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入戲
第369章 入戲
「小寶貝，哥哥來了！」
老娘來了，體驗了久違的母愛，加上又喝了點小酒，關鍵還把老娘催婚的心思給糊弄過去了，趙坤心情不錯。
刷牙、洗澡，又還特意把鬍子刮乾淨，上床就準備例行公事。
陳虹之前忙著拍《三國演義》，兩人聚少離多，尤其趙坤和蓋麗還去美國跑了一趟，
心理和生理的失衡，使得她近期的需求很旺盛。
趙坤也很自覺，日日主動交公糧。
「別鬧，困了，早點睡吧。」
，小寶貝居然抗拒了。
趙坤很異，不由道：「老家親戚來了？不對啊，還沒到日子呢。」
「瞎講什麼呀！」
陳虹紅著臉努努嘴道：「阿姨在呢。」
搜嘎！
趙坤嘿嘿笑道：「隔著客廳和書房，聽不見的。」
只是還有一句潛台詞沒說，那就是上次蓋麗住在這兒的時候，陳虹不僅特折騰，而且還叫得特大聲。
那時候怎麼不怕被人聽到了？
「來來來，小寶貝，快到哥哥懷裡來！」
這種事兒要麼不想，想了就要做，根本控制不住，更何況身邊還躺著香噴噴的，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趙坤說著就要上手，嘴裡還碟不休道：「我媽要待到過完年呢，難道咱倆就一直這麼素著？」
陳虹本來還想掙扎來著，但一聽這話，也只好半推半就，就是在過程中儘量克制自己35分鐘後，兩人交頸躺在床上。
華僑公寓有自己的鍋爐房，冬天的暖氣很足，兩人都出了一身薄汗，有利於排毒。
「晚飯後，你和阿姨聊什麼呢？」
陳虹枕著趙坤的手臂，在他的胸膛上畫圈圈。
「沒聊什麼。」
「瞎講，我都看到了。」
趙坤張口就來：「閒聊唄，無非就是聊聊工作，聊聊生活。哦對了，還聊到了我老舅，他還在老毛子那邊，過年都不回來，我媽挺擔心的。」
「哦！」
陳虹應了一聲，心裡隱隱有些失望。
「嘎吱！」
一聲剎車，白色的金杯麵包車停在紀念館門口。
裹著軍大衣，頭上戴著頂雷鋒帽的馮曉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搶先一步打開側門。
「導演，早！」
「小剛哥，早！」
趙坤從車裡鑽出來，一臉神清氣爽。
「人都到了吧？」
他今天來的比平時晚，主要是老娘非得讓他吃了早飯再走。
「都來了。」
馮曉剛連忙應了一聲，一邊跟著趙坤的步子往裡走，一邊匯報導：「導演您昨天吩咐的，布景組和道具都在布置了，午飯前一準能完成。」
「好，辛苦了！」
馮曉剛一大早在門口候了小半個小時，等的就是這句話。
頓時嘴一咧，露出一口爛牙，笑呵呵道：「都是應當應分的，咱們副導演的工作就是保質保量完成導演您交辦的工作。」
不得不說，趙坤這段時間大部分時候能保持一個好心情，馮曉剛功不可沒。
進了外院，倒座房的第二間就是導演辦公室，其實就是大家平時開會討論的地方。
馮曉剛搶先一步開門，跟個老管家似的弓著身子站在門口。
倒座房原本就通風不好，這會兒裡面早已煙霧繚繞，大夥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每天早上開拍或者排練前幾位主創都會聚在一起先開個早會，畢竟拍攝過程中總會遇到各種問題，大家需要經過討論，然後統一思想。
「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
趙坤進門先打招呼。
「我們也是剛到。」
攝影師黃粵泰還是蠻厚道的，一句話就給遲到的趙坤解了圍。
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笑，雖然大家平時關係都很好，但誰也不會真的拿導演開玩笑。
只有心思敏感的管琥，先瞅瞅了跟著導演進門，又樂呵呵跟大夥打招呼的馮曉剛，又若有所思地朝王曉帥瞟了一眼。
王曉帥注意到了管琥的目光，報以一個友好的微笑。
整個導演組，大家都知道作為執行導演兼統籌的王睿，是導演的親密戰友，亦或是導演最信任的人。
