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懇請太后,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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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懇請太后,三思!

  呂太后開口囑咐,張蒼自是起身拱手應是,表示一定會用心教導劉長。

  至於當事人劉長,終也只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卻不知聽沒聽進去、聽進去了多少。

  但呂太后顯然並不擔心。

  一淮南王劉長,才剛九歲而已。

  按照當今漢室的慣例,太子儲君及冠而別居,皇帝加冠大婚而親政。

  宗親諸侯,雖然是滿六歲就可得封一一極個別情況下,也有如今的燕王劉建那般,一歲就獲封為王的極端個例,但分封是一回事,掌權治國又是另外一回事。

  便說此刻,在東席首座cos泥塑雕像的代王劉恆。

  七歲封王就藩,如今已年十四,兒、女雙全。

  可至今為止,代王劉恆都不曾經手,處理過哪怕一件國事、政務。

  一句『王令不出晉陽宮」,絕非代王劉恆自嘲時的誇張修辭,而是現實。

  普陽宮外,代國上下軍、民,幾乎沒人知道代王劉恆,究竟生得幾手幾足。

  至於王宮內?

  上有母親:王太后薄氏,身邊又有呂太后親自選定、指派的王后呂氏。

  毫不誇張的說,代王劉恆在晉陽王宮裡的日子,真真是應了後世那句:行周公之禮時想換個姿勢,都得先向王后呂氏做請示這,便是已年十四,身為高皇帝諸子中,在世宗藩之最長者的代王劉恆,在自己的封國、自己的王宮中的處境。

  而淮南王劉長,比代王劉恆都還要年幼五歲。

  那是不是成年的宗親諸侯,處境就能稍好一些呢?

  有的兄弟,有的。

  這樣的宗親諸侯,漢家也有過。

  已故齊悼惠王:劉肥。

  1

  高皇帝五年(前202年),得封為齊王時,劉肥已近及冠。

  那劉肥在臨淄齊王宮,是否過上了宗親諸侯該過的日子,具備了土皇帝所該有的權力?

  都不用說旁的。

  只一事,便可將劉肥在臨淄的處境,一五一十的擺上檯面。

  高皇帝劉邦,給庶長子劉肥配備的齊國相,是平陽侯曹參!

  沒錯!

  就是才剛故於丞相任上,位漢開國十八功侯第二位,食邑一萬零六百三十戶,為漢開國百四十七侯之最的平陽懿侯:曹參!

  這麼個能任丞相的大牛,卻去做劉肥的齊國相,劉肥在臨淄的日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當今天子盈,尚且被曹參一句『垂拱而治聖天子』,給噴了個半身不遂,區區齊王劉肥,又怎可能在曹參手裡討到便宜?

  所以,對於劉長就藩淮南後,是否會做出不利於朝堂中央、不利於國家戰略的蠢事,

  呂太后絲毫不擔心。

  因為如今才九歲的劉長,至少還要再過十一年,方能滿足「執掌大權」的硬性條件:

  及冠。

  即便是十一年後,劉長年滿二十,及冠成人,也還是要呂太后點頭允准,劉長才能順利掌握淮南國的大權。

  在那之前,劉長在淮南王宮中的日子,未必就會被曾經的齊王劉肥、如今的代王劉恆好到哪裡去。

  劉長就藩與否的區別,也僅限於:是窩在長樂宮演武殿懷疑人生,還是跑去淮南國,

  困在自己的王宮裡懷疑人生。

  說白了一一也就是對劉長,呂太后才有耐心費這麼一番口舌,好讓劉長明白一些道理。

  換做旁人?

  呂太后只怕是一句話都懶得說一一直接向國相交代一句「某王輕浮,不可掌權」,便把人給打發了。

  隱約意識到封王就藩,似乎沒有自已想像中那麼美好,原本還一副歡呼雀躍之態的劉長,也莫名落寞的算拉下腦袋。

  呂太后卻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只對劉恭再點點頭,表示對劉恭答題出彩的讚賞,便眼神示意劉恭坐回去。

  而後開口道:「即是要就藩,那阿長的婚事,也該定下了。」

  此言一出,落座於劉恭身旁的呂釋之、呂祿父子又一對視。


  隨即齊齊起身,對呂太后沉一拱手。

  「稟太后。」

  「臣子呂祿,恰有一女待字閨中。」

  「年歲與淮南王相仿,溫良賢淑,可為良配。」

  畢竟是長輩,呂釋之暗下雖也欣喜,卻也還勉強能按捺住喜悅。

  但呂祿卻是喜形於色,當即接道:「臣女誕世之日,天狗食月,侯府上下更盡生異香!」

  「日者卜之,曰:此女貴不可言!」

  說著,呂祿便側身看向劉長,頗為滿意的上下打量一番,再道:「以我女妻之,必不會屈了淮南王!」

  話音落下,卻見殿內眾人齊齊皺起眉。

  就連御榻上的呂太后,眉宇間也當即湧現出一層寒霜。

  聽聽,這什麼話?

