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短片開局
「趙坤！喂，趙坤！叮鈴鈴……」
伴隨著喊聲和自行車鈴聲，趙坤回頭一瞧，來人正是班裡的老大哥王睿。
「老王，有事？」
二十七歲的王睿清瘦帥氣，白淨的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內斂。趙坤第一次見到時都差點沒敢認，因為前世他認識王瑞的時候是在二十多年以後，那時的王睿發腮發福，面相兇狠嚴肅，非常符合北電導演系主任的氣質。
趙坤至今還記得自己作為導演系新生坐在底下聆聽王睿在台上訓話的情景，如今系主任卻變成了同班同學。
王睿既是班裡的老大哥又是班長，畢業後是唯一留校的。最近學校方面也是各種亂鬨鬨，趙坤的延期答辯延了了好幾個月，直到上個月才收到通知。這段時間學校方面的事務都由留校的王睿跟他接洽。
此時只見王睿蹬著自行車快速駛來，近前雙手緊握手剎，大長腿一支，穩穩地停在趙坤身邊，微喘道：「過馬甸橋的時候就在後面喊你半天，趕緊的，跟我回學校，鄭老師找你呢。」
趙坤一聽就知道是有關自己延期答辯的事兒。
這次延期答辯學校方面降低了要求，和平時交作業差不多，先提交一份短片的劇本，根據劇本進行聲音、影調、人物等各方面的分析，提交拍攝方案。
趙坤第一次畢業答辯時就卡在這一關沒通過，現在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不過初來乍到，他不敢過分張揚，卡著點提交了自己的短片新劇本，以及劇本分析和拍攝方案。出於讓老師能夠看的更加直觀，他乾脆還附上七個分鏡頭腳本的畫稿。
王睿說話時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當時趙坤把東西交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只是隨意翻了翻，沒想到卻眼前一亮，他仔仔細細看了劇本、分析和分鏡頭的畫稿，儘管短片看起來很簡短，簡單的場景，一個人物，而且連句台詞都沒有，但就是感覺好。
創意新穎，所揭露的現實既符合人性，又令人毛骨悚然。再結合趙坤第一次答辯提交的那版，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他甚至都懷疑，這傢伙該不會是請高手幫著做的吧。
趙坤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或者說故意忽略了他的眼神，只是回頭看了看綁在書包架上的傢伙事兒，道：「那我先回去把東西放了。」
王睿趕緊抓住他的自行車龍頭，急切道：「別耽誤了，快走吧，鄭老師等著呢。」
鄭老師是他們班的主任教員，從大一時就一直帶著他們班，同時也是導演系的系主任。
「那走吧。」
趙坤只好調轉龍頭，和王睿一起往學校趕去。
馬甸離學校很近，之前原身一直賴在學校宿舍，直到八月底眼瞅著新生快入學了，才被趕出來，於是就在這邊租了房子。剛搬過來沒幾天，趙坤就重生了。
一路上王睿時不時看向趙坤，幾次都欲言又止。趙坤暗暗有些好笑，並沒有主動接茬，而是繼續保持自己沉默寡言的一貫人設。
王睿就是來通知的，按理說到了學校任務就完成了，但他按耐不住內心的痒痒，跟著趙坤一起來到了鄭老師的辦公室。
「鄭老師，趙坤來了。」
「鄭老師！」
趙坤規規矩矩地跟著喊了一聲。
鄭老師正在伏案工作，抬頭望了一眼，「坐吧，我馬上就好。」
趙坤順勢坐到椅子上，王睿則很會來事的拿著暖壺先給鄭老師的茶杯續滿熱水。看到這一幕趙坤不由暗暗為之點讚，老王還是很有眼色的，很好地完成了從師生關係到職場上下級關係的轉變，難怪未來能夠當系主任。
趙坤重生後還是頭一回見到鄭老師，同樣是導演系的系主任，相比二十多年後那個嚴肅兇狠的王睿，鄭老師顯得慈眉善目。
趙坤前世在幾次導演協會的表彰大會和影展上見過鄭老師的身影，那時的鄭老師早已是耄耋老人，而現在的鄭老師四十多歲，正值年富力強之時。
導演系是電影學院最特殊，最重要，地位最高的專業。說的難聽點，電影學院其它專業都是為導演系打雜的。
正是因為如此，導演系並非每年都招生，自從78年北電恢復建制之後，除了第一年招收了28名新生之後，趙坤所在的85級本科班，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78年之後的第二屆本科班。之後在87年招收了第三屆本科班，去年和今年沒再招收本科班。
