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像卸掉了什麼東西
能量從黑瞳的身體流入核心。核心將能量灌入十一米外的斷層線。
修復場在裂縫兩側展開。
黑瞳的手指開始敲。
第一個節奏。
韓葉的核心跟上了。
第二個。
跟上了。
第三個——頻率突變。幅度是前兩次的三倍。
黑瞳的手指敲得更快。
韓葉的核心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調整。
跟上了。
斷層線兩側的維度層開始震顫。不是崩潰的震顫。是修復的震顫。像骨骼在重新對位。
莫斯：【修復進度——3%。】
心率監測儀——104。
岩壁在顫抖。碎石從頭頂落下。通道的結構在承受它不該承受的力。
第一分鐘過去。
修復進度——11%。
心率——119。
黑瞳的手指沒有停。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不規則。但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韓葉的掌心。
第三分鐘。
修復進度——27%。
心率——138。
黑瞳的呼吸變重了。他的額頭有汗。但手很穩。
第五分鐘。
修復進度——49%。
心率——156。
金色紋路從黑瞳的手臂蔓延到了脖子。在皮膚下發著光。他的血管像是被金色液體充滿了。
韓葉感覺到黑瞳傳來的能量在變。
溫度更高了。脈搏感更強了。
像一顆心臟在他掌心裡跳動。
第七分鐘。
修復進度——68%。
心率——171。
黑瞳的膝蓋彎了一下。但立刻撐住了。
手指沒停。
第九分鐘。
修復進度——84%。
心率——179。
莫斯：【心率接近臨界值。韓葉——】
韓葉沒有停。黑瞳也沒有停。
手指敲著。核心跟著。斷層線在癒合。
第十分鐘。
修復進度——91%。
心率——183。
超了。
黑瞳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能量抽取對神經系統的衝擊。他的嘴唇發白。但嘴角——
微微翹著。
像是在笑。
在這種痛苦裡笑。
韓葉握緊了他的手。
「最後了。」
黑瞳的手指敲下最後一組節奏。
韓葉的核心將最後一波能量灌入斷層線。
修復場在裂縫兩側完成最後的咬合。
莫斯的聲音——
【修復進度——100%。斷層線——閉合。維度層——重新咬合。六個空洞——】
一個停頓。
【底層連通結構消失。空洞已成為獨立個體。不再具有聯動坍縮風險。】
完了。
韓葉把手從岩壁上拿開。
黑瞳的手指停了。
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
黑瞳的心率——184。183。179。開始往下降。
他靠在通道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胸膛起伏得很厲害。
韓葉也靠在牆壁上。一百四十四歲的身體。剛才的十分鐘裡耗盡了他最後的體力。
兩個人並排靠著。在地下四百米。黑暗中。
核心的光變暗了。
莫斯報出最終數據。
【核心能量餘量——2.1%。韓葉剩餘壽命——】
「別說。」韓葉說。
莫斯停了。
黑瞳睜開眼睛。轉頭看著韓葉。
黑暗中。韓葉的偽裝終於撐不住了。
核心能量降到2%。偽裝系統自動關閉。
二十四歲的面容像融化的蠟一樣褪去。
露出下面的臉。
蒼老的。布滿皺紋的。頭髮花白的。嘴唇乾裂的。
一百四十四歲的臉。
黑瞳看著這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韓葉花白的碎發從額頭上撥開。
手指很輕。
「走。」黑瞳說。「上去。」
他站起來。彎下腰。把韓葉從地上拉起來。
韓葉的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黑瞳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
兩個人在黑暗的通道里向上走。
韓葉的通訊頻道響了。
執行官的聲音。
「核心持有者076。我們檢測到——斷層線信號消失了。」
「因為它被修復了。」韓葉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通訊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執行官說了一句話。
「紀長淵方案——已記錄在案。方案評級——S。執行者——核心持有者076。」
韓葉沒回答。
他把通訊關了。
黑瞳扶著他繼續走。
走了大約五十米。韓葉突然開口。
「莫斯。」
【在。】
「那個剩餘壽命。」
【……你確定要聽？】
「說。」
莫斯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不想讓黑瞳聽到。但在這個安靜的通道里，什麼聲音都藏不住。
【剩餘壽命——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他今年二十四。
活到五十五歲。
