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真·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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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王陵的退讓,殿內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便也隨時趨於尋常。

  殿內群臣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長鬆了口氣,為今日朝議,未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而暗自慶幸。

  御榻之上,呂太后得償所願後,面色也真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王陵則在不著痕跡間,重新審視了一下太子劉恭,而後不動神色的退回了西席首座。

  而劉恭,則是一邊低著頭走上御階,暗下卻也隱隱生出了些許期待。

  ——方才,劉恭並沒有正面回答王陵的疑問。

  王陵以高皇帝白馬誓盟:非劉勿王,來作為反對呂太后追尊呂太公、呂澤二人為王的依據。

  而劉恭卻是以『安國侯放心,呂氏肯定不會謀逆』,答非所問的答覆了王陵。

  如果願意,劉恭當然可以正面回答王陵,說些三代不同法、五代不同禮,又或『追尊亡者不算數』之類的詭辯之論。

  但劉恭,卻並沒有這麼做。

  而在劉恭答非所問後,王陵也同樣一反常態——並未繼續死咬著『非劉勿王』不放,而是順坡下驢,為此事畫上了一個皆大歡喜的圓滿句號。

  二人均透著反常。

  此刻,卻也都隱隱抱有期待。

  至於這風馬牛的老少二人,究竟在期待什麼……

  「安國侯此言,倒是提醒了朕。」

  「——雖尊太祖高皇帝臨終囑託,拜安國侯為右相、曲逆侯為左相,然安國侯,終歸太過老邁。」

  「先前,朕便有意讓安國侯多加保重,切莫太過勞碌,卻又擔心安國侯曲解朕意,誤以為朕欲奪相權。」

  「今日,安國侯主動提及,朕,便也不再顧慮了。」

  便見呂太后如是一語,而後自然望向王陵次席,正強自按捺喜色的曲逆侯陳平。

  微翹起嘴角,再對王陵道:「既然安國侯有意,要將相印暫交陳平代管,便不妨藉此機會,多休養一段時日。」

  「左丞相陳平,較安國侯稍年壯,卻也同為元勛老臣。」

  「相府由陳平暫掌,再由安國侯統顧大局,當也出不得差錯。」

  「——陳平為人,確輕佻了些。」

  「但得安國侯不時提點、指教,想來陳平日後,也能成為安國侯這樣的柱石之臣。

  …

  「我漢家,終歸不能永遠指望安國侯。」

  「早日讓陳平得到磨礪,待其熟於相府政務,也好讓安國侯,早日卸下相府的千鈞重擔。」

  「安國侯以為如何?」

  呂太后話音落下,殿內群臣才剛放下的心,不由再次提了起來。

  什麼情況?

  不是都談妥了嗎?

  倔牛王陵,不是已經退讓了嗎?

  呂太后這是…要趕盡殺絕?

  就連王陵自己,都略有不愉的皺起眉,板起臉,愣是連個起身的動作都沒有,只原地坐著拱起手。

  「太后此言,卻是輕折老臣了。」

  「——臣雖老,尚可食米一斗、肉十斤,尚有披掛上馬之力、率軍征戰之能。」

  「相府雖政務繁忙,老臣,卻也還應付的過來。」

  王陵話音落下,只見御榻之上的呂太后,當即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食米一斗,肉十斤,可披掛上馬,這是趙國名將廉頗的典故。

  便見呂太后失笑之餘,不忘側目瞥一眼身旁,還沒來得及坐回御榻之上的劉恭。

  而後,方含笑再度望向王陵。

  「安國侯,且不忙食米食肉、披掛征戰。」

  「——讓安國侯稍作休養,不必太過操勞於相府之事,卻並非讓安國侯徹底閒下來。」

  …

  「前些時日,朕讓太子親擇太傅,太子首先提到的,便是安國侯。」

  「只朕念安國侯年邁,又擔著相府的重擔,恐無暇他顧,這才否了太子。」

  「——眼下,朕想著相府那邊,安國侯可以稍放鬆些,給陳平加加擔子。」


  「至於安國侯自己,休養之餘,若仍有餘力,則兼個太子傅的職務,為國家傅教儲君。」

  說著,呂太后再度側過頭,甚至還前所未有的抬起手。輕撫了撫劉恭的腦袋。

  只嘴上,仍不忘繼續道:「太子的成色,安國侯今日也瞧見了。」

  「——天資尚可。」

  「但終歸年少輕狂,少了幾分穩重。」

  「若能得安國侯這樣的老臣、長者言傳身教,想來我漢家日後,當是不會重蹈覆轍,再出一個唯唯諾諾,整日飲酒作樂的皇帝。」

  「卻不知,安國侯意下如何?」

  有了呂太后這番話,殿內群臣百官再度安下心來。

  呂太后這番話,一方面是就『是否願為太子傅』一事,徵求當事人王陵的意見。

  另外一方面,也不乏有呂太后精心培育儲君——甚至是直接把儲君交給王陵去培育,以證自己沒有『呂氏代漢』之心的意味在其中。

  也果然不出呂太后所料。

  有了自己這一番解釋,王陵肉眼可見的開始動搖。

  不多時,便見王陵緩緩抬起頭,望向御榻方向,於劉恭身上又是一番審視。

  而後,才語調低沉道:「既是太子『點將』,太后也有此意,臣,便應了。」

  「得為太子傅,必於太子傾囊相授。」

  「也好叫太子早日明白:宗、親二字,究竟是何含義。」

  聽聞王陵最後,仍不忘略帶幽怨的發出一聲牢騷,呂太后卻是若無其事的含笑點下頭。

  而後再輕拍了拍劉恭的後腦,旋即望向殿內百官群臣,稍一正色。

  「既如此,便定下吧。」

  「著:右丞相安國侯王陵,兼太子太傅。」

  「及相府上下,則由左丞相陳平暫掌。」

  呂太后話音落下,群臣自是齊聲應喏,隨即便向西席次座的曲逆侯陳平,投去嫉羨的目光。

  ——暫代?

  『暫』到什麼時候?

  聽呂太后話里話外的意思,大約是『暫』到王陵調理好身體。

  可王陵眼下,都已經快八十歲了。

  這個年紀的老人,還談何調養身體?

  活的這個歲數,本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更何況王陵日後,還要投入精力去傅教太子……

  「散朝之後,當與曲逆侯遞上拜帖一封。」

  「即便不能交好,也斷然不能交惡。」

  想明白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相府多半是由曲逆侯陳平做主,百官群臣當即動起了心思。

  而在御榻之上,以及西席首座——劉恭、王陵老少二人各低著頭,卻是不約而同的翹起了嘴角,露出一抹難以為人察覺,且耐人尋味的淺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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