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在墓地里大鬧的可不止有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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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蒙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穿神父袍,就是要去主持一場葬禮。

  老神父病的可真是時候,要不是他今早病倒了,沒法赴邀前來,像萊蒙這種剛來不到一周的新人牧師,可沒資格為費爾曼子爵這樣的實權人物服務。

  橡木棺材橫在墓穴前,裡面存放著費爾曼子爵的獨子,棺蓋上用銀釘嵌著扭曲的狼首紋章,那本該是威嚴的獸首,此刻卻像條被剝皮的野狗。

  「我的孩子,傑納森,是一位聖徒,他純潔,仁善,是主最虔誠的孩子。」

  費爾曼子爵的聲音滿是哀傷,寒風掠過墓園,鐵鏽色的雲層壓得人們喘不過氣,衛兵們聞言挺直脊背,鎧甲碰撞聲肅穆如喪鐘。

  萊蒙的臉上此刻也滿是悲痛,就連捧著聖典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顫,畢竟他得用盡全部的定力,才能壓住喉嚨里的嗤笑。

  【還想當聖徒?傑納森那雜種的腸子餵狗都嫌髒!】

  突然,一道尖細的嗓音驟然刺破寂靜,費爾曼子爵猛然回頭,只見墓園外的荊棘叢簌簌晃動,卻不見人影。

  衛兵們面面相覷,握劍的手滲出冷汗,萊蒙適時垂下頭,讓陰影蓋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不行,不能笑,必須要穩住,這可是葬禮!

  【上個月老鞋匠家的女兒投井,不就是被這畜生逼的?】

  那聲音忽左忽右,仿佛從地縫裡鑽出,【他還在聖靈節的時候,拆了磨坊主家裡的門板,就為賭磨坊主那懷孕七個月的老婆會不會流產?噢~我的老夥計,聖徒老爺玩得可真虔誠!】

  子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很想像以往那樣,讓手下去直接處死那個膽敢忤逆自己的存在。

  但他現在不能這麼做。

  作為一個父親,一個虔誠的信徒,他不想在這個自己獨子的靈魂回歸聖主懷抱的時刻沾惹血跡。

  然而,墓園外的譏諷卻愈發的猖狂。

  【喂喂!聽說這小子死前尿褲子了?哭得比妓院裡的娘們還騷!】

  「夠了!!」

  衛兵副隊長當即揮手,帶著手下沖向聲源,衛兵們不敢磨蹭,趕忙沖向墓園外,尋找起那個擾亂葬禮的罪魁禍首。

  「這幫子賤民!」費爾曼子爵憤怒的低吼著,無論是他的聲音,還是他的身體,此刻都在發抖,「我不會放過他們的!包括那個刺客!我發誓,我一定要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萊蒙合攏聖典,銀鏈隨著他的步伐輕晃出聖潔的脆響,他伸手虛扶住子爵顫抖的肩膀,指尖慈悲地划過對方貂皮大氅上的淚痕,細聲細語的安撫起對方。

  「不必擔憂,子爵大人,聖主會洗滌所有罪孽,您的孩子一定會得到救贖的。」

  子爵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萊蒙的袖口,「您聽見了!那些污衊傑納森的讕言......」

  「那不過是魔鬼的蠱惑。」萊蒙溫聲打斷,眼神中滿是悲憫,順勢將子爵引向棺材。

  「對,對!是這樣的!」,費爾曼子爵本想再說些什麼,可當他看到自己獨子那灰白的面容時,一切的話語都轉為了哽噎。

  萊蒙順勢翻開聖典,念誦起其中的典故。

  「主靠近傷心的人,拯救靈性痛悔的人,求主以祂無限的慈悲寬恕他的一切過犯,接納他進入永恆的安息.....」

  隨著聖典的誦讀聲,子爵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但眼神中依然充滿了仇恨。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傑納森,我向你保證。」

  衛兵們此時已經衝出了墓園,他們正跟隨著朝著荊棘叢的方向追去,而隨著他們的消失,墓園內只剩下子爵、萊蒙以及少數幾個留守的衛兵。

  萊蒙的聲音低沉而有節奏,仿佛在為這場葬禮畫上句號,但實際上,他的目光卻在不斷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除了衛兵隊長外,還剩下三名衛兵。

  嗯,比預計的要少,差不多可以了。

  萊蒙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冷酷,就在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時候,悄然來到了子爵的背後。

  「子爵大人,您之前說的話里,有一句說得很對。那些邪惡之人,確實該受到懲罰。」

  萊蒙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子爵的膝蓋上。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子爵的雙腿瞬間彎曲,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剛發出一聲悶哼,就被萊蒙用膝蓋頂碎了下巴,直接將剩餘的叫喚聲封死在了他的咽喉,慘叫頓時變成了漏氣的嘶嘶聲。

  這還沒完,在其餘人反應過來之前,萊蒙又迅速上手,折斷了子爵的兩隻手臂,徹底廢掉了子爵的四肢。

  搞定!

