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該醒了
馬車一路出州城，抵達十里舖外的墓地。
狄星文實在不放心明意，一路跟在她身後，直到找到了桃花的墓碑，他才站的遠了些，讓她一人能痛快哭出來，能和桃花說些心裡話。
明意在石碑前緩緩蹲下。
上面刻著桃花的名。
無姓，無生卒年月。
只有桃花之墓四字，可在冰冷的石碑之上。
明意抬起手，伸手撫摸著這四字，像極了摸著桃花的腦袋，目光泛著溫柔的光，聲音已是揉進了無盡的耐心與疼愛，「讓你一個人害怕了，姑姑來晚了……」她想溫柔的與桃花說話，可她已經不會再回應自己，她觸摸到的是粗糙冰冷的石頭，眼睛滲出眼淚，眼眶陣陣發疼，「姑姑一定會還你清白，等還了你清白，姑姑就帶著你回京城去看十里桃花，你總念叨著說，想看看姑姑念念不忘的桃花林是什麼樣的。」
她彎腰，撕下一片衣角，取一捧墳堆上的土裹起來。
小心翼翼放進懷中。
她站起身，深深看著冰冷的墓碑。
心已疼的麻木。
多少眼淚、痛苦都換不回桃花。
她也不該沉浸在被悲痛、怨恨之中，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而且——
她該醒了。
她不該繼續強求了。
明意用最溫柔的動作，摸了下石碑頂，轉身離開。
狄星文站在原地默默等著，他等著明意會撕心裂肺的痛哭不止，甚至會因悲痛暈倒過後，時刻盯著她的背影，可當他看見明意轉身向自己走來，神情雖有悲痛，但卻已不是陷入絕望的神色。
狄星文愣了下。
心中的擔憂更甚。
這個時候，放肆的哭一哭才是最好的。
可他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更不知王府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王爺才會下令打死桃花，怕自己唐突詢問，反而會再次傷了姑娘的心。
眼下，他並不想讓她回王府。
故意沒命馬夫去秦王府邸，而是說了『回家』二字。
在回去的馬車上，明意仍靠在馬車角落，緊抱著胳膊一聲不吭，臉色蒼白、唇角緊緊抿著，脆弱似琉璃盞。
當馬車停下時，狄星文才開口，「明姑娘，到了。」
明意猛地抬頭，抓著胳膊的手驟然握緊，深深扣進肉里。
狄星文心中閃過心疼。
但也確認了姑娘在害怕、抗拒回到王府。
但明意的恐懼只有一瞬間，她已挑起帘子下馬車，抬頭看見眼前卻不是王府後宅小門，而是……
「狄府」
這二字印入她眼中。
明意轉身看向隨後下馬車的狄星文。
狄星文上前兩步，解釋道：「姑娘奔波了一路，就這樣回去被人瞧見了實在有些不妥，所以我才擅作主張將姑娘回到府中，待姑娘洗漱休息後，再送姑娘回王府。」
明意本該拒絕。
她知道狄星文的心意，不該再繼續利用他。
但她更怕回了秦王府後，自己無法離開去確認她想知道的事情。
她垂眸，壓下自己的愧疚。
「叨擾了。」
她淺淺福身，眉目低垂，不讓狄星文察看見她的眼神。
狄星文擺手，「明姑娘快別和我見外了，這邊請——」
他快走兩步，繞到明意跟前引著她進府。
狄星文算是徹徹底底的清知府，一心都撲在秦州的民生百態上，每個月只有固定的俸祿可用，因而狄府里的下人不多，陳設更是簡樸。
明意進了一間廂房，裡面只有一張八仙桌、一張羅漢床，再無其他飾物，但打掃的一塵不染。府里婆子搬了浴桶、送了溫水進來，還想要服侍明意洗漱，被明意謝絕。
她浸入溫水中。
閉上眼。
屏住呼吸。
她想要還桃花一個清白，就必須要知道杜氏是從什麼時候起想要害死桃花。杜氏針對她，奪走了管家之權後，就當沒了她這個人，一心只撲在梅苑與管家的差事上。
在梅氏流產之前，出了什麼事情？
是……
吉嬸——
吉嬸被查出來偷廚房的東西，人贓俱獲，被杜氏發話趕了出去，而桃花去送了吉嬸後，當晚遲遲沒有回來！
是那晚出了事？！
是吉嬸向桃花說了什麼？
還是桃花撞見了什麼？
杜氏才想要桃花的命！
在胸中的氣吐盡時，明意終於從水中冒出，劇烈的喘息著，水滴從臉上不斷滑落，眼底通紅。