中間斷開的年份，更多的是招收一年半制和兩年制的各種導演進修班，學生大都來自各大製片廠或者電視台的導演。
說白了就是為人道洪流造就的人才斷檔還債。
今年導演系不光招收了一個電影導演幹部進修班，一個電視導演進修班，另外還開設了一個三年制的夜大學導演專業大專班。
多說一句，說相聲的于謙就是這個夜大學大專班畢業的，他是夜大學導演系92級的。
鄭老師今年雖然沒有兼任其中一個班的主任教員，但作為系主任他不光負責掌總，同時還要給三個班上課，另外作為碩士生導師還帶著兩名研究生。
大量的教學任務加上各種繁雜的行政事務，鄭老師的工作很忙。
約莫五六分鐘，鄭老師完成手頭的工作，抬起頭來望向坐在對面的趙坤，順帶瞟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王睿，開口問道：「這個本子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的。」趙坤道。
鄭老師認真看了他兩秒鐘，點頭道：「好，題材新穎，創意非常好。」
儘管鄭老師看到趙坤提交上來的這個劇本、分析和分鏡頭畫稿後，在驚艷之餘同樣有所疑惑，但此時聽到趙坤肯定回答，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學生。
說著便從抽屜里拿出劇本。
趙坤注意到紙張的邊緣都有些發毛了，顯然是經過了多次翻閱。
而此時鄭老師看著趙坤的目光有些複雜，讚賞、欣慰、內疚交織在一起。
他帶了導85本科班整整四年，前期十五個學生，後期九個，趙坤的存在感並不強。
老師都喜歡成績好的學生，比如胡雪陽，比如王睿，還有常常會有奇思妙想的樓燁等等，但此刻真要他好好評價一下趙坤，鄭老師卻發現自己幾乎無從說起，頂多來一句：「這孩子畫畫不錯。」
想到這次導85本科班只有趙坤一人沒有通過畢業答辯，鄭老師的內心難免愧疚：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許這四年來，自己對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關心太少了。
鄭老師的目光變得柔和、慈祥，微笑著問道：「你是怎麼想到這個點子的？」
趙坤靦腆道：「可能是靈光一現吧，突然就想到了這個故事就把它寫了出來。」
靈光一現？
鄭老師本身就是創作者，對此也是深有體會，想想自己當年在上影廠當編劇時，靈感來了，哪怕已經睡在床上了也要蹦起來繼續創作。
看起來自己這個學生還是有天分。
鄭老師的目光中的讚賞愈發濃厚，低頭翻了翻稿子，笑道：「你打算讓王志聞來演？」
這個劇本的故事很短，針對劇本的分析也很到位，尤其配上那七張分鏡頭的畫稿，令人一目了然。
「呃……」
趙坤愣了一下，不由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王睿。
因為王睿之前跟他說的是因為這次只有他一人延期答辯，加上最近老師都很忙，為此給他開了綠燈，簡化程序，只要劇本和拍攝方案過得去，就算答辯過了。
其實細琢磨這其中也有看輕趙坤的意思，北電導演系好幾年才招一屆本科班，總不能拉下一個不能畢業吧，這對學校的聲譽也有影響的。
如果是原身對此可能會敏感，但對於現在的趙坤來說那就再好不過了，特地挑了一個自己印象中一部很不錯的三分鐘短片。只有三分鐘嘛，很短，特別省事。
看到趙坤疑惑的目光，王睿正欲開口解釋。
鄭老師擺擺手打斷了王睿，之前的決定就是他這個系主任做出的，本來是想幫助一下趙坤，但看過劇本，尤其是分鏡畫稿之後，他改變了主意，覺得這麼好的創意不拍出來實在是可惜了。
繼而他轉向趙坤道：「這是個好本子，這些通過答辯沒有問題。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導演並非是你能夠創造出一個好的劇本，而是當你創作出一個好的劇本之後如何去詮釋它。我想你從一開始也是希望能夠把這個本子拍出來的，對不對？」
說著，鄭老師翻開幾頁分鏡頭的畫稿，笑道：「你看連演員都想好了。」
看著分鏡頭畫稿上惟妙惟肖的王志聞的畫像，趙坤只能道：「我寫劇本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王志聞師哥的樣子。」
原版短片中那位英國演員高瘦且一臉衰樣，跟長相清奇瘦的跟鬼一樣的王志聞神似，都充滿了社畜打工人的氣質。
「哈哈！」
