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張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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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聽浪嶼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

  陸家宗祠前,白幡飄動,十二具棺槨整齊排列,香燭繚繞,哀樂低回。

  陸隱身著素白長袍,立於宗祠正門,神色沉靜。他身後站著大管事陸忠,以及一眾陸家族人,皆面容肅然。

  遠處,一艘艘靈舟陸續靠岸,各家代表緩步登島。自有陸遠江率族人迎接。

  「黑水澤張家到——」

  「南陵渡向家到——」

  「碧波灣燕家到——」

  ……

  隨著一聲聲通報,各家修士陸續入場。張家家主張玄冥一襲黑袍,面容陰鷙,身後跟著兒子張厲、女兒張瑤及數名練氣後期的族中精銳;向家家主向天歌面帶微笑,眼神卻不時掃向陸家各處,似在評估什麼;燕家來人最少,僅家主燕南飛和兒子燕北歸,燕北歸長期活躍於蓬萊海域,獵殺海妖,已有不小名氣。

  陸隱一一上前見禮,態度不卑不亢。

  「陸賢侄節哀。」張玄冥嘆息,目光卻在陸隱身上來回打量,「陸家遭此大劫,實在令人痛心。不知陸家主傷勢如何?陸老祖可安好?」

  陸隱微微拱手,語氣平靜:「多謝張家主關心,父親傷勢雖重,但已無大礙,靜養些時日便可恢復。爺爺傷心過度,臥病在床,故今日未能親迎各家,還望各位海涵。」

  張玄冥眼中閃過一絲狐疑,正欲再試探,忽聽遠處又一聲通報:

  「鳳棲塢葉家到——」

  眾人聞言,紛紛側目。

  只見葉家大管事協同葉無極、葉震北緩步而來,身後跟著數名葉家子弟。葉震北神色淡然,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隱身上,微微頷首。

  陸隱上前行禮:「葉前輩。」

  葉震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節哀。」

  葉家之後,赤炎湖肖家家主肖傳海、兒子肖戰和東麓陳家家主陳勁強、兒子陳雲先後到來。

  西塞山林家家主林耀宗,女兒林若蘭,珊珊來遲。

  這是陸隱第一次見到這位曾經的「未婚妻」。

  她比原身記憶中更加清麗脫俗,一襲青紗長裙,無比靚艷。

  「隱哥哥,節哀。」

  林若蘭走近陸隱,柔聲安撫。

  陸隱回禮。

  「蓬萊島秦家到——」

  隨著一聲悠長的通報,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碼頭方向。只見一艘通體漆黑的靈舟緩緩靠岸,舟上僅有一人——秦家大管事秦福。

  秦福修為甚高,乃是築基中期,在秦家權威頗重。

  「陸公子,節哀。」秦福拱手行禮,聲音低沉而有力。

  陸隱還禮:「多謝秦管事遠道而來。」

  隨著秦福的到來,蓬萊島域內九大家族,全部到齊。

  尚有不少練氣家族和諸多和陸家往來較為頻繁的散修,盡皆到場。

  陸隱讓妲己一直關注著所有人的親密度。奇怪的是,大家族主要人員中,僅有張玄冥父子-60(落井下石),向天歌-30(渾水摸魚),其他人大都是30至50(友好),和之前分析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葉無極20(無感),林若蘭60(思念),秦福60(扶持)。

  「看來,仙界的家族與家族之間,的確是敵友難辨。光看表面」陸隱暗自感慨。

  宗祠內鐘聲響起,弔唁儀式正式開始。

  陸隱立於靈前,朗聲道:「今日承蒙諸位前輩、道友蒞臨,弔唁亡靈,陸家感激不盡。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弔唁儀式莊重進行,各家族代表依次上前祭奠致哀。

  然而,就在儀式接近尾聲時,張厲突然冷哼一聲:「陸家死了這麼多人,連個主事的都沒有了嗎?讓個毛頭小子主持大局,真是笑話!」

  宗祠內頓時一靜。

  陸隱面色不變,拱手道:「張道友若有不滿,大可以現在離開。」

  「你!」張厲臉色漲紅,正欲發作,被張玄冥一把按住。

  「犬子無禮,陸賢侄見諒。」張玄冥陰測測地笑道,「只是老夫也好奇,陸老祖和陸家主當真傷重到不能見客嗎?」

  陸隱目光一冷:「張家主何意?」


  氣氛驟然緊張。

  張玄冥陰笑道:「老夫之意,再也明白不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今日我等不遠千里,前來弔唁,皆是出於對陸家的尊重。然而直到此時此刻,陸老祖和陸家家主卻一個也不露面,這可是陸家的待客之道?

  陸家主受傷,傷重到不能動彈,老夫關心一下,難道不可?

  陸老祖傷心難過,大家表示理解和同情,但也不至於連面都不能露吧?

  陸賢侄,你說呢?」

  陸隱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穩,不慌不忙的回道:

  「諸位遠道而來,陸家上下感激不盡。父親為護家族,與十二位叔伯兄弟血戰千里,如今雖保住性命,卻經脈盡斷,昏迷不醒。」

  他緩步走向靈堂中央,伸手輕撫棺槨:「這十二位叔伯兄長,每一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大伯陸天豪為阻追兵,以血肉之軀硬接三根骨矛;二叔陸天風引爆全身符籙,與敵人同歸於盡;三爺爺更是被活活釘死在崖壁之上,仍自爆為我和父親炸開一條血路...」

  說到此處,陸隱聲音微顫,卻仍挺直腰背:「爺爺百歲高齡,親自收斂十二位至親的屍骨碎肉,當場吐血,堅持運回家族。陸隱不孝,強行將爺爺安置在後山靜養,不忍他老人家再受刺激。白髮人送黑髮人......」

  陸隱轉向張玄冥,盯著他的雙眼,質問道:「張家主,你非逼著我爺爺露面,是何居心?何其殘忍!」

  他又面對眾人,道:「陸家遭此大劫,確實元氣大傷。但只要我陸隱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先輩用性命換來的基業毀於一旦!更不會允許任何人,侮辱污衊我陸家門風!」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在場不少與陸家交好的修士都暗自點頭,張玄冥一時也找不到發難的由頭。

  張厲冷笑道:「好一個傷重難愈!好一個悲傷過度!十二位家族中流砥柱為陸家戰死,若我是陸家家主,若是死了,便添一具棺材,和他們擺在一起!若是沒死,但凡有一口氣在,我就是爬也要爬到靈堂來,送他們最後一程!

  陸老祖身為築基大修,威名赫赫,一生經歷多少風雨,又如何脆弱得不敢露面?

  陸隱,你當在場各位都是三歲小孩嗎?

  三日前,陸家似有雷劫降臨,又是何故?莫非陸老祖在渡金丹?」

  張厲這番誅心之言一出,整個靈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隱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秦福的目光也盯在了陸隱臉上,觀察著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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