  「你這個該死的雜種!」

  衛兵隊長終於從愣神中反應過來了,他咆哮著發起了衝鋒,雙眼更是散發出純白的光芒,如同燃燒的聖火從瞳孔蔓延至全身鎧甲。

  「此為神旨!」

  如雷霆般迅捷,聖火之光照耀著衛兵隊長的全身,將他身後的陰影映襯的更為黑暗。

  沉重的戰靴踏碎石板,衛兵隊長如炮彈般彈射而出,雙手巨劍掄出悽厲的破空聲,劍刃撕裂空氣時竟迸發出熾白的聖焰。然而萊蒙並未退縮,他不退反進,在劍鋒即將劈中額頭的剎那突然矮身,劍刃削斷他幾縷髮絲的同時,他的左肘已狠狠撞向對方肋下。

  鎧甲凹陷的悶響與骨骼碎裂聲混作一處,隊長踉蹌著跪倒在地,嘔出的血沫在青石板上綻開暗紅的花。

  「夥計,小心些。」萊蒙淡定起身,撣了撣衣服上沾染的血漬,「這兒可是聖主的花園。」

  其餘的衛兵們也沒有干看著,他們一擁而上,兩柄長劍從不同角度刺來,萊蒙突然抓住一名衛兵的腕甲借力騰空,用一記凌空飛踹,將皮靴重重踏在另一名士兵的臉頰上。

  鼻樑被瞬間折斷,鞋底近乎要嵌入血肉,那人慘叫著捂住臉後退,竟撞翻了舉著釘頭錘的同伴,飛旋的錘頭擦過萊蒙耳際,將天使雕像砸得粉碎。

  「嘿,這是教廷的東西!你得賠!」

  抱怨完,萊蒙便揪住另一人的頭髮,將這傢伙的腦袋狠狠的砸在了另一側的雕像上。

  伴隨著飛濺的血液與碎屑,這一個雕像也被砸碎了,至於那個士兵,他雖然也失去了意識,但腦袋卻依舊完整。

  萊蒙都不由得感嘆,這傢伙頭有夠硬的。

  其餘兩名衛兵再次發起了攻擊,面對襲來的長劍,萊蒙迅速將手伸向跪地吐血的衛兵隊長,並抓住了他盔甲上的束帶,將這個三百磅的軀體當作肉錘掄了起來,在擋住長劍的同時,還將衛兵隊長砸在了兩名衛兵的身上。

  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過後,墓園裡再度回歸了寂靜。

  萊蒙撣了撣衣服,緩緩走到費爾曼子爵身邊,不顧對方的掙扎,直接伸出雙手,輕輕托住子爵的下巴。

  「別亂動,我這是在幫您接下巴呢,這樣您說話會舒服一些。」

  費爾曼子爵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剛剛將他打成重傷的人,這會兒居然會提出要幫助他,但萊蒙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咔嚓」聲,子爵的下巴便被重新接上。

  費爾曼子爵當即發出一聲悶哼,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他試圖坐起來,可四肢的劇痛讓他無法動彈。

  「子爵大人,您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費爾曼子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由於下顎處強烈的痛楚,以及對萊蒙的恐懼,他的聲音在含糊中還夾雜著一絲顫抖,同時也有著一絲不甘。

  「你......你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幫助教廷專門刺殺貴族的『裁決者』?你不能殺我!我是子爵!我也是聖主的信徒!」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但也有著一絲不甘。

  萊蒙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是的,我就是那個『裁決者』。不過,我得聲明,我可不是什麼教廷的使者,也不是聖主的信徒,我只是一個殺手。」

  「不過嘛,我與一般的殺手有點不一樣,我挑選的目標,都是那些壞事做盡,卻總能依靠金錢與地位逍遙於世的富商與貴族,就比如您,還有您的那個雜種兒子。」

  說到這裡,萊蒙突然伸手指向了一旁的棺材。

  「其實我本來是想要直接殺死您的,比如說用錘子一點一點的砸斷你全身的骨頭,您兒子就是這麼死的。但是剛剛我看您哭的那麼傷心,一時間有些不忍心。所以,我改變了想法。」

  費爾曼子爵死死的盯著萊蒙,眼神卻在不停的變換著,從對死亡的畏懼,到對殺子之仇的憎恨,再到死裡逃生的驚喜,最終變成了對活下去的渴望。

  看子爵大人如此期待,萊蒙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您這麼愛您的孩子,那您肯定是想要跟他永遠在一起的。我也不是什麼魔鬼,這點願望還是可以滿足您的。」