至於王曉帥和管琥，也許管琥還未看明白，但王曉帥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副手，認認真真做好僚機，配合導演拍攝，不再像拍《穆稜河畔》時那樣，總會有自己的想法。
說白了，副導演就是跟著導演的指揮棒，就算有想法等你當了導演再說。
王曉師現在正在嚮導演的方向努力。
而管琥卻明顯有王曉帥爭風意思，除了在劇組內部競爭，更關係到未來在導演那裡爭奪資源。
至於馮曉剛，一開始說實話，作為大院子弟的管琥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但是眼瞅著馮曉剛在導演那邊鞍前馬後，作為王睿的副手，儼然已經負擔了大部分執行導演工作，心裡難免會有危機感。
對於手底下幾位副導演的小心思，其實趙坤都看在眼裡。想想後世劇組裡的各種勾心鬥角，如今這些才哪跟哪呀。
只要不影響工作，他也樂得看手底下人相互競爭。
說實話，他最初拉王曉師入伙，也沒多少想法，就是看到老同學落魄了，順便拉他一把。至於說王曉帥想獨立執導，他也抱著開放的態度。
有一說一，王曉帥的處女作《冬春的日子》拍的卻是非常浪漫，除了鏡頭語言差點，
其內核有點王佳衛的意思。藝術成分絕對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至於管琥，他則想把他往商業片導演的方向培養，只是小伙子心氣頗高，一心想拍藝術片。不過好在懂得變通，不像王曉帥那種表面柔和，但骨子裡卻是一根筋。
當然還有人從表面到內在都是一根筋，就算撞破南牆都不帶回頭的，比如說樓燁。
至於自己的親密戰友王睿嘛，其實老師這個職業更適合他，想到導演，過過癮算了。
馮曉剛，再看看。
趙坤對他更多的是著眼於將來，目前暫時留在身邊做捧餵也挺好。
當然除了拍馬屁，馮曉剛最大優點在於執行力很強。
趙坤和眾人打過招呼，坐下來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除了大忙人王睿低頭正在寫東西；王曉帥和管琥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黃粵泰和趙曉丁這兩位攝影二人組正拿著分鏡腳本指指點點；段小樓嘴裡念念有詞估計在背台詞；蝶衣倒是和袁四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馮曉剛—呢，正在給自己泡茶。
今天沒有袁四爺的戲份，葛尤卻依舊堅持來劇組，這個態度值得表揚。
菊仙沒來，差評！
趙坤突然想起來，聽說她父母和弟弟要來京城過年，這兩天正忙著備年貨呢。
二老和小舅子來了，自己是不是抽空去拜訪一下呢？
趙坤難免有些曙。
「導演，您的茶！」
「哎，謝謝！」
接過馮曉剛雙手遞過來的茶杯，掏出煙來散了一圈，輕輕咳嗽兩聲，待眾人停下將目光看過來時，趙坤才開腔道：「今天上午主要是排練」
眼瞅著沒幾天就要過年放假了，趙坤想趁著現在大家的狀態都不錯，把一場蝶衣和小樓的重頭戲拍了。
這場戲是講段小樓在青樓和菊仙私定終身後，程蝶衣爆發，第一次和段小樓產生了隔閣。
紀念館正房東間完全復刻了趙坤想要的場景。
兩張仿古化妝案，對稱布局，程蝶衣的是圓鏡，突出其女性化的特徵；段小樓的是方鏡。
每張桌案上各自兩盞檯燈，乳白色的燈光，偏冷色調。
蝶衣的桌案上東西擺放整齊，小樓的則顯得很凌亂，甚至兩盞檯燈一股腦的都放在一邊，顯示小樓粗獷且不修邊幅的性格。
靠近蝶衣這一側，還放著一排屏風，是蝶衣換衣服的地方。小樓一側卻沒有，聯繫之前小樓和袁四爺言語交鋒的那場戲，小樓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刺刺地光著膀子換衣服的畫面，既強化了小樓的性格和霸王的陽剛，同時也進一步體現蝶衣女性化的特徵以及虞姬的柔美。
