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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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婉轉

  《穆稜河畔》註定是一部小眾的,精英范的電影,如果誕生在三十五年後肯定會被讓人罵,什麼迎合西方口味,展示國內的醜陋等等。

  但在當下,尤其觀眾都是電影學院的老師和學生,《穆稜河畔》獲得了極大的認同。

  從鏡頭語言藝術方面來講:

  首先,電影中所展示的沉浸的長鏡頭和去年獲得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的《悲情城市》有異曲同工之妙。

  其次,鏡頭畫面採用了獨特的固定手法,細膩表達的同時,創造了空間上的留白,明顯帶有小津安二郎的東方電影美學的風格。

  另外還有電影中大量對細枝末節的刻畫,比如手裡夾著的一根煙、一個微笑或者一個眼神。這些細節營造了細微的情感關係,讓故事飽滿的同時,再一次體現了導演克制、冷靜的用意。

  而從故事本身來講,《穆稜河畔》的主題,其實和謝飛老師的《本命年》類似,都是從底層人物的視角,刻畫城市邊緣的景象。

  這種後來被所謂的「第六代導演」拍爛的題材,如今卻讓人耳目一新。

  尤其故事中所展現的真實的生活畫面,衝突的倫理關係,成功地構建了人文關懷電影中最深刻的主題。

  北電的教學一向是以大師和經典的藝術片為尊,動不動就是安東尼奧尼、小津安二郎什麼的,平時課堂上放的最多的就是六十年代的法國電影、日本電影,

  以及六七十年代的各種新浪潮電影。

  所以,現場的老師和同學們對電影中所展示的鏡頭語言和故事內涵,解讀起來毫不費力。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覺得趙坤牛逼。

  對於柏林電影節短片單元金熊獎得主能不能拍好長片的質疑一掃而空。

  鄭老師長舒了一口氣,跟著大伙兒一起鼓掌的同時,側頭對坐在旁邊的謝飛老師道:「老謝,電影怎麼樣?」

  謝飛老師警了他一眼,看到老友臉上得意的神情,不由笑道:「老鄭,你這是明知故問啊!」

  說著,他看向前面被人簇擁著的趙坤,頗有幾分感慨道:「我還是小看了這孩子的才華和天賦,電影拍的很好,非常深刻!」

  謝飛老師很少會如此鄭重評價一部電影,鄭老師很意外,不禁問道:「難道比你那部《本命年》還要好?」

  「好!」謝飛老師毫不遲疑地點頭道。

  「嘴,老謝,你這個評價可夠高的,可別嚇著孩子。」鄭老師很吃驚。

  謝飛老師卻認真道:「至少在鏡頭語言上,《穆稜河畔》要比《本命年》更豐富。」

  現在回想起來,謝飛老師多少有點遺憾,如果能早點發現趙坤這個好苗子,

  讓他當自己的副導演,也許《本命年》可以拍的更好。

  「趙坤!」

  鄭老師招了招手。

  趙坤連忙顛顛地跑過來。

  「拍的不錯!」

  趙坤忙謙虛道:「沒有老師和同學們的幫助,我肯定是完不成拍攝的。二位老師,電影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還請多多指教!」

  「我們可不敢指教,剛剛老謝還在說你這部電影的水準已經超過了《本命年》。」鄭老師笑呵呵道。

  趙坤嚇了一跳,連忙道:「老師,您可別嚇我,我這部片子怎麼敢跟《本命年》比呢。」

  說著,他又朝謝飛老師小心翼翼道:「謝老師,您該不會開玩笑吧?」

  謝飛老師卻笑呵呵道:「我沒有開玩笑,在我看來你的這部《穆稜河畔》確實比《本命年》優秀。不過我想聽聽你對這兩部電影有什麼具體的看法。」

  「呢—.」

  趙坤遲疑了一下,他覺得這應該是謝老師對自己的第一次考核吧。

  腦子裡迅速整理了一番思緒後,他才開口道:「從表面上看,《穆稜河畔》

  和《本命年》在故事類型上很相似,都是描繪城市邊緣人群的情感和困境。

  但相比之下,我覺得《本命年》的格局更大,它不光描繪了李慧泉的悲慘命運,更通過李慧泉這個個體,揭示了當前社會所面臨的現實問題。

  我這部《穆稜河畔》和現實無關,注重的只是個體的情感和命運。」


  應該說趙坤的這段分析還是很到位的,如果展開的話,估計能夠寫一篇論文了。

  謝飛老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而又追問道:「你覺得《本命年》和《穆稜河畔》相比,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嗎?」

  趙坤一聽,連忙用求援的目光看向鄭老師。

  他從來不敢高估人性,難道當真讓自己批評《本命年》不成?

  結果,鄭老師完全是一副看熱鬧的樣子,還朝他鼓勵地點點頭。

  趙坤無奈,只能組織語言,儘量婉轉道:「在開拍之前我正好看過侯孝賢的《悲情城市》,從這部電影中獲得了不少啟發,在拍攝中也模仿了不少《悲情城市》中的固定長鏡頭。另外,《穆稜河畔》打破了線性敘事,採用了意識流敘事風格,這裡可能有討巧的地方。」

  他沒有明說《本命年》有什麼不足,只是將《穆稜河畔》豐富的鏡頭語言展示,歸功於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對於先鋒的意識流敘事風格,突出「討巧」兩個字。

  果然,謝飛老師沒有絲毫不悅,滿臉笑容道:「不錯,分析的很到位。我希望你這個敢於嘗試、學以致用的優點要繼續保持下去。」

  這是老師的教導,趙坤束手恭聽,然後滿臉敬慕道:「謝老師,我記住了。」

  趙坤從來不敢高估人性,別人讓你批評,你如果真的直言不諱地批評,那你就輸了。

  管琥的老爹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其實管琥的老爹和趙坤姥爺的經歷很像,都是少年時期就參加革命打鬼子,

  算起來都是老革命了。

  當年大家鼓勵批評提意見,管老爺子當真了,真的向支書提了意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顛沛流離,直到二十年後才回來原來的工作崗位。

  「後續的配樂和配音工作什麼時候能夠完成?」謝老師又關心地問道。

  「差不多還要一個半月的樣子吧。」趙坤道。

  謝老師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沉吟道:「到時候我找人看一看,你這部電影肯定要送去柏林的,這次算是有經驗了,咱們儘量把準備工作做的充分一點。」

  謝老師說這話的意思,分明已經把自己放在導師的位置上。

  雖然對於《穆稜河畔》日後的送審,趙坤心裡很有把握,但這種沒有具體標準的事兒,不到最後誰也不好說。

  如果有謝老師出面那就不一樣了,想想看《我不是藥神》是如何通過審查的。

  只能說,在兩可之間,就是要靠過硬的背景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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