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是非曲直,太子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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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又到了朝議的日子。

  在絕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古代封建王朝,是每日都要舉早朝的。

  但當今漢室,卻是以太祖高皇帝劉邦『五日一朝太上皇』為依據,每隔五日舉行一次朝議。

  每月初五、初十,二十、二十五,為常朝。

  每月初一、十五,也就是朔、望二日,則舉朔望朝。

  二者的區別在於:每五日一次的常朝,更像是內部工作會議,與會者只有在朝中擔任官職的公卿大臣。

  而每十五日一次的朔望朝,則類似總結匯報會議,除了朝公大臣與會,還會有賦閒在家的功侯、貴戚參加。

  今日,是天子盈六年夏五月二十,舉常朝。

  既然是工作會議,那也就沒什麼好討論的了。

  畢竟當今漢室,自打太祖高皇帝開國,便一直奉行無為而治、休養生息的主題方針。

  尤其呂太后掌政後,休養生息四個字,更是成了漢家的頭等大事。

  整場朝議值得一提的,也就是繼平陽懿侯曹參之後,又先後離世的舞陽侯樊噲、齊王劉肥二人,得到了長安朝堂的蓋棺定論。

  ——舞陽侯樊噲,得諡:武侯。

  除了這個中規中矩,名副其實的諡號外,呂太后並未像對待曹參那般,賜予妹夫樊噲更多的哀榮。

  沒有賜予冥燈、冥器,且只按照定製,使樊噲以徹侯禮下葬。

  樊噲本就是徹侯,許以徹侯禮下葬,等於是不賞不罰。

  ——齊王劉肥,得諡:悼惠王。

  同樣的,齊王劉肥也沒得到額外的哀榮,只得了個符合自己一生的諡號,以及諸侯王本就應得的黃腸題奏、金縷玉衣,還有諸侯王級別的葬禮規格。

  呂太后給劉恭出的考題,則是『試述齊悼惠王劉肥之功、過』。

  劉恭自然應答如流,穩穩過關。

  倒是散朝後,劉恭按吩咐來到長信後殿時,卻發現殿內,不只有祖母呂太后一人……

  「孫兒,參見皇祖母。」

  即便才在長信殿見過,劉恭也沒忘記先向上首主位,一臉陰沉之色的祖母呂太后見禮。

  待呂太后不咸不淡『嗯』了一聲,才又稍轉過身。

  「見過建成侯。」

  「侯夫人節哀。」

  太子主動見禮,即便作為長輩,呂釋之、呂嬃(xū)二人也是趕忙拱起手,齊身向劉恭回禮。

  「建成侯臣釋之,問殿下躬安。」

  「舞陽侯夫人嬃,問殿下……」

  「——行~了!」

  「——又沒外人,裝給誰看?!」

  不等二人話落,便聞呂太后稍顯不耐的話語聲,自上首御榻響起。

  三人齊齊循聲望去,見呂太后一臉不愉,便又不約而同的各自低下了頭。

  呂釋之、呂嬃兄妹二人,再加一個年僅六歲的劉恭——儼然一幅小學生犯了錯,父母被叫到學校受批評的畫風。

  「太子既然來了,便說說。」

  「說說這建成侯、舞陽侯夫人——朕這兄長、女弟,是為何而來?」

  原本是來打卡下班,卻被呂太后加了一道題,劉恭不由微微一愣。

  卻也很快便回過了神,迅速組織好語言,旋即略帶歉意的對呂釋之、呂嬃二人拱了拱手。

  而後,方對上首御榻的呂太后拱手,道:「方才朝議,舞陽侯蓋棺定論。」

  「而侯夫人,又乃舞陽武侯髮妻。」

  「許是前些時日,平陽懿侯薨,皇祖母多有恩賞,今日舞陽武侯蓋棺定論,皇祖母卻未賜予額外哀榮。」

  「侯夫人或是受了委屈,便帶兄長:建成侯前來,以求皇祖母開恩。」

  言罷,劉恭不忘尬笑著,再對呂釋之、呂嬃二人拱手致歉。

  而後稍直起腰,正身繼續道:「皇祖母面呈怒色,語帶慍意,多半是對侯夫人此舉感到不愉。」

  「令孫兒試言,則當是想要讓孫兒,論一論這是非曲直?」

  隨著劉恭不卑不亢的話語聲,呂釋之、呂嬃兄妹二人不由挺直了腰,目光也逐漸落在了劉恭身上。


  及上首御榻,呂太后面上怒色也稍散了些,便默然一擺手。

  「既是都看明白了,便論上一論吧。」

  呂太后發了令,劉恭自然不敢怠慢。

  低頭稍作沉吟,便將這一道加試題的答案娓娓道來。

  「舞陽武侯,雖也是豐沛元從、元勛功侯,然其功,終歸是比不上平陽懿侯。」

  「且,太祖高皇帝彌留之際,更曾下令曲逆侯陳平、絳侯周勃二人:舞陽侯樊噲,意欲謀逆,即斬不赦!」

  「若非太祖高皇帝隨後即崩,又陳平、周勃二人未速斬樊噲,只怕舞陽侯,等不到皇祖母懿旨特赦,便要身首異處。」

  「而今,舞陽武侯能壽終正寢,以『元勛』之身、徹侯之禮隨葬長陵,已然是皇祖母聖恩浩蕩。」

  「侯夫人慾求不滿,想要讓舞陽武侯,也得到平陽懿侯那般哀榮……」

  「總歸,多有不妥。」

  言罷,劉恭自然的轉過身,不出意外的看到呂釋之、呂嬃兄妹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淡漠了些。

  而上首御榻,呂太后則並沒有急於開口打斷,而是似有所感應般,等候起了劉恭的下文。

  便見劉恭深吸一口氣,繼而再道:「及今日,皇祖母於舞陽武侯,恩封與否,皆可。」

  「關鍵在於:眼下,皇祖母是需以倒行逆施,恩封『罪臣』舞陽武侯,來震懾朝堂內外,藉此立威?」

  「還是順勢而為,許舞陽武侯應得之榮,以安朝野內外人心?」

  …

  「皇祖母,終選定了後者。」

  「因皇祖母威儀已立,無須以這般手段立威——甚至無須再行立威。」

  「反倒是功侯、宗藩接連薨逝,朝野內外人心惶惶,閒言碎語,暗流涌動。」

  「如此關頭,需皇祖母以中正平和之道,與朝堂內外人心安定。」

  言罷,劉恭便自覺退到一旁,將舞台交換給了老呂家的兄妹三人。

  便見御榻側前方,呂釋之、呂嬃二人面呈思慮之色,顯然是被劉恭這番話給說動。

  御榻之上,呂太后則是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將怒火盡數壓下。

  而後,才冷著臉看向兄長呂釋之,以及妹妹呂嬃。

  「如何?」

  「太子都能明白的道理,莫非還要朕,親自來教兄長和阿嬃嗎?」

  「——我呂氏,已然淪落到如此地步了?」

  「族親滿門,竟找不出一人,能比年僅六歲的太子,瞧的更明白、透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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