鄭老師爽朗一笑：「好，我支持你把它拍出來。學校可以幫你提供設備，至於場地嘛……也可以幫你協調，製作團隊方面你可以自己組織，如果有困難就找王睿。」
聽到系主任發話，王睿連忙拍著胸脯表態道：「趙坤，有問題就找我。」
本來趙坤沒打算把這個本子拍出來，單純就是為了應付畢業答辯，很簡單，因為這年頭沒有網際網路平台，沒有短視頻，拍短片壓根就不掙錢，純粹就是為愛發電。
但聽鄭老師話說到這兒，倒是令趙坤心裡一動，短片雖然不掙錢，但卻是青年導演的敲門磚。
很多剛出道的青年導演費盡心機，自籌資金拍攝短片，除了為愛發電，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夠在這個過程中能夠換取到一張通向長片的「資格券」。
他們班的胡雪陽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他的畢業短片拿到了海外的學生作品獎項，甭管這獎的含金量如何，「奧斯卡」三個字足以吸引眼球，不出意外他可能是他們導85班的同學中最早能夠在體制內拿起導筒的那個人。
念及此，趙坤連忙站起來道：「謝謝鄭老師！」
道謝的同時，這貨眼珠骨溜溜，緊接著又露出一臉難以開口樣子道：「鄭老師，學校除了幫忙提供設備，那膠片……鄭老師，您放心，我這片子頂多就三四分鐘的長度，用不了多少膠片。」
電影是奢侈的藝術，在數字拍攝還未誕生的年代裡，最廢的就是膠片，而且這東西又賊貴。別看趙坤現在只是要拍一部只有三四分鐘的短片，要想拍的好，手頭那幾千塊的積蓄可能都不夠燒的。
他這也是隨棍打蛇，抱著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的心態。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的師生關係。
看著趙坤滿臉為難的樣子。
「膠片啊……」
鄭老師稍稍遲疑片刻，便一咬牙道：「這樣，我跟青影廠協調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擠出幾盤膠片來。」
趙坤一聽頓時大喜，朝著鄭老師深深鞠一躬：「謝謝老師！」
今天的趙坤比以往活絡了不少，鄭老師並沒有在意，畢竟年輕人嘛，心情激動難免真情流露。
「好好拍，我等著你的作品。」
伴隨著喊聲和自行車鈴聲，趙坤回頭一瞧，來人正是班裡的老大哥王睿。
「老王，有事？」
二十七歲的王睿清瘦帥氣，白淨的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內斂。趙坤第一次見到時都差點沒敢認，因為前世他認識王瑞的時候是在二十多年以後，那時的王睿發腮發福，面相兇狠嚴肅，非常符合北電導演系主任的氣質。
趙坤至今還記得自己作為導演系新生坐在底下聆聽王睿在台上訓話的情景，如今系主任卻變成了同班同學。
王睿既是班裡的老大哥又是班長，畢業後是唯一留校的。最近學校方面也是各種亂鬨鬨，趙坤的延期答辯延了了好幾個月，直到上個月才收到通知。這段時間學校方面的事務都由留校的王睿跟他接洽。
此時只見王睿蹬著自行車快速駛來，近前雙手緊握手剎，大長腿一支，穩穩地停在趙坤身邊，微喘道：「過馬甸橋的時候就在後面喊你半天，趕緊的，跟我回學校，鄭老師找你呢。」
趙坤一聽就知道是有關自己延期答辯的事兒。
這次延期答辯學校方面降低了要求，和平時交作業差不多，先提交一份短片的劇本，根據劇本進行聲音、影調、人物等各方面的分析，提交拍攝方案。
趙坤第一次畢業答辯時就卡在這一關沒通過，現在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不過初來乍到，他不敢過分張揚，卡著點提交了自己的短片新劇本，以及劇本分析和拍攝方案。出於讓老師能夠看的更加直觀，他乾脆還附上七個分鏡頭腳本的畫稿。
王睿說話時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當時趙坤把東西交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只是隨意翻了翻，沒想到卻眼前一亮，他仔仔細細看了劇本、分析和分鏡頭的畫稿，儘管短片看起來很簡短，簡單的場景，一個人物，而且連句台詞都沒有，但就是感覺好。
創意新穎，所揭露的現實既符合人性，又令人毛骨悚然。再結合趙坤第一次答辯提交的那版，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他甚至都懷疑，這傢伙該不會是請高手幫著做的吧。
