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先帝八子,屬寡人最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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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請仍王代地。」

  沒有遲疑太久,代王劉恆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話音落下,御榻之上的代王后呂氏,當即就沉下了臉。

  ——若非身處長信家宴,長輩呂太后又在身旁,怕是便要當場發作!

  而東席首座的王太后薄氏,次席的天子盈,以及末席的薄昭、宋昌等人,則是不約而同的暗鬆了口氣。

  便見代王劉恆面色稍一正,旋即解釋道:「北牆三藩,燕國雖苦寒,然少有兵戈。」

  「趙國雖亦處北牆左近,卻非戰地。」

  「且趙、梁、淮南,皆為震懾不軌而存,少有戰事。」

  「——唯有代國,即得北境苦寒,又與草原接壤,直面匈奴兵鋒所指、歲歲侵擾不休。」

  說著,代王劉恆自嘲一笑,再正色拱起手:「兒臣,出身卑微,又無甚德、才,不敢據趙、梁、淮南等社稷重地。」

  「及燕、代二國——燕更寒,代更險。」

  「而高皇帝諸子宗藩,齊悼惠王、趙隱王皆故,兒臣,已為先帝諸子宗藩之長。」

  「不敢讓年幼的弟弟們,去經受代地的苦寒、艱險。」

  「願世王代地,為國戍邊。」

  言罷,代王劉恆更當即跪下身,就勢沉沉一叩首:「萬望母后,恩允。」

  劉恆這邊頭剛磕下去,便見御榻之上,代王后呂氏急不可耐的應聲站起,哭喪著臉跪倒在呂太后身前。

  「姑母~!」

  「便莫再問了,只管頒詔,讓王上直移封趙地就是……」

  「——胡鬧!」

  卻是不等王后呂氏哭出聲,呂太后便一聲輕斥,將代王后還沒來得及流出眼眶的淚水,又都給堵了回去。

  便見呂太后沉下臉來,瞥了眼殿內跪著的代王劉恆,遂再斥道:「國家大事,哪容得你一介婦道人家插嘴?!」

  「嫁去代國才幾年吶?」

  「瞧這模樣,都被代王嬌慣成什麼了!」

  「哪還有點賢妻良母、宗藩王后的儀態?!」

  毫無徵兆的呵斥聲,自是讓殿內眾人嘩啦啦從座上起身,又朝御榻方向齊齊跪倒在地。

  唯獨天子盈,好似神遊方外般,仍跪坐於餐案前,將一樽酒水灌下肚。

  過了好一會兒,呂太后才深吸一口氣,又嘆息間搖搖頭。

  「都起來吧。」

  「好端端一場家宴,搞得像個什麼樣子。」

  呂太后發了令,眾人這才依序起身,各自落座。

  倒是跪在御榻前的代王后呂氏,即便是起了身,也不敢坐回呂太后身旁了,只委屈巴巴低著頭,站在了御榻旁。

  如此又過了好一會兒,呂太后清冷低沉的嗓音,才於殿內再度響起。

  「代王不願移封趙國,朕,很為難吶……」

  便見劉恆應聲而起,又是拱手一禮:「未能為母后分憂,兒臣,罪該萬死。」

  又是一陣沉默,呂太后終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而後便稍昂起首,望向代王劉恆斜前方,同座於一方案幾前的淮南王劉長。

  「老七呢?」

  「可願王趙地?」

  豈料呂太后話音剛落,劉長便當即從地上彈起身,喜形於色道:「兒願為代王!」

  「燕王也成!」

  「——只要能和匈奴人打仗,燕、代都行,兒不嫌北境苦寒!」

  聞言,呂太后面色應聲又是一沉:「朕沒問燕、代。」

  「朕問的是願不願移封為趙王。」

  「便是願,朕也還要再頭疼老七移封后,空出來的淮南國。」

  卻見劉長聞言,直將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不去。」

  「與其去邯鄲城,看著四兄、八弟在前線浴血奮戰,兒卻只能縮在後方心癢難耐,還不如就去淮南。」

  「隔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劉長滿不在乎的嘟囔間,劉恭也終於反應過來,呂太后轉頭問起劉長『願不願移封趙地』,多半不是真要讓劉長移封。


  而是想要藉此,來向此刻的殿內眾人表明:朕不是在為難代王劉恆,而是真被趙國的事兒,給搞的頭疼不已。

  想明白這一點,又感受到殿內愈發沉悶的氛圍,劉恭便也不再猶豫,含笑起身望向王叔劉長。

  「王叔,未嘗不能三思。」

  「——趙國雖不直面草原,少與匈奴人交鋒,但也終歸地處北牆。」

  「去了趙國,王叔就算不能縱馬征戰,也總能離邊牆近些。」

  如是說著,劉恭又正過身,含笑對上首御榻方向一拱手,而後再道:「且皇祖母對淮南,可是期望甚高。」

  「王叔於淮南,西,要為長沙援應;南,要戒嶺南百越。」

  「東要鎮吳、北要扼楚,同時還要顧看淮陽、梁國。」

  「——一俟淮南有疑,當即便是關東大震,天下大亂吶?」

  …

  「與其背負如此重擔,王叔還真不如去做趙王。」

  「雖也肩負重擔,但總歸是比淮南王輕鬆些,也能離匈奴人更近……」

  聞言,劉長仍是不為所動,又是一陣猛搖頭。

  「不去!」

  「我兄弟八人當中,就屬寡人最壯、氣力最大!」

  「淮南國的重擔,若連寡人都扛不起,那就沒人扛得起來了!」

  「能去燕、代,為國戍邊,自然是最好。」

  「若不成,那寡人就該做淮南王,替母后肩負起最重的擔子。」

  丟下如是一番話,劉長便也不等呂太后下文,朝呂太后匆匆一拱手,便自顧自坐了回去。

  卻見御榻之上,呂太后先是一臉疲憊的抬起手,揉了揉酸澀的額角。

  而後又無奈搖頭一笑,遠遠對劉恆、劉長二人嘆息道:「既如此,代王、淮南王,便皆不做變動。」

  「至於趙國……」

  「唉~」

  「朕,再另想辦法。」

  這話一出,呂釋之、呂嬃兄妹當即一對視,面色一陣風雲變幻。

  劉恭也不著痕跡的坐回座位,借著舉樽輕抿的功夫,瞧瞧瞥了皇帝老爹一眼。

  今日這場家宴,看似尋常。

  唯一值得提起的戲肉,似乎也只是呂太后以趙王之位,試探入朝覲見的代王劉恆。

  但劉恭、天子盈父子二人心裡很清楚:今日這場家宴,究竟為日後的漢家,埋下了怎樣一顆雷。

  ——先帝八子,今可為王關東者五人。

  這五人,逐一對應北牆戍邊三藩:燕、代、趙,以及關中門戶梁國、南方要地淮南。

  換而言之:這五人當中,隨便哪一個出點差錯,漢家的關東,就會空出來一個關乎國家戰略安全,必須以宗親坐鎮的重要諸侯國。

  而當今天子盈的兒子們——最年長的太子劉恭,也才剛滿六歲而已。

  「趙王叔,梁王叔……」

  「唉……」

  暗下搖搖頭,劉恭終是舉起酒樽,一飲而盡。

  而在案幾對側,天子盈眼神迷離間,也只一陣怪笑連連。

  「呵;」

  「宗親凋敝。」

  「宗親,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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