黑瞳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他扶著韓葉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通道向上延伸。遠處有光。
地面。天空。和礦場上空正在熄滅的六道白光。
裁決者的錨點在撤離。
任務完成。
但黑瞳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他的眼睛——那圈暗金色的邊緣——
亮了。
不是法則反噬的餘燼。
是新的光。
莫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
【警告。檢測到黑瞳體內殘留能量的性質發生變化。不再是被動寄生態。它在——】
「在什麼？」韓葉問。
【在生長。】
在生長。
韓葉停下了腳步。
或者說，他的腿不允許他再走了。黑瞳扶著他靠在通道壁上。
「莫斯，詳細說。」
莫斯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黑瞳體內殘留的維度能量——此前判定為法則反噬的副產物，被動寄生於神經末梢和血管壁。現在它的結構正在發生改變。能量密度每分鐘增長0.7%。增長源——不明。不是從外部吸收。是自體生成。】
韓葉的眼睛眯了一下。
自體生成。
核心持有者的能量來自核心。核心的能量來自維度層。這是一百多年前就建立的體系。沒有人能脫離核心自體生成維度能量。
沒有人。
「黑瞳。」韓葉的聲音很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黑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金色紋路還在。但不再像剛才那樣沿血管蔓延。它們在收縮。向內收縮。像是鑽進了骨頭裡。
「不疼了。」黑瞳說。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比之前輕。」
「輕？」
「身體。」黑瞳皺了下眉，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像卸掉了什麼東西。」
莫斯：【他的體徵數據全面優於修復作業前。心率已回落至72。肌肉疲勞指數——零。神經傳導速度提升了14%。韓葉，這不正常。他剛經歷了十分鐘的高強度能量抽取，現在的狀態比作業前更好。】
韓葉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通道上方傳來了腳步聲。很多人。裝備碰撞的聲響。
回收小隊下來了。
修復場在裂縫兩側展開。
黑瞳的手指開始敲。
第一個節奏。
韓葉的核心跟上了。
第二個。
跟上了。
第三個——頻率突變。幅度是前兩次的三倍。
黑瞳的手指敲得更快。
韓葉的核心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調整。
跟上了。
斷層線兩側的維度層開始震顫。不是崩潰的震顫。是修復的震顫。像骨骼在重新對位。
莫斯：【修復進度——3%。】
心率監測儀——104。
岩壁在顫抖。碎石從頭頂落下。通道的結構在承受它不該承受的力。
第一分鐘過去。
修復進度——11%。
心率——119。
黑瞳的手指沒有停。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不規則。但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韓葉的掌心。
第三分鐘。
修復進度——27%。
心率——138。
黑瞳的呼吸變重了。他的額頭有汗。但手很穩。
第五分鐘。
修復進度——49%。
心率——156。
金色紋路從黑瞳的手臂蔓延到了脖子。在皮膚下發著光。他的血管像是被金色液體充滿了。
韓葉感覺到黑瞳傳來的能量在變。
溫度更高了。脈搏感更強了。
像一顆心臟在他掌心裡跳動。
第七分鐘。
修復進度——68%。
心率——171。
黑瞳的膝蓋彎了一下。但立刻撐住了。
手指沒停。
第九分鐘。
修復進度——84%。
心率——179。
莫斯：【心率接近臨界值。韓葉——】
韓葉沒有停。黑瞳也沒有停。
手指敲著。核心跟著。斷層線在癒合。
第十分鐘。
修復進度——91%。
心率——183。
超了。
黑瞳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是能量抽取對神經系統的衝擊。他的嘴唇發白。但嘴角——
微微翹著。
像是在笑。
在這種痛苦裡笑。
韓葉握緊了他的手。
「最後了。」
黑瞳的手指敲下最後一組節奏。
韓葉的核心將最後一波能量灌入斷層線。
修復場在裂縫兩側完成最後的咬合。
莫斯的聲音——
【修復進度——100%。斷層線——閉合。維度層——重新咬合。六個空洞——】
一個停頓。
【底層連通結構消失。空洞已成為獨立個體。不再具有聯動坍縮風險。】
完了。
韓葉把手從岩壁上拿開。
黑瞳的手指停了。
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
黑瞳的心率——184。183。179。開始往下降。
