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可脂和尼古丁（一）
七點的鬧鐘大概響了兩三分鐘的樣子，張慶從衛生間出來關掉了它。
是的，他睡不著，可以說是幾乎一夜未眠，他在想今天要去哪裡？裴可想要跟他說什麼？他要穿什麼衣服才能顯得精緻而不刻意，他要不要帶一些零食，裴可喜歡什麼呢？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張慶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剃鬚刀發出的嗡嗡聲好像是在嘲笑他無聊的心思。
提前了大概十分鐘，張慶坐在車裡看著昨晚裴可發給自己的消息出神，他想讓這十分鐘過得再慢一點，因為他沒有想好這一天要怎麼度過，車裡他清掃了一遍，車內的香薰也換成了茉莉味道的。
咚咚咚……
張慶轉頭一看，裴可站在門外伏著身子隔著車窗跟他打招呼，臉上有笑容，很好至少她今天心情不錯。
「準備好了嗎？可以出發了嗎？」張慶有些拘謹，圓領的T恤總感覺有些勒脖子。
「你吃早飯了嗎？」裴可從包里拿出來一個長得有些丑的三明治。
「還沒。」
「那這個給你吃吧。」裴可把三明治遞給張慶，還有一瓶常溫的橙汁。
張慶趕忙接過三明治和橙汁，打開的一瞬間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手藝是真的差，比自己還要差。強忍著嘴裡複雜的味道，張慶迅速地吃完了三明治，橙汁的味道一入口，就已經解救了他受罪的味蕾。
「那你呢？你吃了嗎？」張慶喝著橙汁才想起來這個問題。
「我也沒吃。」裴可看著張慶，有一絲委屈和笑意。
張慶只覺得有些懊悔：「那你……？」
「我去前面的早餐攤吃就行，那裡的豆腐腦好吃。」裴可系好安全帶，唇邊的笑意讓張慶一時間沒了脾氣。
車子在路上行進著，大概三十分鐘，他們就停下了。
張慶盯著大門上掛著的元豐七中牌子看了一會兒，他不明白裴可說的第一站為什麼是中學。
裴可跟門衛攀談了一會兒，便向張慶招手讓他一起進去。
校園裡很安靜，除了操場上傳來的哨子聲、口號聲，就是風在樹梢間橫穿的沙沙聲。
「你是想知道陳衛華的車禍細節還是想了解我的生活細節？」裴可突然開口，一時間張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不說我大概也能感覺到，你對我可能比對車禍更好奇些。」
「那你願意跟我講講嗎？」張慶開了口，他確實很想知道裴可的一切。
「這是我上學時候的高中，高二那年我父母離婚消失，就剩我一個人了，靠著學校的補助不至於餓死。」裴可向前走著沒有停頓也沒有委屈。
接下來，張慶從平淡的敘述中知道了很多關於裴可的事情，在這些故事裡他看到了一個孤獨迷茫害怕被拋棄的高中女生，為了能夠留住朋友的陪伴，寧願做小伏低、任人打罵。為了能夠有錢繼續讀書，完全不管助學合同到底有什麼陷阱就一頭扎了進去。為了能夠不辜負資助人的希望，努力學習終於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卻還是躲不開朋友的欺凌。為了不任人宰割，而不得不背上了巨額的賠償金。
「可憐嗎？」裴可輕輕嘆口氣，看向坐在一旁的張慶。
樹蔭下陽光斑駁，在裴可臉上形成了或明或暗的圓形斑塊，就像是這些年來慘痛污濁的印記。
張慶長舒一口氣，這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也永遠不會經歷的，他無法想像更無法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他沒有資格去評判裴可的選擇。
「半個月之前，我還覺得自己好可憐，怎麼會這麼慘？什麼時候才能還完錢過上正常生活？」裴可繼續說著，語氣仍舊很平靜沒有一絲變化。
「可是現在，我可能要換一種活法了。」裴可低聲說著，聲音小到像是說給過去的自己聽的。
張慶迎上了裴可的眼神，他在眼神中看到了堅韌決絕，還有不易察覺的期待與依戀。