  天生異象、生隨異香?

  還貴不可言?

  怎麼著?

  你呂祿,這是想和淮南王劉長聯姻,然後合力推翻劉漢社稷不成?!

  便是建成侯呂釋之,此刻也是一臉不愉的轉過頭,狠狼瞪了兒子呂祿一眼。

  卻並未開口找補,而是默默拱著手,靜候呂太后決斷。

  便見御榻之上,呂太后頗有些不愉的暗下搖搖頭。

  而後,便昂首望向殿內眾人,目不斜視道:「按過往之慣例,劉氏宗親封王就藩,都要我呂氏嫁女妻之,以作聯姻。」

  「這麼做,即是為了親上加親,也是為了讓宗親藩王,能安心就藩。」

  說著,呂太后冷冷看了呂釋之、呂祿父子一一尤其是呂祿,而後便再度繃起臉。

  「然今,淮南王就藩,卻是無需如此了。」

  如是一語,惹得呂釋之、呂祿父子不由一急!

  便是殿內眾人,也頗有些異的循聲望去,看向呂太后的目光,分明都帶著一分不敢置信。

  這?

  狗還能改的了吃咳咳老劉家的宗親諸侯,高皇帝的子嗣,居然還有人能不娶呂氏女,便順利封王就藩的?

  多新鮮呢?!

