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薨而不諡、爵不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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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風火火丟下這句話,張偃便著急忙慌出了椒房,朝著作室門的方向快步而去。

  ——日暮時分,宮門關閉,行宮禁。

  ——而後再過一刻鐘,城門也會落下,整座長安城行宵禁。

  身為宣平侯世子、魯元長公主獨子,張偃倒是不怎麼擔心宵禁。

  可一旦沒趕上宮禁,張偃就要被迫在宮中過夜。

  即便張偃只有十歲出頭,來椒房殿也是見同父庶姊,宣平侯家族,也絕對無法承受『世子於宮中過夜』所招致的輿論。

  而在目送張偃離去後,劉恭、張嫣母子只稍一對視,便各自面帶憂色的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來了……」

  暗下如是一聲感嘆,劉恭便本能的步入殿內,於客席坐下了身。

  見兒子一臉憂慮之色,皇后張嫣也是不安的上前,緊挨著劉恭坐了下來。

  抿了抿唇,雙手本能的捏起衣袖,語帶忐忑道:「恭兒,可要聽從母…魯元主的警醒?」

  聞言,劉恭只緩緩搖了搖頭。

  思慮良久,方嘆息道:「母親勿憂。」

  「孩兒自有盤算。」

  卻見張嫣當下一急,本能的伸手握住劉恭的手腕。

  待劉恭略帶疑惑的望向自己,方語顫道:「恭、恭兒……」

  「便聽你魯元姑母的,切莫摻和進去了。」

  「近幾日,我總覺得心慌,眼皮也跳個不停……」

  說話間,張嫣望向劉恭的目光中,竟是隱隱帶上了一絲哀求。

  見此,劉恭卻是神情陰鬱的又一聲長嘆。

  思慮片刻,終是將身子轉過來些,正對向母親張嫣。

  「母后可知,武哀侯、合陽頃侯何人?」

  便見張嫣不安的抿著唇,微微一點頭:「自知。」

  「武哀侯劉伯,乃太祖高皇帝長兄。」

  「合陽頃侯劉喜,則為高皇帝次兄。」

  「高皇帝,乃太上皇三子。」

  「除了長兄武哀侯、次兄合陽頃侯,高皇帝還有幼弟:楚王劉交。」

  話音落下,張嫣望向劉恭的目光中,擔憂之色不由又多了幾分。

  劉恭卻對此置若罔聞,稍一頷首,再問道:「那母后又可知,周呂令武侯何人?」

  便見張嫣深吸一口氣,仍舊語顫道:「周呂令武侯呂澤,乃太后長兄。」

  「自高皇帝起豐沛,呂澤便久隨高皇帝左右。」

  「舉義反秦、先入咸陽,南下漢中、還定三秦,東出函谷,攻打項楚——高皇帝舉義後的每一戰,呂澤都戰功赫赫。」

  「只可惜,漢八年,韓王信判漢降胡,代王劉喜棄國而逃,邊牆門戶大開。」

  「呂澤獨木難支,身陷重圍,力戰而亡……」

  這一回,劉榮卻是微微搖搖頭。

  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的發出一聲長嘆,方自顧自道:「那一戰之前,邊牆燕、代、趙三藩,燕國有高皇帝情同手足的把兄弟:盧綰。」

  「代地則一分為二,北有韓王信,南有代王喜。」

  「及趙地——雖然隱王尚年幼,並未就藩,但也有趙相周昌等元勛老臣,在趙國主持大局。」

  「可就是這般穩妥的安排,一俟戰起,卻得了個韓王信判漢、代王喜棄國,燕王盧綰蛇鼠兩端,趙相周昌抱病臥榻的局面。」

  「——母后,難道就瞧不出這其中,另有隱情?」

  …

  「應該在前線抵禦強敵的韓王信,投敵倒戈了;」

  「本該作為第二道防線的代王劉喜,棄國而逃了;」

  「高皇帝那般信重、器重的燕王盧綰,也在那生死存亡之際,生出了不軌之念。」

  「趙相周昌,又好巧不巧病倒了……」

  說著,劉恭又怪笑著搖了搖頭。

  「邊郡三藩:燕、代、趙,得四王戍邊禦敵。」

  「最後,卻死了個與邊郡、與戍邊之事毫不相干的呂澤——偏還是身陷重圍,力戰而亡。」


  「更奇怪的是:棄國而逃的代王劉喜,腰斬棄市的罪過,戰後卻僅僅只是廢王為侯。」

  「燕王盧綰判漢北逃後,也依舊在長城腳下眷戀不去,說是要『親自向高皇帝請罪』,以求得高皇帝寬恕。」

  「至於周昌——更是幾乎沒人知道那一戰前,他曾『病』過……」

  劉恭越說,皇后張嫣便越心驚,面色也是愈發的慘白。

  直到劉恭話音落下,張嫣心下也有了猜測,只驚懼交加的猛抬起頭,微微顫抖著看向劉恭。

  「恭、恭兒是說……」

  「周呂侯呂澤……」

  只見劉恭滿是凝重的微微一頷首:「周呂令武侯,死的蹊蹺。」

  「與其說呂澤,是身陷於匈奴人的重重包圍,倒不如說,是死在了『不知何人』所布的天羅地網。」

  「尤其呂澤死後,高皇帝直至駕崩,都沒有為其蓋棺定論。」

  「還是父皇即位之後,皇祖母以懿旨追諡的。」

  「——若呂澤果真是戰死,果真是為國捐軀、死王事,高皇帝不應該極盡哀榮,將呂澤風光大葬嗎?」

  …

  「然而呂澤死後,高皇帝非但沒有為呂澤蓋棺定論,甚至就連呂澤『周呂侯』的爵位,都不許其子嗣承襲。」

  「仍舊是在父皇即立之後,皇祖母臨朝掌政,才將呂澤的兩個兒子:呂台、呂產,各封為酈侯、洨侯。」

  「——這,是為國戰死邊牆的功勳外戚,所應該得到的對待嗎?」

  「薨而不諡、爵不嗣子?」

  「說這是苛待,甚至折辱,只怕都不為過吧?」

  聽到這裡,皇后張嫣已是渾身都微微發起了顫,目光更是驚慌失措的落在身前,極為迅速的無規則移動著。

  而在張嫣身旁,劉恭卻是一臉悵然的再嘆出一口氣。

  而後,才悠悠開口道:「周呂令武侯,皇祖母是一定會追尊的。」

  「至於武哀侯、合陽頃侯,都只是個幌子。」

  「——只是皇祖母追尊高皇帝的兄長,順帶追尊自己兄長的幌子。」

  「且,自追尊周呂令武侯開始,呂氏一族,便必然興旺。」

  「尤其呂台、呂產二人,甚至可能會承襲乃父得以准尊的王爵。」

  …

  「如此緊要關頭,母后當真覺得孩兒——我漢家的太子儲君,能置身事外嗎?」

  「如果沒得到太子儲君的親口陳諾、鼎力支持,皇祖母,又如何能安下心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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