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志聞
第二天早上醒來，爐子裡的火早就熄了，屋子裡透著涼意。
趙坤起床後，拿著簸箕扒拉扒拉煤渣，倒在院門口墊道。胡同年代久遠，原先石子鋪的路面早已坑坑窪窪，雨天一不留神就是一腳泥水。
哼著小曲回屋拿了臉盆毛巾牙刷缸子蹲在水龍頭邊上洗漱，租住在西廂房的姑娘這時也正好出來洗漱。
咦，今天比平時晚了？
以往趙坤起床的時候，這姑娘早就出門了。
看到有人蹲在那裡，姑娘遲疑了一下，實在是那一頭長毛看起來有些嚇人。趙坤見狀連忙橫移一步讓出位置。
「謝謝！」
姑娘小聲道謝。
「沒事！」
趙坤滿嘴泡沫含糊應了一聲。
刷牙洗臉，冰冰涼的冷水一激，整個人就精神了。
那姑娘一看就有些內向，洗漱的時候趙坤沒再跟對方搭話。北電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多都見慣了，更何況眼前這姑娘只能算是清秀而已。
洗漱好了，回屋收拾了一下屋子。昨天冷空來了，溫度下降了一大截，趙坤不但穿了秋褲，外套還換了一件米色的棉夾克。
對著鏡子梳理一下頭髮，二十出頭，正是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時候，頭髮三天不洗就已經有點油了，今天回來又該洗頭了。
扎了個低馬尾，服帖地耷拉在背後，從書桌的一堆稿件里翻出短片的劇本揣進包里，斜挎著出門。
隔壁的姑娘正巧也出門，回頭看了一眼推著自行車的趙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感覺大家一個院子住著，不打招呼似乎不太好。
「回見啊！」
趙坤跨上自行車，往前蹬的同時朝姑娘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啊……回見！」
姑娘準備不足，慌裡慌張的，只能衝著趙坤早已竄出去的背影應了一聲。
跟昨天回來時一樣的路線，只是過了德勝門走鼓樓西大街，往南轉地安門外大街，右拐進帽兒胡同，一直走，過雨兒胡同，進東棉花胡同就到了中戲。
進出校門要下車推行，這是規矩。
「哎哎哎，停下！你找誰啊？」
剛進校門就被看門的大爺叫住。
趙坤來過中戲幾次，不是學校組織的交流學習活動就是跟著同學來這邊的小劇場看學生話劇，沒人阻攔，都是大大方方的進出。
「我找王志聞老師。」
「哦，找小王啊，你是哪個單位的？」
大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
「北電的。」
原來是兄弟單位，尤其還拖著條馬尾，都是搞藝術的范兒。
「等著，我打個電話。」
大爺的語氣緩和下來，解釋道：「不是本校人員不讓進，還要登記一下。」
「得嘞，謝謝大爺。」
趙坤推著車走到傳達室，把車一支，隔著窗口給大爺遞了一根煙，隨便在登記簿上填了一下名字和事由。
相比同屆攝影系的趙曉丁，趙坤跟比自己高一屆表演系的王志聞要更熟悉一些。因為老王和同宿舍的樓燁、王曉帥都是上海人，關係很好，平時在宿舍里常來常往的，不熟也熟了。
現在的王志聞並不出名，由於外形條件並不符合當下主流的審美，只能在影視劇里打打醬油。不過他的台詞功底十分過硬，文筆也好，去年一畢業就被中戲挖過去當台詞老師。
王志聞接到門衛室大爺的電話，說是北電的趙坤找自己，感覺挺訝然的。印象中這就是一個不聲不響的傢伙，畢業後就沒什麼聯繫了。不過到底是曾經熟悉的學弟，連忙讓大爺放行。
王志聞的辦公室在中戲的戲劇研究所，聽說鞏麗今年畢業也被分配在這裡，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見到，一睹鞏皇年輕時候的風采。
自從去年《紅高粱》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之後，鞏麗和導演張一謀的名字紅徹大江南北。
趙坤走到辦公室樓下，王志聞已經下樓迎接了。
「趙坤，好久不見！」
老王熱情地跟他握手。
「志文哥，不好意思，冒昧來打擾。」
看到趙坤一臉笑容和他嘴裡說出來的客氣話，王志聞難免露出一絲意外，一年不見，這位小師弟的變化還挺大。
