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斡旋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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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親諸侯,元勛功侯,諸呂外戚。

  天子劉盈、皇后張嫣,還有太后呂雉……

  再加上劉恭自己——即便早有腹稿,劉恭也是被王陵這機關槍般,突突突的接連幾問,而搞的稍稍一愣。

  王陵卻似是嫌劉恭腦子不夠亂,又補充了一句:「還有殿下適才說,唯太后無竊國之念,方可使殿下得斡旋之隙。」

  「這斡旋之隙在何處,殿下又打算如何斡旋,也可一併道來。」

  本就雜亂的思緒,又被王陵新添一亂,劉恭愕然片刻,終是無奈搖頭一笑。

  而後,便是一陣即為漫長的思慮、沉吟。

  終於組織好語言,劉恭才緩緩抬起頭,雲淡風輕,卻也言辭篤定的開了口。

  「今我漢家之亂,根源在於父皇未冠而立,以致主少國疑。」

  「——因主少國疑,所以元勛功侯、朝公大臣暗流涌動,人人爭做往昔之伊尹。」

  「而皇祖母又以帝母之身、鎮國之名獨攬朝綱,既是滿足自己的權欲,也是在替皇帝兒子護住大權,確保我漢家的大權,不被外臣所奪。」

  「所以,學生或許可以說:今我漢家之亂,源於東宮太后,與元勛老臣之間的權欲之爭。」

  「而父皇,則是在這兩方爭權奪利的過程中,愈發意識到了朝政的陰暗,又無以自處,遂心灰意冷,自甘墮落。」

  …

  「畢竟父皇,本生於農戶人家。」

  「若非高皇帝興兵舉義,覆秦亡楚,以開漢國祚,父皇這一生,便或是繼高皇帝衣缽,以為泗水亭長,亦或是成為楚王劉交那般,熟讀經書的文士。」

  「——身本農戶子,奈何為皇儲。」

  「往後十數載,父皇……」

  說到此處,劉恭隻眼神一黯,神情也有些哀沉的低下了頭。

  許久,方輕聲道:「父皇,恐怕沒有『往後十數載』了。」

  「酒色之樂,經年累月之下,父皇的身子……」

  聞言,王陵也不由一陣唏噓感嘆。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

  當今天子盈的身體狀況,外朝哪怕是猜,也能猜出來個大概。

  只是先前,王陵還保守估計:天子盈再怎麼糟蹋自己的身子,也終歸正值壯年,總還能活個十年八年的。

  但從劉恭此刻,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落寞,王陵也終於明白:天子盈的身體狀況,只怕不是一般的糟糕。

  「唉~」

  「——身本農戶子,奈何為皇儲……」

  「殿下此言,實在是……」

  如是一聲感嘆,王陵便也未再多言。

  活這一大把年紀,經歷了秦滅六國,到二世而亡,再到楚漢相爭,終劉漢國祚得立。

  人生閱歷橫跨秦昭襄王末年,到漢天子盈六年的當下——王陵這一生,見證並經歷了太多生死訣別、興衰罔替。

  而在王陵極度豐富的人生閱歷當中,當今天子盈的悲慘人生,或許真的只值一聲無奈的嘆息。

  在短暫的落寞之後,劉恭終也回過神,稍調整一下情緒,便繼續道:「母后脾性溫良,多半是隨波逐流。」

  「關東宗親諸侯,為皇祖母的惶惶威儀所震懾,即便飽受摧殘,當也不過敢怒不敢言。」

  「——最終,宗親諸侯多半會和如今,大多數元勛功侯一樣,靜待時日。」

  「而他們所等待的時日,於學生而言,便又是一劫。」

  說話間,劉恭也總算是徹底調整好情緒,將注意力從皇帝老爹天子盈,轉移到了自己如今,以及未來十年的處境。

  「《易》云:盛極必衰,物極必反;月滿盈虧,否極泰來。」

  「如今,關東宗親諸侯、朝中元勛大臣,都礙於皇祖母威懾而不敢擅動,更有陳平、周勃之流,不惜於皇祖母搖尾乞憐。」

  「但壓迫,最終必定會爆發出反抗。」

  「一俟皇祖母宮車晏架,關東諸侯、朝中元勛必群而暴起,以『撥亂反正』。」

  「——甚至連陳平、周勃之流,也極有可能是臥薪嘗膽,行反間事!」


  …

  「及皇祖母,欲以呂氏子侄王關東,也正是為了避免社稷沉淪,宗廟顛覆。」

  「因為朝中大臣想要的,是把持朝政,效伊尹故事;而關東宗親諸侯想要的,則是坐擁天下,為漢天子。」

  「二者或一拍即合——朝臣謀亂於內,諸侯舉兵於外,裡應外合,以『尊劉攘外』之名,行改天幻日之實。」

  「所以,皇祖母才會生出在關東各國,以呂代劉而王的念頭。」

  「——因為宗親諸侯,皆劉氏、皆可為漢天子。」

  「而分封呂氏,即可以讓皇祖母掌握關東,又能避免將來,朝中大臣借關東諸侯兵馬興亂。」

  說完這番話,劉恭又沉吟許久,回顧了一下自己的表述,並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確定方才這番話沒有問題、沒有漏忘,劉恭才深吸一口氣,神情無比嚴肅的朝王陵拱起手。

  「所以,老師這第二問,學生的回答是:往後十數載,父皇會宮車晏架,母后會隨波逐流。」

  「朝中元勛大臣、關東宗親諸侯,則會隱忍不發,以待將來。」

  「皇祖母會愈發專權,遍封諸呂以王關東,並爭取為漢家,留下一個可堪社稷之重的天子。」

  「諸呂外戚,則會因皇祖母的圖謀,無功而得富貴榮華,並為此而惴惴不安。」

  …

  「及學生——以上種種,便是學生先前,所言『斡旋之隙』!」

  「皇祖母無竊國之念,願好生培養儲君——故於太后,學生務當恭順。」

  「呂氏無作亂之心,只因無功受祿,而如無根之萍,惶惶不可終日——故於呂氏,學生務當施恩。」

  「再者,為免將來,諸侯、元勛並起之時,授其以廢立之柄,學生於太后之恭順,不可損太子威儀過甚。」

  「另,宗親諸侯如淮南王,朝中忠良——如老師,又或願投機於學生,以為功勳元從者,學生也務當親之、近之。」

  …

  「皇祖母尚在之時,朝中逆臣、關東宗藩的隱忍不發,以及皇祖母對學生的稍稍寬容——此二者之間,便是學生僅有的斡旋之隙。」

  「未來十數載,尤其皇祖母宮車晏架之前,如何在不觸怒皇祖母、不讓皇祖母猜忌,同時又盡顯才能,不讓皇祖母失望的前提下,合情合理的積蓄力量、編織羽翼,便是學生最大、最難的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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