此時兩人正背對著各自化妝，但同時通過鏡子又能看到彼此。
演員就位後，趙坤先是通過一號固定機位的鏡頭先看了一眼全景，感覺氛圍還不夠，
又加了一層濾鏡，使得畫面帶有一種朦朧感。
「好，大家準備！」
「攝影就位！」
「燈光0K！」
「收音沒問題！」
「開拍！」
蝶衣一邊描著眉，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聽說你在八大胡同打出名來了？」
二號機位給到段小樓鏡子中的近景鏡頭，除了那張畫了一半的霸王臉之外，還有蝶衣的圓鏡以及圓鏡中的蝶衣，剛剛將小樓面前的方鏡填滿。
段小樓是前景，圓鏡中的蝶衣是後景，一前一後分別有兩盞檯燈錯落擺放，將兩人的臉一分為二，一半明亮，一半處於陰影之中。
這是典型的倫勃朗布光法，之前已經介紹過了，在此不再贅述。
只是這種布光和鏡子的用法，難度很高，開拍前機位、鏡頭反覆調整了很久，才堪堪達到趙坤的要求。
光這個布景和拍攝手法就讓管琥和王曉帥嘆為觀止，紛紛表示學到了。不得不說這兩位在後世都稱不上是技法過人的導演。
國內導演鏡頭語言出色的導演，老謀子算一個，樓燁算一個，儘管大家都唾棄陳大導，但不得不說這貨的審美和技法還是不錯的，也能算一個。
港台方面，香港的王佳衛和杜琪峯。灣灣只有侯孝賢，儘管他的鏡頭明顯有小津安二郎的影子。
其餘的，以趙坤目前的水準，基本一個都看不上。
此時後景的程蝶衣垂著眼皮表現得很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段小樓聽到蝶衣出聲，先是動作一滯，聽完後便露出得意的笑，朗聲道：「這武二郎碰上西門慶，不打，不打能成嗎？』
說著，反手繼續拿著毛筆勾臉，笑容卻抑制不住。
正可謂情場得意，滿面春風。
切換機位，給到蝶衣近景，圓鏡中同樣出現小樓的方鏡以及方鏡中正在勾臉的小樓蝶衣前景，小樓後景，依然是倫布郎布光。
此時的蝶衣放下眉筆，換了一支唇部，描著朱唇，反應冷淡，只是淡淡道：「這麼說，有個潘金蓮啦？」
「嘶一」
監視器屏幕前的趙坤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冷氣，此時的張國榮已然和蝶衣混為一體，比自己想像的更好。
這逼絕對是真聽真看真感覺，徹底入戲了。
「這是什麼話？」
小樓聽出蝶衣語氣中的不善。
「你想聽什麼話？」
鏡頭推進，從近景給到鏡子中蝶衣的特寫，後景中方鏡里小樓顯得模糊。
在冷光的映射下，蝶衣那鮮紅的嘴唇給人一種血淋淋的感覺。
這就是鏡頭語言最好的體現，但凡燈光顏色不對，鏡頭拉得不夠近，就達不到這種效果。
而兩人同框加鏡子的交疊，更突出了一種糾纏不清的關係和羈絆。
重新切到一號固定機位，推中景。
小樓急了，不再看著鏡子裡的蝶衣說話，轉過身，正面朝向鏡頭，轉頭看著圓鏡中的蝶衣道：「不過是救人解難，玩玩唄，又不當真！」
說著用胳膊肘了蝶衣的後背，蝶衣適時回頭，但並沒有將目光看向小樓，而是眼皮下垂，做傾聽狀。
而小樓則一臉銀笑道：「哎，蝶衣，什麼時候一起去逛一逛就知道了———」」
說著，搓著手，透著猥瑣。
蝶衣卻一臉冷漠，緩緩回頭，審視一下鏡頭裡的自己。
正當小樓還沉浸在風花雪月的聲中，蝶衣卻奮然拍案而起。
拍的很重，以至於桌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蝶衣徹底爆發急眼了。
快步走到屏風後，影影綽綽能看到他正在整理自己的戲服。
戲服是虞姬的戲服，走到屏風後，暗示著躲進了自己的世界，她的世界裡只有虞姬。
小樓此時訝然轉頭，他始終拿蝶衣當兄弟。
但此時擱在兩人中間的那道屏風已然成了他們兩人之間心裡的隔閣。
小樓此時也意識到了，緩緩起身，衝著屏風後面的蝶衣道歉道：「兄弟，對不住，兄弟！師哥今兒神不在家，說走嘴了見蝶衣遲遲不見回應，他又假模假式地說著「師哥該死！」，輕打自己的嘴巴。
（不好意思，回來晚了，勉強趕了一章）