「不打擾，不打擾。來，去我辦公室坐坐。你今天過來的也巧，上午正好沒課。」
跟著王志聞上了二樓，拐進辦公室，趙坤迫不及待地掃了一圈。
這是一間擺了七八張桌子的大辦公室，遺憾沒看到鞏麗的身影，只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正在伏案工作。
聽到動靜，這位大姐抬眼望了了一眼：「小王，有客人啊！」
「我學弟來看我，北電導演系的，今年剛畢業。」
在中戲，如果說你是北電錶演系的，肯定會被嗤之以鼻。但說導演系的，那態度絕對一百八十度轉彎。這也是王志聞非要強調趙坤是導演系的。
果然，原本望向趙坤神情淡然的大姐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道：「原來是導演啊！」
「不敢，不敢。」趙坤連忙謙虛地點頭回應。
「坐坐坐。」
老王帶著趙坤來到自己辦公桌邊，拉過一張椅子讓座，然後遞煙泡茶一陣忙活。
坐定點上煙。
趙坤低聲問道：「志文哥，聽說鞏麗也在這兒？」
「你今天該不會是來追星的吧？」老王笑道。
「不是不是，就是隨口問問。」趙坤連忙擺手道。
「她是留校分配在這兒，不過……」
王志聞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那位大姐，刻意壓低聲音道：「人正在外地拍戲呢，一天都沒來過單位。」
「哦！」
趙坤理了理時間線，這會兒是《菊豆》還是《代號美洲豹》來著？
在滿足了八卦之後，趙坤便直奔主題，從挎包里拿出薄薄的兩頁紙遞過去。
「志文哥，我正在籌備一部短片，想請你出演。」
「是嘛，你的畢業作品？」
北電圈子不大，對於導85班只有趙坤一人沒有通過畢業答辯的消息王志聞也早有耳聞。
「呃，對！」
趙坤只得赧然點頭。
王志聞見狀，抱歉地笑了笑，接過道：「容我先看看。」
說實話，對於趙坤提出的要求王志聞毫無興趣，自己這邊課挺多的，難以抽出空，不過是礙於情面先看看稿子再說。
而且最關鍵的是今年他接了一部戲，還是主角，結果拍到半截兒被導演辭退了，更直言「他不是干演員的料」。使得他這段時間飽受打擊，甚至對自己的演技產生懷疑，壓根就不想演戲。
咦！
看了沒多久，王志聞原本輕鬆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薄薄的兩頁紙竟然看了五分鐘之久，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似乎在自我琢磨。
終於目光從紙上移開，抬頭望向趙坤道：「這是你寫的？」
從頭到尾一直在偷偷觀察王志聞表情的趙坤搓著手，故作道：「本來是應付畢業答辯的，鄭老師看過之後覺得好，就非要我拍出來。」
他從王志聞一開始的神情看出對方有推脫之意，接著又從包里拿出畫稿遞過去：「志文哥，你看，我連分鏡都畫好了。」
王志聞拿過來瞄了一眼就樂了：「嚯，畫的還真像！」
「當初在寫這個本子的時候，我腦子第一個冒出來的演員形象就是志文哥你。」趙坤道。
如果單單是畢業作品，找個表演系的學生就能演，但趙坤想沖獎，想把這部短片當做敲門磚，就必須要找個靠譜的演員。
看著趙坤一臉懇切的神情，王志聞那顆不想演戲的心鬆動了，作為曾經藝考和文化課考試雙料第一，他是識貨的，劇本寫的確實好，非常吸引人。
「沒有台詞嗎？」
「沒有！」
一向以台詞見長的王志聞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感。
但轉念一想，這個本子沒有台詞才是對的，而且沒有台詞更加考驗演員的表演功底。
都說啞劇是無言的詩人，講的就是沒有台詞對表演的準確性和節奏性要求更高，同時還要具有內心的表現力和詩的意蘊。
王志聞沉吟片刻，那顆不甘服輸的心戰勝了怯懦，點頭道：「好，我接了。」
趙坤頓時大喜，連忙道：「謝謝志文哥。」
王志聞顯然意猶未盡，拉著趙坤開始討論起來。作為一名文青，他非常願意發掘故事背後所隱藏的深刻含義，當然也包括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兩人整整討論了一個上午，老王意猶未盡，只是礙於下午還有課，這才放過趙坤。
在中戲食堂混了一頓午飯，臨走跟老王約好明天下午在北電和主創人員一起碰個頭。