洗漱後，她穿上衣裳，壓制情緒，推開門走了出去。
夕陽下，只見一個年輕、頎長的背影站在院中，聽見開門聲後，立刻轉過身，快步向她走去，「明姑娘，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哪怕沒胃口也要用些，不然身子會撐不住的。」
「我知道。」
狄星文早就準備好了一肚子勸飯的話，但沒想到無用武之地，一時間還張著口愣了下，須臾，才意識到他在姑娘面前發愣，尷尬的撓了下頭，「姑娘，這邊，飯擺在堂屋裡了。」
許是顧及桃花新喪。
菜餚都為素食。
明意握著筷子的手指動了下，輕聲說了句『謝謝』。
狄星文嗯了聲，算是接了她的感謝，席間無聲，明意毫無胃口，但她必須要吃下去東西，哪怕胃裡翻湧著噁心，她也強行壓下，一口口把飯菜咽了下去。
快用完時，聽見狄星文猶豫著開口，「姑娘，打算要回去了麼？」
明意搖了頭，放下碗筷，目光正色的看向他，「我還想向大人借一匹快馬用上兩日。」
「好，只是現在天色已晚，不宜趕路，明日一早我就會讓小廝準備好馬車和盤纏，你只管放心用。」
「不用麻煩準備馬車，只一匹快馬就好。」
狄星文卻一改溫和的神色，分外嚴肅道：「雖秦州治下太平，但今年收入不少流民，你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騎著馬我如何放心？再說，現在已經入夏，男子騎馬趕路都艱難，你怎麼受得住？」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明姑娘要去哪兒、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攔，只這一件事沒得商量，必須聽我的安排！」
他也為官多年，頗有幾分官威。
這會兒聽明意說只要一匹馬，想要孤身一人出去兩日，越說越嚴肅，不自覺就帶出同屬下說話的強硬語調。
她一個姑娘家！
居然想一個人騎馬出去！
狄星文實在不放心明意，一路跟在她身後，直到找到了桃花的墓碑，他才站的遠了些，讓她一人能痛快哭出來，能和桃花說些心裡話。
明意在石碑前緩緩蹲下。
上面刻著桃花的名。
無姓，無生卒年月。
只有桃花之墓四字，可在冰冷的石碑之上。
明意抬起手，伸手撫摸著這四字，像極了摸著桃花的腦袋，目光泛著溫柔的光，聲音已是揉進了無盡的耐心與疼愛，「讓你一個人害怕了，姑姑來晚了……」她想溫柔的與桃花說話，可她已經不會再回應自己，她觸摸到的是粗糙冰冷的石頭，眼睛滲出眼淚，眼眶陣陣發疼，「姑姑一定會還你清白，等還了你清白，姑姑就帶著你回京城去看十里桃花，你總念叨著說，想看看姑姑念念不忘的桃花林是什麼樣的。」
她彎腰，撕下一片衣角，取一捧墳堆上的土裹起來。
小心翼翼放進懷中。
她站起身，深深看著冰冷的墓碑。
心已疼的麻木。
多少眼淚、痛苦都換不回桃花。
她也不該沉浸在被悲痛、怨恨之中，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而且——
她該醒了。
她不該繼續強求了。
明意用最溫柔的動作，摸了下石碑頂，轉身離開。
狄星文站在原地默默等著，他等著明意會撕心裂肺的痛哭不止，甚至會因悲痛暈倒過後，時刻盯著她的背影，可當他看見明意轉身向自己走來，神情雖有悲痛，但卻已不是陷入絕望的神色。
狄星文愣了下。
心中的擔憂更甚。
這個時候，放肆的哭一哭才是最好的。
可他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更不知王府里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王爺才會下令打死桃花，怕自己唐突詢問，反而會再次傷了姑娘的心。
眼下，他並不想讓她回王府。
故意沒命馬夫去秦王府邸，而是說了『回家』二字。
在回去的馬車上，明意仍靠在馬車角落，緊抱著胳膊一聲不吭，臉色蒼白、唇角緊緊抿著，脆弱似琉璃盞。