他靠在通道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胸膛起伏得很厲害。
韓葉也靠在牆壁上。一百四十四歲的身體。剛才的十分鐘裡耗盡了他最後的體力。
兩個人並排靠著。在地下四百米。黑暗中。
核心的光變暗了。
莫斯報出最終數據。
【核心能量餘量——2.1%。韓葉剩餘壽命——】
「別說。」韓葉說。
莫斯停了。
黑瞳睜開眼睛。轉頭看著韓葉。
黑暗中。韓葉的偽裝終於撐不住了。
核心能量降到2%。偽裝系統自動關閉。
二十四歲的面容像融化的蠟一樣褪去。
露出下面的臉。
蒼老的。布滿皺紋的。頭髮花白的。嘴唇乾裂的。
一百四十四歲的臉。
黑瞳看著這張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韓葉花白的碎發從額頭上撥開。
手指很輕。
「走。」黑瞳說。「上去。」
他站起來。彎下腰。把韓葉從地上拉起來。
韓葉的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黑瞳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
兩個人在黑暗的通道里向上走。
韓葉的通訊頻道響了。
執行官的聲音。
「核心持有者076。我們檢測到——斷層線信號消失了。」
「因為它被修復了。」韓葉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通訊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執行官說了一句話。
「紀長淵方案——已記錄在案。方案評級——S。執行者——核心持有者076。」
韓葉沒回答。
他把通訊關了。
黑瞳扶著他繼續走。
走了大約五十米。韓葉突然開口。
「莫斯。」
【在。】
「那個剩餘壽命。」
【……你確定要聽？】
「說。」
莫斯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不想讓黑瞳聽到。但在這個安靜的通道里，什麼聲音都藏不住。
【剩餘壽命——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他今年二十四。
活到五十五歲。
黑瞳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他扶著韓葉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通道向上延伸。遠處有光。
地面。天空。和礦場上空正在熄滅的六道白光。
裁決者的錨點在撤離。
任務完成。
但黑瞳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他的眼睛——那圈暗金色的邊緣——
亮了。
不是法則反噬的餘燼。
是新的光。
莫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
【警告。檢測到黑瞳體內殘留能量的性質發生變化。不再是被動寄生態。它在——】
「在什麼？」韓葉問。
【在生長。】
在生長。
韓葉停下了腳步。
或者說，他的腿不允許他再走了。黑瞳扶著他靠在通道壁上。
「莫斯，詳細說。」
莫斯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黑瞳體內殘留的維度能量——此前判定為法則反噬的副產物，被動寄生於神經末梢和血管壁。現在它的結構正在發生改變。能量密度每分鐘增長0.7%。增長源——不明。不是從外部吸收。是自體生成。】
韓葉的眼睛眯了一下。
自體生成。
核心持有者的能量來自核心。核心的能量來自維度層。這是一百多年前就建立的體系。沒有人能脫離核心自體生成維度能量。
沒有人。
「黑瞳。」韓葉的聲音很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黑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金色紋路還在。但不再像剛才那樣沿血管蔓延。它們在收縮。向內收縮。像是鑽進了骨頭裡。
「不疼了。」黑瞳說。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比之前輕。」
「輕？」
「身體。」黑瞳皺了下眉，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像卸掉了什麼東西。」
莫斯：【他的體徵數據全面優於修復作業前。心率已回落至72。肌肉疲勞指數——零。神經傳導速度提升了14%。韓葉，這不正常。他剛經歷了十分鐘的高強度能量抽取，現在的狀態比作業前更好。】
韓葉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通道上方傳來了腳步聲。很多人。裝備碰撞的聲響。
回收小隊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