然自己這邊也會悶聲發大財。

  趙坤扔了一根煙過去,自己也叼了一根,未等他摸出打火機,王曉帥已經俯身越過了整張桌面,雙手攏著已經把火遞過來了。

  趙坤微微一笑,低頭就著他手裡打火機的火苗點著了嘴裡的煙。

  一人一根煙,喝一口茶,進入了閒聊的模式。

  「你這一大筆錢打算怎麼花呀?」

  「呃——您說這天降橫財,之前我連想都不敢想,現在腦袋瓜子裡還是嗡嗡的,哪裡還會想該怎麼花呀。」

  王曉帥是真的沒想好,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你說窮人乍富,就跟暴發戶似的,變著法的講排場擺闊,恨不得把以前沒錢憋屈的日子都變本加厲的報復回來。

  但仔細一琢磨,他就會發現坤導都這麼有錢了,也沒見人家招搖,依舊和以前一樣的低調。

  「那我給你個建議吧,先去買套房子,給自己在京城先安個家。我跟你說,如果你將來就想拍電影,從事電影行業,京城永遠都是中心。你總不能一輩子租房子吧?」

  事實上,王曉帥在很長的時間裡一直過的苦逼兮兮,大概一直到2000年《十七歲的單車》成功,才勉強擺脫了貧窮的境況。

  「坤導,您說的沒錯。」王曉帥忙不迭點頭道。

  這傢伙素來身段很柔軟。

  如今趙坤就是他的大老闆,大金主,反正說什麼都是對的。

  「還有未來你還想創作什麼題材的電影,我建議你別拍那些虛頭八腦的東西。呃,這麼說吧,眼下咱們覺得很前衛的東西,但是如果你拿到外面一看,就會發現這些都是別人玩剩下的,只不過剛剛傳到咱們這兒而已。具體電影,我覺得還是需要更多真誠的東西。」

  趙坤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因為記憶中在《冬春的日子》之後,這貨鼓搗了一部叫《極度寒冷》的電影,講一個行為藝術家用火葬、土葬、水葬和冰葬的形式來體驗死亡,並結束自己生命的故事。

  說到底就是為了追求所謂的藝術,拍一些很玄乎的東西,自以為高大上,其實純屬自嗨。

  包括他之後的《扁擔姑娘》和《夢幻田園》都有一種濃濃的矯情和無病呻吟,說白了就是不夠真誠。

  直到《十七歲的單車》開始,到之後他的《三線》三部曲,才返璞歸真,逐漸形成了他自己的風格。

  一句話,趙坤今天的舉動多少有點千金買馬骨的意思,還指望他將來繼續為公司掙錢呢,儘量讓他少走彎路。

  聽到關於創作的問題,王曉帥的神情不再嘻嘻哈哈了,變的凝重,並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嗯,我曉得。謝謝坤導。」

  如果是一個阿貓阿狗跟他說這番話他肯定不會服氣,但趙坤不僅僅是老闆、金主,更是一位水平和榮譽都比他高的高的高的同行,人家的建議容不得他不用心思考。

  作為一名出色的導演在藝術創作上都會有執拗和堅持的一面,這和性格無關。當然像王曉師這樣的性格更容易溝通和自洽,這其實恰恰是趙坤最看重他的地方。

  如果換成是樓燁,他絕對不會說出今天的這番話。因為可能對方非但聽不下去,相反還要越演越烈,甚至會走極端。

  這個——呃,二十多年後的王曉帥一定會深有感觸。

  比如《大象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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