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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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順勢坐在了蘇姚床上,翻開了那本筆記本。

  裡頭卻並沒有寫任何東西,只是貼滿了剪下來的報導,還都是地理報導。

  他一一看過去,心裡有些驚奇,他不知道蘇姚竟然會喜歡這種類型的文章,因為這些內容,在他看來都有些枯燥無味,根本不像是蘇姚這種書都沒讀多少的人會喜歡的。

  可這每一份都剪貼得十分用心,而且看樣子,應該被看過很多次。

  蘇姚是真的喜歡。

  他忽然想起之前送她珠寶,蘇姚不肯要的事情來,當時只以為她是在鬧脾氣,現在看來,可能也是被養出了新的追求。

  下次如果有輕省些的軍務,不妨帶著她出去走走。

  但還是要看蘇姚今天的表現,要是能哄得他高興,帶她出門的事情他就不要報酬了……

  找人的念頭又涌了上來,他合上筆記本就打算走,一張薄薄的紙卻從書頁夾縫裡飄了出來。

  他沒太在意,彎腰撿了起來,正要夾回筆記本里,卻在看清楚那張紙是什麼的時候,動作僵住了。

  船票。

  那竟然是一張船票。

  他愣在原地,一時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蘇姚,船票……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地盤桓,其實意思十分明顯,他卻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蘇姚這是打算走。

  他養了那麼久的人,竟然一聲不響地打算走。

  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聲,滿心的荒謬和嘲諷,這不可能。

  但凡蘇姚沒瘋,就該知道,離開自己,她根本不可能活得更好。

  這麼多年,她唱戲的本事早就退步了,想登台並不容易,而且外頭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在死人,她選擇離開,和找死沒有區別。

  最重要的一點,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蘇姚過慣了富貴日子,怎麼可能受得了為一日三餐奔波的苦日子?

  她不可能想走。

  所以這張票應該是假的。

  他抬手就撕了,可在刺耳的撕裂聲里,他又想起了那個筆記本。

  地理報導,船票……

  這兩樣東西的聯繫那麼緊密,讓他撕船票的動作不自覺僵住。

  一個字都認不全的人,忽然對地理報導那麼喜歡……

  他心頭亂跳,目光陡然轉向了梳妝檯,人如果想走,不可能沒有痕跡,只要看看她的東西還在不在,就能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有離開的心思了。

  他大步走了過去,拽了下抽屜,但抽屜上鎖了。

  這是他自己答應的。

  蘇姚唯一能上鎖的地方,就是這個梳妝檯,那時候蘇姚剛進府沒多久,對他的心思還不算明顯,一門心思的要錢要東西,每次出門回來,都要打開抽屜檢查一下她的珠寶首飾有沒有少。

  而每次打開抽屜時,她的眼睛都會亮一下,那副財迷樣子其實有些可愛,但蕭縱當時只覺得她莫名其妙,還罵了她一句小家子氣,這麼點東西也值得這麼疑神疑鬼地看著。

  但蘇姚不覺得羞恥,她的貪財和虛榮從來都坦坦蕩蕩,撒嬌耍賴非要給抽屜上鎖。

  蕭縱疑心重,當時雖然答應了,存的確實欲擒故縱的心思,私下裡讓人配了鑰匙,偷偷查過很多次,可幾年下來,裡頭真的什麼異常都沒有,他才前兩年徹底不再理會。

  但抽屜的鑰匙還是留了下來。

  可他卻並沒有要等鑰匙的意思,一拳就將鎖砸壞了。

  抽屜被拉開,平常被珠寶填滿的空間,此時幾乎全空了,只剩了一副墜子孤零零地呆在盒子裡。

  他動作再次僵住。

  如果珠寶還在,他就可以確定蘇姚是在嚇唬他,就像自己說要搬出去住一樣,可他沒想到,竟然會看見一個空蕩蕩的抽屜。

  那麼多的珠寶,去哪了?

  不詳的預感瘋狂涌動,他捏拳又砸開了其他的抽屜,裡頭卻更加悽慘,連幅墜子都沒有。

  蘇姚那滿滿當當的梳妝檯,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空了。

  心臟一陣亂跳,可他的思緒卻無比清晰,以蘇姚的愛財程度,珠寶但凡丟了一件,她都得大吵大鬧,更別說這麼多都丟了。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是她自己把珠寶帶走的。

  她這是,真的想走?

  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蕭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少爺,怎麼了?」

  管家敲了敲門,但門並沒有關,所以他敲門的時候,頭已經探了進來,「您在幹什麼?」

  這是被蕭縱砸抽屜的動作驚動了。

  蕭縱卻根本顧不上理會他,他不願意蘇姚竟然真的打算走。

  她是瘋了嗎?

  明明前不久才被遊行的學生連累,險些被抓去坐牢,現在竟然想離開?

  不可能,蘇姚那麼怕死,又貪圖享樂,絕對不可能這麼做。

  她一定是把珠寶換地方了。

  他起身去翻房間裡的柜子櫥子,不管是衣櫃鞋櫃還是床頭的矮櫃,他一個都沒放過,甚至連蘇姚的衣裳都被他一路摸了過去。

  可什麼都沒有。

  管家有些擔心,「少爺,您找什麼呢?不如喊蘇姚上來找吧?她的房間她更了解……」

  蕭縱充耳不聞,他不死心地彎腰去床底下摸索,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找到了。」

  他將床底下的東西拖了出來,那是一個箱子,不算大,也沒有上鎖,輕輕一摁就開了。

  蕭縱的心臟卻猛地一沉,剛才的歡喜蕩然無存。

  這么小的箱子,不可能放得下蘇姚所有的珠寶。

  箱子打開,洋鈔和大洋映入眼帘,更多的是一排排的藥瓶。

  雖然剛才就有了心裡準備,可在看見裡面真的不是自己要找的東西之後,蕭縱的心,還是又往深處墜了墜。

  珠寶真的都不見了,只剩了這些東西。

  他垂眸看著箱子裡的錢,這些粗粗一數,也有幾千塊了,不可能是蘇姚平時的零用攢下來的。

  就算六年下來該有這個數,可她還要接濟餘慶班。

  而且,還有這些藥。

  他將藥瓶拿起來,就是那天在學校門口蘇姚吃過的止疼藥。

  當時他不明白蘇姚為什麼要吃,現在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存這麼多。

  但另一件事卻已經十分清楚了,蘇姚,是真的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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