趙坤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或者說故意忽略了他的眼神，只是回頭看了看綁在書包架上的傢伙事兒，道：「那我先回去把東西放了。」
王睿趕緊抓住他的自行車龍頭，急切道：「別耽誤了，快走吧，鄭老師等著呢。」
鄭老師是他們班的主任教員，從大一時就一直帶著他們班，同時也是導演系的系主任。
「那走吧。」
趙坤只好調轉龍頭，和王睿一起往學校趕去。
馬甸離學校很近，之前原身一直賴在學校宿舍，直到八月底眼瞅著新生快入學了，才被趕出來，於是就在這邊租了房子。剛搬過來沒幾天，趙坤就重生了。
一路上王睿時不時看向趙坤，幾次都欲言又止。趙坤暗暗有些好笑，並沒有主動接茬，而是繼續保持自己沉默寡言的一貫人設。
王睿就是來通知的，按理說到了學校任務就完成了，但他按耐不住內心的痒痒，跟著趙坤一起來到了鄭老師的辦公室。
「鄭老師，趙坤來了。」
「鄭老師！」
趙坤規規矩矩地跟著喊了一聲。
鄭老師正在伏案工作，抬頭望了一眼，「坐吧，我馬上就好。」
趙坤順勢坐到椅子上，王睿則很會來事的拿著暖壺先給鄭老師的茶杯續滿熱水。看到這一幕趙坤不由暗暗為之點讚，老王還是很有眼色的，很好地完成了從師生關係到職場上下級關係的轉變，難怪未來能夠當系主任。
趙坤重生後還是頭一回見到鄭老師，同樣是導演系的系主任，相比二十多年後那個嚴肅兇狠的王睿，鄭老師顯得慈眉善目。
趙坤前世在幾次導演協會的表彰大會和影展上見過鄭老師的身影，那時的鄭老師早已是耄耋老人，而現在的鄭老師四十多歲，正值年富力強之時。
導演系是電影學院最特殊，最重要，地位最高的專業。說的難聽點，電影學院其它專業都是為導演系打雜的。
正是因為如此，導演系並非每年都招生，自從78年北電恢復建制之後，除了第一年招收了28名新生之後，趙坤所在的85級本科班，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78年之後的第二屆本科班。之後在87年招收了第三屆本科班，去年和今年沒再招收本科班。
中間斷開的年份，更多的是招收一年半制和兩年制的各種導演進修班，學生大都來自各大製片廠或者電視台的導演。
說白了就是為人道洪流造就的人才斷檔還債。
今年導演系不光招收了一個電影導演幹部進修班，一個電視導演進修班，另外還開設了一個三年制的夜大學導演專業大專班。
多說一句，說相聲的于謙就是這個夜大學大專班畢業的，他是夜大學導演系92級的。
鄭老師今年雖然沒有兼任其中一個班的主任教員，但作為系主任他不光負責掌總，同時還要給三個班上課，另外作為碩士生導師還帶著兩名研究生。
大量的教學任務加上各種繁雜的行政事務，鄭老師的工作很忙。
約莫五六分鐘，鄭老師完成手頭的工作，抬起頭來望向坐在對面的趙坤，順帶瞟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王睿，開口問道：「這個本子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的。」趙坤道。
鄭老師認真看了他兩秒鐘，點頭道：「好，題材新穎，創意非常好。」
儘管鄭老師看到趙坤提交上來的這個劇本、分析和分鏡頭畫稿後，在驚艷之餘同樣有所疑惑，但此時聽到趙坤肯定回答，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學生。
說著便從抽屜里拿出劇本。
趙坤注意到紙張的邊緣都有些發毛了，顯然是經過了多次翻閱。
而此時鄭老師看著趙坤的目光有些複雜，讚賞、欣慰、內疚交織在一起。
他帶了導85本科班整整四年，前期十五個學生，後期九個，趙坤的存在感並不強。
老師都喜歡成績好的學生，比如胡雪陽，比如王睿，還有常常會有奇思妙想的樓燁等等，但此刻真要他好好評價一下趙坤，鄭老師卻發現自己幾乎無從說起，頂多來一句：「這孩子畫畫不錯。」
想到這次導85本科班只有趙坤一人沒有通過畢業答辯，鄭老師的內心難免愧疚：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許這四年來，自己對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關心太少了。
鄭老師的目光變得柔和、慈祥，微笑著問道：「你是怎麼想到這個點子的？」
趙坤靦腆道：「可能是靈光一現吧，突然就想到了這個故事就把它寫了出來。」
靈光一現？