「小寶貝，哥哥來了！」
老娘來了，體驗了久違的母愛，加上又喝了點小酒，關鍵還把老娘催婚的心思給糊弄過去了，趙坤心情不錯。
刷牙、洗澡，又還特意把鬍子刮乾淨，上床就準備例行公事。
陳虹之前忙著拍《三國演義》，兩人聚少離多，尤其趙坤和蓋麗還去美國跑了一趟，
心理和生理的失衡，使得她近期的需求很旺盛。
趙坤也很自覺，日日主動交公糧。
「別鬧，困了，早點睡吧。」
，小寶貝居然抗拒了。
趙坤很異，不由道：「老家親戚來了？不對啊，還沒到日子呢。」
「瞎講什麼呀！」
陳虹紅著臉努努嘴道：「阿姨在呢。」
搜嘎！
趙坤嘿嘿笑道：「隔著客廳和書房，聽不見的。」
只是還有一句潛台詞沒說，那就是上次蓋麗住在這兒的時候，陳虹不僅特折騰，而且還叫得特大聲。
那時候怎麼不怕被人聽到了？
「來來來，小寶貝，快到哥哥懷裡來！」
這種事兒要麼不想，想了就要做，根本控制不住，更何況身邊還躺著香噴噴的，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趙坤說著就要上手，嘴裡還碟不休道：「我媽要待到過完年呢，難道咱倆就一直這麼素著？」
陳虹本來還想掙扎來著，但一聽這話，也只好半推半就，就是在過程中儘量克制自己35分鐘後，兩人交頸躺在床上。
華僑公寓有自己的鍋爐房，冬天的暖氣很足，兩人都出了一身薄汗，有利於排毒。
「晚飯後，你和阿姨聊什麼呢？」
陳虹枕著趙坤的手臂，在他的胸膛上畫圈圈。
「沒聊什麼。」
「瞎講，我都看到了。」
趙坤張口就來：「閒聊唄，無非就是聊聊工作，聊聊生活。哦對了，還聊到了我老舅，他還在老毛子那邊，過年都不回來，我媽挺擔心的。」
「哦！」
陳虹應了一聲，心裡隱隱有些失望。
「嘎吱！」
一聲剎車，白色的金杯麵包車停在紀念館門口。
裹著軍大衣，頭上戴著頂雷鋒帽的馮曉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搶先一步打開側門。
「導演，早！」
「小剛哥，早！」
趙坤從車裡鑽出來，一臉神清氣爽。
「人都到了吧？」
他今天來的比平時晚，主要是老娘非得讓他吃了早飯再走。
「都來了。」
馮曉剛連忙應了一聲，一邊跟著趙坤的步子往裡走，一邊匯報導：「導演您昨天吩咐的，布景組和道具都在布置了，午飯前一準能完成。」
「好，辛苦了！」
馮曉剛一大早在門口候了小半個小時，等的就是這句話。
頓時嘴一咧，露出一口爛牙，笑呵呵道：「都是應當應分的，咱們副導演的工作就是保質保量完成導演您交辦的工作。」
不得不說，趙坤這段時間大部分時候能保持一個好心情，馮曉剛功不可沒。
進了外院，倒座房的第二間就是導演辦公室，其實就是大家平時開會討論的地方。
馮曉剛搶先一步開門，跟個老管家似的弓著身子站在門口。
倒座房原本就通風不好，這會兒裡面早已煙霧繚繞，大夥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每天早上開拍或者排練前幾位主創都會聚在一起先開個早會，畢竟拍攝過程中總會遇到各種問題，大家需要經過討論，然後統一思想。
「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
趙坤進門先打招呼。
「我們也是剛到。」
攝影師黃粵泰還是蠻厚道的，一句話就給遲到的趙坤解了圍。
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笑，雖然大家平時關係都很好，但誰也不會真的拿導演開玩笑。
只有心思敏感的管琥，先瞅瞅了跟著導演進門，又樂呵呵跟大夥打招呼的馮曉剛，又若有所思地朝王曉帥瞟了一眼。
王曉帥注意到了管琥的目光，報以一個友好的微笑。
整個導演組，大家都知道作為執行導演兼統籌的王睿，是導演的親密戰友，亦或是導演最信任的人。