可是這眼神一晃而過，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堅強，他不確定那稍縱即逝的期待和依戀是不是真的出現過，只覺得自己內心仿佛受到了召喚，他好像被裴可需要了。
時間快到中午，裴可並不覺得餓，咕嚕咕嚕的聲音是從張慶肚子裡發出來的。
「你餓了嗎？」
「不餓。」張慶已經有些餓了，但是他怕裴可又拿出什麼奇怪的東西讓他吃，可是又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讓張慶的謊言不攻自破。
果不其然，裴可打開背包找了找，拿出了一個黑紫色的飯糰。
「給你吃吧，本來是想著路上餓留著吃的。」裴可很真誠，看不出一點故意。
張慶盯著眼前黑得發紫的奇怪飯糰皺了皺眉，說實話，他有些想吐。
「你不想吃嗎？看來我做得確實不怎麼樣，本來想著紫米、蔬菜、雞胸肉都比較健康，我早晨四點就起來準備了，……」
「給我吧。」張慶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裴可手中拿過了紫米飯糰，狠狠咬了一大口，是真的難吃，只不過也能頂餓。
裴可看著狼吞虎咽的張慶，默默地遞過去一瓶橙汁，她有些好奇張慶的忍耐閾值到底在哪裡。
在車上吃過午飯，張慶的導航上出現了新的地址——雲棲渡。
車子從熱鬧的市區離開，路上逐漸稀少的人群提示著張慶他要去的可能是一個藏有秘密的地方。
拐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二人在斑馬線後等著綠燈。
47、46、45、44……
讀秒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在為張慶數著心臟的節拍。
「這個路口就是陳偉華和蔡甜甜出事的路口。」裴可看著讀秒器上的35，平靜地說道。
張慶側頭看向了路邊的牌子，廣平南路幾個字就立在了不遠處。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在這個路口的綠燈亮起後出事，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麼人，是什麼讓他突然這麼興奮呢？」裴可自顧自地說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更像是在問張慶。
這條路因為人煙稀少又是剛剛翻新的道路，基礎設施並沒有那麼健全，甚至說路口監控還沒來得及安裝，那天晚上在這個路口陳偉華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除了蔡甜甜誰都不知道。
3、2、1，紅燈變成黃燈又閃了幾秒，綠燈一亮，車子越過人行道向遠處一頭扎去。
這幾秒張慶不知道裴可想了些什麼，他們要去的雲棲渡到底藏著什麼故事。
是的，他睡不著，可以說是幾乎一夜未眠，他在想今天要去哪裡？裴可想要跟他說什麼？他要穿什麼衣服才能顯得精緻而不刻意，他要不要帶一些零食，裴可喜歡什麼呢？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張慶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剃鬚刀發出的嗡嗡聲好像是在嘲笑他無聊的心思。
提前了大概十分鐘，張慶坐在車裡看著昨晚裴可發給自己的消息出神，他想讓這十分鐘過得再慢一點，因為他沒有想好這一天要怎麼度過，車裡他清掃了一遍，車內的香薰也換成了茉莉味道的。
咚咚咚……
張慶轉頭一看，裴可站在門外伏著身子隔著車窗跟他打招呼，臉上有笑容，很好至少她今天心情不錯。
「準備好了嗎？可以出發了嗎？」張慶有些拘謹，圓領的T恤總感覺有些勒脖子。
「你吃早飯了嗎？」裴可從包里拿出來一個長得有些丑的三明治。
「還沒。」
「那這個給你吃吧。」裴可把三明治遞給張慶，還有一瓶常溫的橙汁。