至於拍攝嘛，趙坤覺得只要場地、人員、設備和鄭老師承諾的膠片到位，估計用兩三個晚上的時間就能拍完。
趙坤起床後，拿著簸箕扒拉扒拉煤渣，倒在院門口墊道。胡同年代久遠，原先石子鋪的路面早已坑坑窪窪，雨天一不留神就是一腳泥水。
哼著小曲回屋拿了臉盆毛巾牙刷缸子蹲在水龍頭邊上洗漱，租住在西廂房的姑娘這時也正好出來洗漱。
咦，今天比平時晚了？
以往趙坤起床的時候，這姑娘早就出門了。
看到有人蹲在那裡，姑娘遲疑了一下，實在是那一頭長毛看起來有些嚇人。趙坤見狀連忙橫移一步讓出位置。
「謝謝！」
姑娘小聲道謝。
「沒事！」
趙坤滿嘴泡沫含糊應了一聲。
刷牙洗臉，冰冰涼的冷水一激，整個人就精神了。
那姑娘一看就有些內向，洗漱的時候趙坤沒再跟對方搭話。北電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多都見慣了，更何況眼前這姑娘只能算是清秀而已。
洗漱好了，回屋收拾了一下屋子。昨天冷空來了，溫度下降了一大截，趙坤不但穿了秋褲，外套還換了一件米色的棉夾克。
對著鏡子梳理一下頭髮，二十出頭，正是雄性激素分泌旺盛的時候，頭髮三天不洗就已經有點油了，今天回來又該洗頭了。
扎了個低馬尾，服帖地耷拉在背後，從書桌的一堆稿件里翻出短片的劇本揣進包里，斜挎著出門。
隔壁的姑娘正巧也出門，回頭看了一眼推著自行車的趙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感覺大家一個院子住著，不打招呼似乎不太好。
「回見啊！」
趙坤跨上自行車，往前蹬的同時朝姑娘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啊……回見！」
姑娘準備不足，慌裡慌張的，只能衝著趙坤早已竄出去的背影應了一聲。
跟昨天回來時一樣的路線，只是過了德勝門走鼓樓西大街，往南轉地安門外大街，右拐進帽兒胡同，一直走，過雨兒胡同，進東棉花胡同就到了中戲。
進出校門要下車推行，這是規矩。
「哎哎哎，停下！你找誰啊？」
剛進校門就被看門的大爺叫住。
趙坤來過中戲幾次，不是學校組織的交流學習活動就是跟著同學來這邊的小劇場看學生話劇，沒人阻攔，都是大大方方的進出。
「我找王志聞老師。」
「哦，找小王啊，你是哪個單位的？」
大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
「北電的。」
原來是兄弟單位，尤其還拖著條馬尾，都是搞藝術的范兒。
「等著，我打個電話。」
大爺的語氣緩和下來，解釋道：「不是本校人員不讓進，還要登記一下。」
「得嘞，謝謝大爺。」
趙坤推著車走到傳達室，把車一支，隔著窗口給大爺遞了一根煙，隨便在登記簿上填了一下名字和事由。
相比同屆攝影系的趙曉丁，趙坤跟比自己高一屆表演系的王志聞要更熟悉一些。因為老王和同宿舍的樓燁、王曉帥都是上海人，關係很好，平時在宿舍里常來常往的，不熟也熟了。
現在的王志聞並不出名，由於外形條件並不符合當下主流的審美，只能在影視劇里打打醬油。不過他的台詞功底十分過硬，文筆也好，去年一畢業就被中戲挖過去當台詞老師。
王志聞接到門衛室大爺的電話，說是北電的趙坤找自己，感覺挺訝然的。印象中這就是一個不聲不響的傢伙，畢業後就沒什麼聯繫了。不過到底是曾經熟悉的學弟，連忙讓大爺放行。
王志聞的辦公室在中戲的戲劇研究所，聽說鞏麗今年畢業也被分配在這裡，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見到，一睹鞏皇年輕時候的風采。
自從去年《紅高粱》獲得柏林電影節金熊獎之後，鞏麗和導演張一謀的名字紅徹大江南北。
趙坤走到辦公室樓下，王志聞已經下樓迎接了。
「趙坤，好久不見！」
老王熱情地跟他握手。
「志文哥，不好意思，冒昧來打擾。」
看到趙坤一臉笑容和他嘴裡說出來的客氣話，王志聞難免露出一絲意外，一年不見，這位小師弟的變化還挺大。
「不打擾，不打擾。來，去我辦公室坐坐。你今天過來的也巧，上午正好沒課。」
跟著王志聞上了二樓，拐進辦公室，趙坤迫不及待地掃了一圈。
這是一間擺了七八張桌子的大辦公室，遺憾沒看到鞏麗的身影，只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正在伏案工作。