至於王曉帥和管琥，也許管琥還未看明白，但王曉帥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副手，認認真真做好僚機，配合導演拍攝，不再像拍《穆稜河畔》時那樣，總會有自己的想法。
說白了，副導演就是跟著導演的指揮棒，就算有想法等你當了導演再說。
王曉師現在正在嚮導演的方向努力。
而管琥卻明顯有王曉帥爭風意思，除了在劇組內部競爭，更關係到未來在導演那裡爭奪資源。
至於馮曉剛，一開始說實話，作為大院子弟的管琥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但是眼瞅著馮曉剛在導演那邊鞍前馬後，作為王睿的副手，儼然已經負擔了大部分執行導演工作，心裡難免會有危機感。
對於手底下幾位副導演的小心思，其實趙坤都看在眼裡。想想後世劇組裡的各種勾心鬥角，如今這些才哪跟哪呀。
只要不影響工作，他也樂得看手底下人相互競爭。
說實話，他最初拉王曉師入伙，也沒多少想法，就是看到老同學落魄了，順便拉他一把。至於說王曉帥想獨立執導，他也抱著開放的態度。
有一說一，王曉帥的處女作《冬春的日子》拍的卻是非常浪漫，除了鏡頭語言差點，
其內核有點王佳衛的意思。藝術成分絕對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至於管琥，他則想把他往商業片導演的方向培養，只是小伙子心氣頗高，一心想拍藝術片。不過好在懂得變通，不像王曉帥那種表面柔和，但骨子裡卻是一根筋。
當然還有人從表面到內在都是一根筋，就算撞破南牆都不帶回頭的，比如說樓燁。
至於自己的親密戰友王睿嘛，其實老師這個職業更適合他，想到導演，過過癮算了。
馮曉剛，再看看。
趙坤對他更多的是著眼於將來，目前暫時留在身邊做捧餵也挺好。
當然除了拍馬屁，馮曉剛最大優點在於執行力很強。
趙坤和眾人打過招呼，坐下來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除了大忙人王睿低頭正在寫東西；王曉帥和管琥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黃粵泰和趙曉丁這兩位攝影二人組正拿著分鏡腳本指指點點；段小樓嘴裡念念有詞估計在背台詞；蝶衣倒是和袁四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馮曉剛—呢，正在給自己泡茶。
今天沒有袁四爺的戲份，葛尤卻依舊堅持來劇組，這個態度值得表揚。
菊仙沒來，差評！
趙坤突然想起來，聽說她父母和弟弟要來京城過年，這兩天正忙著備年貨呢。
二老和小舅子來了，自己是不是抽空去拜訪一下呢？
趙坤難免有些曙。
「導演，您的茶！」
「哎，謝謝！」
接過馮曉剛雙手遞過來的茶杯，掏出煙來散了一圈，輕輕咳嗽兩聲，待眾人停下將目光看過來時，趙坤才開腔道：「今天上午主要是排練」
眼瞅著沒幾天就要過年放假了，趙坤想趁著現在大家的狀態都不錯，把一場蝶衣和小樓的重頭戲拍了。
這場戲是講段小樓在青樓和菊仙私定終身後，程蝶衣爆發，第一次和段小樓產生了隔閣。
紀念館正房東間完全復刻了趙坤想要的場景。
兩張仿古化妝案，對稱布局，程蝶衣的是圓鏡，突出其女性化的特徵；段小樓的是方鏡。
每張桌案上各自兩盞檯燈，乳白色的燈光，偏冷色調。
蝶衣的桌案上東西擺放整齊，小樓的則顯得很凌亂，甚至兩盞檯燈一股腦的都放在一邊，顯示小樓粗獷且不修邊幅的性格。
靠近蝶衣這一側，還放著一排屏風，是蝶衣換衣服的地方。小樓一側卻沒有，聯繫之前小樓和袁四爺言語交鋒的那場戲，小樓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刺刺地光著膀子換衣服的畫面，既強化了小樓的性格和霸王的陽剛，同時也進一步體現蝶衣女性化的特徵以及虞姬的柔美。
此時兩人正背對著各自化妝，但同時通過鏡子又能看到彼此。
演員就位後，趙坤先是通過一號固定機位的鏡頭先看了一眼全景，感覺氛圍還不夠，
