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父皇,也哭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恭一本正經的說著,天子盈面色古怪的聽著。

  一旁,正在對著劉恭後脖頸吹氣的皇后張嫣,則是不知何時停下了動作,下意識直起了身。

  原本輕鬆愉悅的氛圍,也隨著劉恭看似『童言無忌』的一番話,而徹底陷入一陣詭寂。

  主少國疑。

  當今天下,恐怕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比天子盈更深切的明白,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作為父親、作為丈夫,在自己的妻兒面前,天子盈終究還是強擠出一抹笑意,故作輕鬆的探出手,輕輕握住劉恭尚還稚嫩的大臂。

  「恭兒莫憂。」

  說著,天子盈還呵笑著望向一旁,正惴惴不安揉著袖口的皇后張嫣。

  而後再道:「皇后,必然不會欺負恭兒。」

  「我漢家的朝堂之上,也絕不會有呂不韋之流。」

  …

  「做了太子儲君,恭兒平日裡的言談舉止,便不比過往了。」

  「凡事,皆當謹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實……」

  「——那皇祖母呢?」

  豈料天子盈話音未落,原本思慮重重低著頭的劉恭冷不丁一抬頭,開口一語,驚的皇后張嫣心頭一緊!

  那不斷揉搓著袖口的雙手,更是因用力過度,而指節泛起白。

  劉恭卻仍是一副鄭重其事,或者可以說是憂心忡忡的神情,滿是凝重道:「母后不會欺負孩兒,那皇祖母呢?」

  「皇祖母,難道也不會欺負孩兒嗎?」

  「就連父皇,皇祖母都……」

  「——住口!!!」

  霎時間,天子盈面色陡然一擰,原本蹲在劉恭面前的身子,也隨即從地上彈起!

  便見天子盈陡然一拂袖,順勢別過身去,胸膛也隨粗重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眨眼的功夫,天子盈本溫潤如玉,淺笑盈盈的面龐,更已是掛上了滿滿的寒霜。

  幾乎是在天子盈怒喝『住口』的瞬間,一旁的皇后張嫣便下意識上前一步,似是想要護住劉恭。

  此刻,天子盈拂袖別過身,皇后張嫣也已是面色慘白,卻依舊壯著膽走上前,輕輕將劉恭的腦袋貼在腹前。

  且懼且怨的雙眸,也隨即望向不遠處,正背對著母子二人,強自按捺怒火的天子盈。

  「陛下息怒……」

  「恭兒,終歸還年幼……」

  怯生生的說著,兩行熱淚已是悄然落下,轉瞬便濕了張嫣的臉龐。

  無聲啜泣著,下意識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將劉恭的腦袋抱入懷中,怎一番我見猶憐。

  天子盈在怒;

  張皇后在哭。

  唯獨劉恭。

  唯獨被母親張嫣抱在懷中的劉恭,無比清楚地知道:天子盈這一怒,並非怒於劉恭『童言無忌』。

  ——許是怒先帝寡恩;

  ——許是怒自己無能;

  亦或者,正如劉恭所言:怒的,是母親呂雉……

  「為人君者,不可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

  「即做了儲君,便收起那副總角稚童的作態。」

  「——我漢家不需要,更不能有一個年幼無知、童言無忌的太子儲君!」

  「往後再犯,絕不輕繞!」

  言罷,天子盈含怒一聲冷哼,順勢拂袖折身,朝著殿門外走去。

  望著天子盈含怒離去的背影,皇后張嫣暗下雖是鬆了一口氣,淚水卻明顯更多了些。

  劉恭卻仍是那副鄭重其事的嚴肅表情,定定的看著皇帝老爹離去時的背影。

  良久,才緩緩抬起頭,昂首望向母親張嫣,伸手為母親擦了擦臉上淚水。

  「母后哭了。」

  …

  「父皇,也哭了……」

  ░

  ░

  ░

  日暮時分,夕陽西下。

  長樂宮,長信殿。


  終於結束了一整天的忙碌,呂太后總算是將那支兔毫筆放下,手扶著側脖頸,疲憊的扭動起脖頸。

  忙了一整天,呂太后面前的御案之上,等待處理、批覆的竹簡非但沒有變少,反而還堆得更高了些。

  呂太后卻好似早已習以為常,神情疲乏的側靠下身,手肘撐在扶枕上,手掌扶額,微閉著眼,任由宮人小心捶打著自己的雙腿。

  只是終歸是臨朝掌政的呂太后;

  即便是側躺著身,正閉眼休息,呂太后,也依舊沒能真正得到閒暇……

  「如此說來,皇長子~」

  「哦;」

  「——該喚皇太子了。」

  「如此說來,太子於朕,倒是顧慮甚多?」

  話音落下,御榻旁的身影當即便是一彎腰。

  只嘴上,咿咿呀呀沉吟好一會兒,才斟酌著用詞道:「當~也算不上顧慮?」

  「許是平日裡,太后對陛下稍嚴苛了些。」

  「太子畢竟還年幼,被太后……」

  「——已然不小了~」

  男子話音未落,呂太后夾雜著疲憊的陰冷語調,便於長信殿外再度響起。

  便見呂太后緩緩睜開眼,思慮片刻,又下意識微眯起眼角。

  「生在皇家,尤其還是皇長子,更已為儲君太子。」

  「六歲,已然不小了。」

  說著,呂太后便再度閉上眼,疲憊的長嘆一口氣。

  又過了許久,才再悠悠開口道:「皇帝呢?」

  「作何反應?」

  便見那男子又是一躬腰,還不忘抬手擦擦額角冷汗。

  嘴上,卻是沒再遲疑。

  「出了椒房,陛下悵然落淚。」

  「而後便下令設宴,於宣室再興舞、樂,飲酒作樂……」

  伴隨著男子話音落下,呂太后不由又是一聲長嘆。

  只是這聲嘆息,卻似乎不再是因為疲憊。

  「狼行千里食肉~」

  「馬行千里食草。」

  「犬行千里……」

  …

  「皇帝,是指望不上了~」

  唉聲嘆氣間,呂太后也是沒了繼續休息的興致。

  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起了身,又抬手揉了揉眼角。

  看著眼前,依舊堆積如山,甚至是越積越多的政務、卷宗,呂太后沒由來一陣煩躁。

  隨手拿起一卷竹簡,隨便掃了眼,便又丟回案上。

  呆坐足有三五息,方嘆息著從榻上起了身。

  「今日,便且如此吧。」

  「終歸這天下政務,也不是朕今日熬上一晚,便能理完的。」

  「你也去吧。」

  言罷,呂太后便邁動著僵硬的腳步,由宮人攙扶著,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只是才剛走出幾步,便又似是想起什麼般,陡然停下腳步。

  呆愣片刻,才緩緩回過身,望向那仍躬身行禮,未敢先行離去的男子。

  「椒房殿那邊,多遣人盯著些。」

  「那混小子,朕瞧著不錯。」

  「——好歹還有些骨氣。」

  「總歸是比皇帝,要好上許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