聽到動靜，這位大姐抬眼望了了一眼：「小王，有客人啊！」
「我學弟來看我，北電導演系的，今年剛畢業。」
在中戲，如果說你是北電錶演系的，肯定會被嗤之以鼻。但說導演系的，那態度絕對一百八十度轉彎。這也是王志聞非要強調趙坤是導演系的。
果然，原本望向趙坤神情淡然的大姐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道：「原來是導演啊！」
「不敢，不敢。」趙坤連忙謙虛地點頭回應。
「坐坐坐。」
老王帶著趙坤來到自己辦公桌邊，拉過一張椅子讓座，然後遞煙泡茶一陣忙活。
坐定點上煙。
趙坤低聲問道：「志文哥，聽說鞏麗也在這兒？」
「你今天該不會是來追星的吧？」老王笑道。
「不是不是，就是隨口問問。」趙坤連忙擺手道。
「她是留校分配在這兒，不過……」
王志聞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那位大姐，刻意壓低聲音道：「人正在外地拍戲呢，一天都沒來過單位。」
「哦！」
趙坤理了理時間線，這會兒是《菊豆》還是《代號美洲豹》來著？
在滿足了八卦之後，趙坤便直奔主題，從挎包里拿出薄薄的兩頁紙遞過去。
「志文哥，我正在籌備一部短片，想請你出演。」
「是嘛，你的畢業作品？」
北電圈子不大，對於導85班只有趙坤一人沒有通過畢業答辯的消息王志聞也早有耳聞。
「呃，對！」
趙坤只得赧然點頭。
王志聞見狀，抱歉地笑了笑，接過道：「容我先看看。」
說實話，對於趙坤提出的要求王志聞毫無興趣，自己這邊課挺多的，難以抽出空，不過是礙於情面先看看稿子再說。
而且最關鍵的是今年他接了一部戲，還是主角，結果拍到半截兒被導演辭退了，更直言「他不是干演員的料」。使得他這段時間飽受打擊，甚至對自己的演技產生懷疑，壓根就不想演戲。
咦！
看了沒多久，王志聞原本輕鬆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薄薄的兩頁紙竟然看了五分鐘之久，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似乎在自我琢磨。
終於目光從紙上移開，抬頭望向趙坤道：「這是你寫的？」
從頭到尾一直在偷偷觀察王志聞表情的趙坤搓著手，故作道：「本來是應付畢業答辯的，鄭老師看過之後覺得好，就非要我拍出來。」
他從王志聞一開始的神情看出對方有推脫之意，接著又從包里拿出畫稿遞過去：「志文哥，你看，我連分鏡都畫好了。」
王志聞拿過來瞄了一眼就樂了：「嚯，畫的還真像！」
「當初在寫這個本子的時候，我腦子第一個冒出來的演員形象就是志文哥你。」趙坤道。
如果單單是畢業作品，找個表演系的學生就能演，但趙坤想沖獎，想把這部短片當做敲門磚，就必須要找個靠譜的演員。
看著趙坤一臉懇切的神情，王志聞那顆不想演戲的心鬆動了，作為曾經藝考和文化課考試雙料第一，他是識貨的，劇本寫的確實好，非常吸引人。
「沒有台詞嗎？」
「沒有！」
一向以台詞見長的王志聞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感。
但轉念一想，這個本子沒有台詞才是對的，而且沒有台詞更加考驗演員的表演功底。
都說啞劇是無言的詩人，講的就是沒有台詞對表演的準確性和節奏性要求更高，同時還要具有內心的表現力和詩的意蘊。
王志聞沉吟片刻，那顆不甘服輸的心戰勝了怯懦，點頭道：「好，我接了。」
趙坤頓時大喜，連忙道：「謝謝志文哥。」
王志聞顯然意猶未盡，拉著趙坤開始討論起來。作為一名文青，他非常願意發掘故事背後所隱藏的深刻含義，當然也包括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兩人整整討論了一個上午，老王意猶未盡，只是礙於下午還有課，這才放過趙坤。
在中戲食堂混了一頓午飯，臨走跟老王約好明天下午在北電和主創人員一起碰個頭。
至於拍攝嘛，趙坤覺得只要場地、人員、設備和鄭老師承諾的膠片到位，估計用兩三個晚上的時間就能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