  費爾曼子爵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顫顫巍巍的詢問起來。

  子爵:「活埋?」

  萊蒙:「嗯!活埋。」

  費爾曼子爵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不顧被折斷的四肢,拼命的掙扎,不斷的扭動著身體,如同一個半死的蛆蟲。

  「誒!您可不能走啊,您兒子的棺材還缺個伴呢~」

  萊蒙笑嘻嘻的拽住子爵,拖著他走向棺材,子爵此刻也終於是陷入了崩潰,不斷的求饒著:「不,不不,不要殺我!是誰請你來的?是那些賤民嗎?他們付了你多少錢?我願意給你3倍!不,5倍!不,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萊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看向費爾曼子爵的眼神不含一絲殺意,可費爾曼子爵卻感到了極致的寒冷,仿佛被剝去所有衣物扔進了冰窟窿,身周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了徹骨冰寒。

  可在瞄到萊聖那一身神父袍的時候,一絲僥倖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閃過,他就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連忙開始了求饒。

  「教廷的墓地是聖主的花園,我也是聖主的信徒!你不能在這裡殺我!」

  還有這種規矩?

  萊蒙挑了挑眉,居然衝著費爾曼子爵點了點頭,表示他說的有道理。

  就在費爾曼子爵面露驚喜的瞬間,萊蒙的身邊突然浮現出一團詭異的黑影,這團黑影中還凝聚著一張詭異的笑臉,它嬉笑著沖墓園中的天使雕像做了個鬼臉,隨後猛然張開血盆大口,悄無聲息的撲向了費爾曼子爵。

  「啊啊啊啊啊!!」

  費爾曼子爵閉目尖叫,卻沒注意到,黑影並未對他造成任何的傷害,萊蒙的臉上忽的露出一抹孩童般的笑容,隨後便抬腳將尖叫中的子爵踹向了傑納森的棺木。

  「都說了,我不是什麼聖主的信徒。」

  在棺木傾覆的轟鳴聲中,父子倆的頭顱在棺材裡重重相撞,隨後與棺材一同翻落入墓穴。棺材撞擊地面的聲音,悶響宛如地獄傳來的喪鐘。

  當最後一聲嗚咽消失,暮色突然有了質感,風捲起腐葉的剎那,某種無形的絲絛正從地底抽離,像是一團蛛網,偏偏又黏連著星輝。

  【嗯嘛嗯嘛~吧唧吧唧~】

  黑影一邊吧唧著嘴,一邊從墓穴中飄起,折返到萊蒙身邊。

  「那些去追你的衛兵呢?」

  【嘿嘿嘿~有我咪珞珞大人親自出馬,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萊蒙翻了個白眼,昨晚給老神父下藥時,咪珞珞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今天早上老神父屁事沒有,依舊起了個大早,而且倍兒有精神。

  要不是他在子爵的人到來前,先一步打暈了老神父,將老神父偽裝成了重病的樣子,那他特意偽造的身份,以及這一周的偽裝可就要白費了。

  【安心啦~那些衛兵都被我引到城外了,沒個把小時,絕對回不來~】

  確定沒人會來打擾自己,萊蒙點了點頭,先是將昏迷的衛兵五花大綁,丟入事先就準備好的板車上,用麻布將其蓋好,隨後又從地上撿起了一桿鐵鍬,如同專業的掘墓人一樣,開始一鏟一鏟的往墓穴里開始填土。

  恰逢此時,鉛灰色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如一支金箭,刺穿了堆積三日的雨雲,石縫間鑽出成串的鈴鐺堇昨夜還被霧水壓得抬不起頭,此刻卻頂著雨露搖晃起鈴舌。

  等到將坑洞填平,萊蒙還不忘上去踩了踩,將地面壕實,隨後將其餘幾名昏迷的,這才拍了拍手,推著板車朝著遠方走去。

  這下現場就乾淨了,就算那些衛兵回來,也只會以為葬禮提前結束了。

  【你就這麼走了?不覺得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嗎?】

  「噢!是的,這事可不能忘!」

  萊蒙慌忙退了回來,折返到了費爾曼子爵與其愛子的墓前,隨後對著墓地,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

  「呸!」

  恩,這下就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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