又加了一層濾鏡，使得畫面帶有一種朦朧感。
「好，大家準備！」
「攝影就位！」
「燈光0K！」
「收音沒問題！」
「開拍！」
蝶衣一邊描著眉，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聽說你在八大胡同打出名來了？」
二號機位給到段小樓鏡子中的近景鏡頭，除了那張畫了一半的霸王臉之外，還有蝶衣的圓鏡以及圓鏡中的蝶衣，剛剛將小樓面前的方鏡填滿。
段小樓是前景，圓鏡中的蝶衣是後景，一前一後分別有兩盞檯燈錯落擺放，將兩人的臉一分為二，一半明亮，一半處於陰影之中。
這是典型的倫勃朗布光法，之前已經介紹過了，在此不再贅述。
只是這種布光和鏡子的用法，難度很高，開拍前機位、鏡頭反覆調整了很久，才堪堪達到趙坤的要求。
光這個布景和拍攝手法就讓管琥和王曉帥嘆為觀止，紛紛表示學到了。不得不說這兩位在後世都稱不上是技法過人的導演。
國內導演鏡頭語言出色的導演，老謀子算一個，樓燁算一個，儘管大家都唾棄陳大導，但不得不說這貨的審美和技法還是不錯的，也能算一個。
港台方面，香港的王佳衛和杜琪峯。灣灣只有侯孝賢，儘管他的鏡頭明顯有小津安二郎的影子。
其餘的，以趙坤目前的水準，基本一個都看不上。
此時後景的程蝶衣垂著眼皮表現得很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而段小樓聽到蝶衣出聲，先是動作一滯，聽完後便露出得意的笑，朗聲道：「這武二郎碰上西門慶，不打，不打能成嗎？』
說著，反手繼續拿著毛筆勾臉，笑容卻抑制不住。
正可謂情場得意，滿面春風。
切換機位，給到蝶衣近景，圓鏡中同樣出現小樓的方鏡以及方鏡中正在勾臉的小樓蝶衣前景，小樓後景，依然是倫布郎布光。
此時的蝶衣放下眉筆，換了一支唇部，描著朱唇，反應冷淡，只是淡淡道：「這麼說，有個潘金蓮啦？」
「嘶一」
監視器屏幕前的趙坤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吸了一口冷氣，此時的張國榮已然和蝶衣混為一體，比自己想像的更好。
這逼絕對是真聽真看真感覺，徹底入戲了。
「這是什麼話？」
小樓聽出蝶衣語氣中的不善。
「你想聽什麼話？」
鏡頭推進，從近景給到鏡子中蝶衣的特寫，後景中方鏡里小樓顯得模糊。
在冷光的映射下，蝶衣那鮮紅的嘴唇給人一種血淋淋的感覺。
這就是鏡頭語言最好的體現，但凡燈光顏色不對，鏡頭拉得不夠近，就達不到這種效果。
而兩人同框加鏡子的交疊，更突出了一種糾纏不清的關係和羈絆。
重新切到一號固定機位，推中景。
小樓急了，不再看著鏡子裡的蝶衣說話，轉過身，正面朝向鏡頭，轉頭看著圓鏡中的蝶衣道：「不過是救人解難，玩玩唄，又不當真！」
說著用胳膊肘了蝶衣的後背，蝶衣適時回頭，但並沒有將目光看向小樓，而是眼皮下垂，做傾聽狀。
而小樓則一臉銀笑道：「哎，蝶衣，什麼時候一起去逛一逛就知道了———」」
說著，搓著手，透著猥瑣。
蝶衣卻一臉冷漠，緩緩回頭，審視一下鏡頭裡的自己。
正當小樓還沉浸在風花雪月的聲中，蝶衣卻奮然拍案而起。
拍的很重，以至於桌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蝶衣徹底爆發急眼了。
快步走到屏風後，影影綽綽能看到他正在整理自己的戲服。
戲服是虞姬的戲服，走到屏風後，暗示著躲進了自己的世界，她的世界裡只有虞姬。
小樓此時訝然轉頭，他始終拿蝶衣當兄弟。
但此時擱在兩人中間的那道屏風已然成了他們兩人之間心裡的隔閣。
小樓此時也意識到了，緩緩起身，衝著屏風後面的蝶衣道歉道：「兄弟，對不住，兄弟！師哥今兒神不在家，說走嘴了見蝶衣遲遲不見回應，他又假模假式地說著「師哥該死！」，輕打自己的嘴巴。
（不好意思，回來晚了，勉強趕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