  短暫的驚後,呂釋之率先緩過神來,只當是兒子呂祿方才的不當言辭,惹惱了呂太后。

  便趕忙道:「懇請太后,三思。」

  「劉氏為王,呂氏為後,此乃自有漢以來,便不曾變更之例。」

  「一一高皇帝王天下,太后則主椒房。」

  「自高皇帝、太后以降,凡高皇帝諸子,也皆無不以呂氏女妻之。」

  「今淮南王不循慣例,日後再有宗藩得封,恐此例不復,宗廟、社稷難安———」」

  呂釋之本以為,呂太后是被那句『天狗食月』之類的臂越之語惹怒,才以此作為敲打。

  只需自己擺正態度,呂太后消了氣,便能讓一切都重回正軌。

  卻見呂太后聞言,竟是看都沒看兄長呂釋之一眼,而是昂首望向東席末座的北平侯張蒼。

  「阿長自幼,便為朕親養於膝下。」

  「雖非親子,卻勝似親子。」

  「朕與阿長母子情深,無需嫁呂氏女以「親上加親」,更無需以呂氏淮南王后,來讓阿長安心。」

  「_一即是如此,與其再嫁呂氏女,還不如將淮南王后的位置,留給阿長鞏固王位。」

  「朕聽說,淮南國有一望族,曰:雍氏?」

  聞言,北平侯張蒼只趕忙拱手一禮:「確是。」

  「九江雍氏,源自宗周姬姓,其祖得封為雍君,故以『雍』為氏,世居雍地。」

  「今雖非豪族,族人卻遍布九江各地。」

  「於九江郡,乃至周遭郡、國,每聞九江雍氏之名,無人不贊曰:賢。」

  說著,張蒼稍抬起頭,警了眼御榻上的呂太后。

  又看了看對面西席,仍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呂釋之、呂祿父子。

  暗下稍一思慮,確認自己沒有錯會呂太后的意圖,方再道:「雍氏,乃宗周姬姓之後姬姓雍氏。」

  「又乃九江望族。」


  「若王上,能以雍氏女為淮南王后,則九江得固、淮南得安。」

  「王上於淮南,便自此根基牢固,日後治淮南地,也可事半功倍,無往而不利·——」」

  呂太后說的認真,北平侯張蒼答得仔細,殿內眾人也終於反應過來:漢家,似乎真要出一個未娶呂氏女,卻也不會因此,而被呂太后猜疑的宗親藩王了。

  御榻上,天子盈由衷為弟弟劉長感到高興。

  皇后張嫣則怯生生低著頭,暗下里,卻也有些羨慕起劉長。

  羨慕呂太后對劉長的寵愛,竟然到了如斯之地。

  要說最羨慕的,無疑便是東席首座的小雕像:代王劉恆了。

  但再羨慕,代王劉恆也不敢表現出分毫,甚至還暗下安慰起自己來。

  畢竟呂太后對劉長的這分寵愛,是劉長拿生母的命,以及自己的悲慘身世換來的。

  旁人學不來,也多半不願學。

  見呂太后果真一副『淮南不娶呂氏女」的架勢,呂釋之終於意識到:事態似乎嚴重了。

  卻是不等呂釋之再開口,呂太后便當即拍了板,顧自交代起北平侯張蒼。

  「既如此,便有勞北平侯,代朕登門,為自己的學生提親,求女於雍氏。」

  「想來雍氏,也不會拒絕我漢家的美意。」

  「——婚典事宜,皆由北平侯決斷。」

  「行過大婚,讓淮南和王后來一趟長安。」

  「朕,也好親觀那雍氏女脾、性。」

  張蒼自是再度拱手。

  片刻沉寂間,卻見御榻上的呂太后,竟是不知何時紅了眼眶。

  只裝作沒事兒人般,繃著臉望向殿中央,仍一臉迷茫的淮南王劉長。

  「去了淮南國,阿長,便是真正的宗親藩王了。」

  「於臣下,要尊敬;於妻、妾、宮人,也不可苛待過甚。」

  一一早日給朕,生個淮南王太子,也好讓朕能安下心。」

  「到了九泉之下,朕對高皇帝一—對趙氏,便也算是有了交代——

  如是一番話,也惹得淮南王劉長呆間,沒有來的一陣眼角發癢。

  本能的拱起手,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聲線不知何時,已經帶上了輕微的硬咽顫音。

  御榻之上,呂太后也已是濕了眼眶,心中更是莫名揪痛不已。

  卻還是強擠出一抹笑意,昂首望向北平侯張蒼。

  「阿長自幼,純善、恭孝。」

  「雖為人魯莽、直率了些,但本性並不壞。」

  若阿長不聽話,北平侯,可千萬不要打、罵啊?」

  「實在管不住,就奏報朕知。」

  「往後,要辛勞北平侯了」

  說話間,呂太后的語調中,竟也不受控制的帶上了些許硬咽。

  殿內,除了仍呆立在地的呂釋之、呂祿父子,幾乎所有的人,也都面帶傷感的低頭抹起了淚。

  「去了淮南,阿長要收斂性子,不可再風風火火。」

  御榻之上,天子盈難得開口發了話。

  「若是有什麼難處,便多與母后、陛下往來書信,萬莫見外。」

  丈夫開了口,皇后張嫣也沒再做悶葫蘆。

  西席首座,劉恭更是垂淚含笑,從座位上起身,顧自走上前去。

  走到劉長身前,微一拱手,旋即從衣袖中,取出一片由絲繩串起的金制桐葉,再雙手捧上前去。

  「王叔要的桐葉,侄兒找不來,王叔得了也不好存。」

  「便用金打了一片,給王叔留個念想。」

  便見劉長含淚接過,並在劉恭的指導下,將那片金桐葉掛在了脖子上。

  而後抬起頭,淚流滿面的張開口,鳴鳴哭豪著抱著劉恭。

  不片刻的功夫,差點沒把劉恭的屎給擠出來鬆開劉恭,劉長又哭豪看在殿內環視一周。

  終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母后!」

  ·


  「母后—」

  膝蓋砸在陳木地板上的悶響,卻好似一記重錘,重重砸在了呂太后心頭。

  只見呂太后應聲閉上眼,別說身去。

  又抬手飛快擦了把淚,而後顫音道:「便是道過別了,自去。」

  「即刻便走。」

  用盡最後的力氣,控制著聲線,丟下這麼兩句還算口齒清晰的話,呂太后便再也繃不住,快步朝著後殿的方向走去。

  殿內,淮南王劉長跪地叩首,哭豪聲經久不絕,

  北平侯張蒼在一旁勸解著、安撫著,卻是怎都扶不起劉長。

  呂太后離去,家宴便算是結束了。

  薄氏、劉恆、呂氏一家子,也都含淚起身,各自向劉長拱手道過別,便一同離去。

  呂釋之、呂祿父子,怒也怒不得,哭也哭不得一一愣是顧不上宮廷禮儀,當即朝著呂太后離去的方向,朝看後寢殿小跑追去。

  唯獨劉恭,還留在劉長身邊,不時寬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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