鄭老師本身就是創作者，對此也是深有體會，想想自己當年在上影廠當編劇時，靈感來了，哪怕已經睡在床上了也要蹦起來繼續創作。
看起來自己這個學生還是有天分。
鄭老師的目光中的讚賞愈發濃厚，低頭翻了翻稿子，笑道：「你打算讓王志聞來演？」
這個劇本的故事很短，針對劇本的分析也很到位，尤其配上那七張分鏡頭的畫稿，令人一目了然。
「呃……」
趙坤愣了一下，不由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王睿。
因為王睿之前跟他說的是因為這次只有他一人延期答辯，加上最近老師都很忙，為此給他開了綠燈，簡化程序，只要劇本和拍攝方案過得去，就算答辯過了。
其實細琢磨這其中也有看輕趙坤的意思，北電導演系好幾年才招一屆本科班，總不能拉下一個不能畢業吧，這對學校的聲譽也有影響的。
如果是原身對此可能會敏感，但對於現在的趙坤來說那就再好不過了，特地挑了一個自己印象中一部很不錯的三分鐘短片。只有三分鐘嘛，很短，特別省事。
看到趙坤疑惑的目光，王睿正欲開口解釋。
鄭老師擺擺手打斷了王睿，之前的決定就是他這個系主任做出的，本來是想幫助一下趙坤，但看過劇本，尤其是分鏡畫稿之後，他改變了主意，覺得這麼好的創意不拍出來實在是可惜了。
繼而他轉向趙坤道：「這是個好本子，這些通過答辯沒有問題。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導演並非是你能夠創造出一個好的劇本，而是當你創作出一個好的劇本之後如何去詮釋它。我想你從一開始也是希望能夠把這個本子拍出來的，對不對？」
說著，鄭老師翻開幾頁分鏡頭的畫稿，笑道：「你看連演員都想好了。」
看著分鏡頭畫稿上惟妙惟肖的王志聞的畫像，趙坤只能道：「我寫劇本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王志聞師哥的樣子。」
原版短片中那位英國演員高瘦且一臉衰樣，跟長相清奇瘦的跟鬼一樣的王志聞神似，都充滿了社畜打工人的氣質。
「哈哈！」
鄭老師爽朗一笑：「好，我支持你把它拍出來。學校可以幫你提供設備，至於場地嘛……也可以幫你協調，製作團隊方面你可以自己組織，如果有困難就找王睿。」
聽到系主任發話，王睿連忙拍著胸脯表態道：「趙坤，有問題就找我。」
本來趙坤沒打算把這個本子拍出來，單純就是為了應付畢業答辯，很簡單，因為這年頭沒有網際網路平台，沒有短視頻，拍短片壓根就不掙錢，純粹就是為愛發電。
但聽鄭老師話說到這兒，倒是令趙坤心裡一動，短片雖然不掙錢，但卻是青年導演的敲門磚。
很多剛出道的青年導演費盡心機，自籌資金拍攝短片，除了為愛發電，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夠在這個過程中能夠換取到一張通向長片的「資格券」。
他們班的胡雪陽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他的畢業短片拿到了海外的學生作品獎項，甭管這獎的含金量如何，「奧斯卡」三個字足以吸引眼球，不出意外他可能是他們導85班的同學中最早能夠在體制內拿起導筒的那個人。
念及此，趙坤連忙站起來道：「謝謝鄭老師！」
道謝的同時，這貨眼珠骨溜溜，緊接著又露出一臉難以開口樣子道：「鄭老師，學校除了幫忙提供設備，那膠片……鄭老師，您放心，我這片子頂多就三四分鐘的長度，用不了多少膠片。」
電影是奢侈的藝術，在數字拍攝還未誕生的年代裡，最廢的就是膠片，而且這東西又賊貴。別看趙坤現在只是要拍一部只有三四分鐘的短片，要想拍的好，手頭那幾千塊的積蓄可能都不夠燒的。
他這也是隨棍打蛇，抱著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的心態。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這個時代的師生關係。
看著趙坤滿臉為難的樣子。
「膠片啊……」
鄭老師稍稍遲疑片刻，便一咬牙道：「這樣，我跟青影廠協調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擠出幾盤膠片來。」
趙坤一聽頓時大喜，朝著鄭老師深深鞠一躬：「謝謝老師！」
今天的趙坤比以往活絡了不少，鄭老師並沒有在意，畢竟年輕人嘛，心情激動難免真情流露。
「好好拍，我等著你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