當馬車停下時，狄星文才開口，「明姑娘，到了。」
明意猛地抬頭，抓著胳膊的手驟然握緊，深深扣進肉里。
狄星文心中閃過心疼。
但也確認了姑娘在害怕、抗拒回到王府。
但明意的恐懼只有一瞬間，她已挑起帘子下馬車，抬頭看見眼前卻不是王府後宅小門，而是……
「狄府」
這二字印入她眼中。
明意轉身看向隨後下馬車的狄星文。
狄星文上前兩步，解釋道：「姑娘奔波了一路，就這樣回去被人瞧見了實在有些不妥，所以我才擅作主張將姑娘回到府中，待姑娘洗漱休息後，再送姑娘回王府。」
明意本該拒絕。
她知道狄星文的心意，不該再繼續利用他。
但她更怕回了秦王府後，自己無法離開去確認她想知道的事情。
她垂眸，壓下自己的愧疚。
「叨擾了。」
她淺淺福身，眉目低垂，不讓狄星文察看見她的眼神。
狄星文擺手，「明姑娘快別和我見外了，這邊請——」
他快走兩步，繞到明意跟前引著她進府。
狄星文算是徹徹底底的清知府，一心都撲在秦州的民生百態上，每個月只有固定的俸祿可用，因而狄府里的下人不多，陳設更是簡樸。
明意進了一間廂房，裡面只有一張八仙桌、一張羅漢床，再無其他飾物，但打掃的一塵不染。府里婆子搬了浴桶、送了溫水進來，還想要服侍明意洗漱，被明意謝絕。
她浸入溫水中。
閉上眼。
屏住呼吸。
她想要還桃花一個清白，就必須要知道杜氏是從什麼時候起想要害死桃花。杜氏針對她，奪走了管家之權後，就當沒了她這個人，一心只撲在梅苑與管家的差事上。
在梅氏流產之前，出了什麼事情？
是……
吉嬸——
吉嬸被查出來偷廚房的東西，人贓俱獲，被杜氏發話趕了出去，而桃花去送了吉嬸後，當晚遲遲沒有回來！
是那晚出了事？！
是吉嬸向桃花說了什麼？
還是桃花撞見了什麼？
杜氏才想要桃花的命！
在胸中的氣吐盡時，明意終於從水中冒出，劇烈的喘息著，水滴從臉上不斷滑落，眼底通紅。
洗漱後，她穿上衣裳，壓制情緒，推開門走了出去。
夕陽下，只見一個年輕、頎長的背影站在院中，聽見開門聲後，立刻轉過身，快步向她走去，「明姑娘，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哪怕沒胃口也要用些，不然身子會撐不住的。」
「我知道。」
狄星文早就準備好了一肚子勸飯的話，但沒想到無用武之地，一時間還張著口愣了下，須臾，才意識到他在姑娘面前發愣，尷尬的撓了下頭，「姑娘，這邊，飯擺在堂屋裡了。」
許是顧及桃花新喪。
菜餚都為素食。
明意握著筷子的手指動了下，輕聲說了句『謝謝』。
狄星文嗯了聲，算是接了她的感謝，席間無聲，明意毫無胃口，但她必須要吃下去東西，哪怕胃裡翻湧著噁心，她也強行壓下，一口口把飯菜咽了下去。
快用完時，聽見狄星文猶豫著開口，「姑娘，打算要回去了麼？」
明意搖了頭，放下碗筷，目光正色的看向他，「我還想向大人借一匹快馬用上兩日。」
「好，只是現在天色已晚，不宜趕路，明日一早我就會讓小廝準備好馬車和盤纏，你只管放心用。」
「不用麻煩準備馬車，只一匹快馬就好。」
狄星文卻一改溫和的神色，分外嚴肅道：「雖秦州治下太平，但今年收入不少流民，你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騎著馬我如何放心？再說，現在已經入夏，男子騎馬趕路都艱難，你怎麼受得住？」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明姑娘要去哪兒、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攔，只這一件事沒得商量，必須聽我的安排！」
他也為官多年，頗有幾分官威。
這會兒聽明意說只要一匹馬，想要孤身一人出去兩日，越說越嚴肅，不自覺就帶出同屬下說話的強硬語調。
她一個姑娘家！
居然想一個人騎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