張慶趕忙接過三明治和橙汁，打開的一瞬間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手藝是真的差，比自己還要差。強忍著嘴裡複雜的味道，張慶迅速地吃完了三明治，橙汁的味道一入口，就已經解救了他受罪的味蕾。
「那你呢？你吃了嗎？」張慶喝著橙汁才想起來這個問題。
「我也沒吃。」裴可看著張慶，有一絲委屈和笑意。
張慶只覺得有些懊悔：「那你……？」
「我去前面的早餐攤吃就行，那裡的豆腐腦好吃。」裴可系好安全帶，唇邊的笑意讓張慶一時間沒了脾氣。
車子在路上行進著，大概三十分鐘，他們就停下了。
張慶盯著大門上掛著的元豐七中牌子看了一會兒，他不明白裴可說的第一站為什麼是中學。
裴可跟門衛攀談了一會兒，便向張慶招手讓他一起進去。
校園裡很安靜，除了操場上傳來的哨子聲、口號聲，就是風在樹梢間橫穿的沙沙聲。
「你是想知道陳衛華的車禍細節還是想了解我的生活細節？」裴可突然開口，一時間張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不說我大概也能感覺到，你對我可能比對車禍更好奇些。」
「那你願意跟我講講嗎？」張慶開了口，他確實很想知道裴可的一切。
「這是我上學時候的高中，高二那年我父母離婚消失，就剩我一個人了，靠著學校的補助不至於餓死。」裴可向前走著沒有停頓也沒有委屈。
接下來，張慶從平淡的敘述中知道了很多關於裴可的事情，在這些故事裡他看到了一個孤獨迷茫害怕被拋棄的高中女生，為了能夠留住朋友的陪伴，寧願做小伏低、任人打罵。為了能夠有錢繼續讀書，完全不管助學合同到底有什麼陷阱就一頭扎了進去。為了能夠不辜負資助人的希望，努力學習終於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卻還是躲不開朋友的欺凌。為了不任人宰割，而不得不背上了巨額的賠償金。
「可憐嗎？」裴可輕輕嘆口氣，看向坐在一旁的張慶。
樹蔭下陽光斑駁，在裴可臉上形成了或明或暗的圓形斑塊，就像是這些年來慘痛污濁的印記。
張慶長舒一口氣，這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也永遠不會經歷的，他無法想像更無法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他沒有資格去評判裴可的選擇。
「半個月之前，我還覺得自己好可憐，怎麼會這麼慘？什麼時候才能還完錢過上正常生活？」裴可繼續說著，語氣仍舊很平靜沒有一絲變化。
「可是現在，我可能要換一種活法了。」裴可低聲說著，聲音小到像是說給過去的自己聽的。
張慶迎上了裴可的眼神，他在眼神中看到了堅韌決絕，還有不易察覺的期待與依戀。
可是這眼神一晃而過，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堅強，他不確定那稍縱即逝的期待和依戀是不是真的出現過，只覺得自己內心仿佛受到了召喚，他好像被裴可需要了。
時間快到中午，裴可並不覺得餓，咕嚕咕嚕的聲音是從張慶肚子裡發出來的。
「你餓了嗎？」
「不餓。」張慶已經有些餓了，但是他怕裴可又拿出什麼奇怪的東西讓他吃，可是又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讓張慶的謊言不攻自破。
果不其然，裴可打開背包找了找，拿出了一個黑紫色的飯糰。
「給你吃吧，本來是想著路上餓留著吃的。」裴可很真誠，看不出一點故意。
張慶盯著眼前黑得發紫的奇怪飯糰皺了皺眉，說實話，他有些想吐。
「你不想吃嗎？看來我做得確實不怎麼樣，本來想著紫米、蔬菜、雞胸肉都比較健康，我早晨四點就起來準備了，……」
「給我吧。」張慶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裴可手中拿過了紫米飯糰，狠狠咬了一大口，是真的難吃，只不過也能頂餓。
裴可看著狼吞虎咽的張慶，默默地遞過去一瓶橙汁，她有些好奇張慶的忍耐閾值到底在哪裡。
在車上吃過午飯，張慶的導航上出現了新的地址——雲棲渡。
車子從熱鬧的市區離開，路上逐漸稀少的人群提示著張慶他要去的可能是一個藏有秘密的地方。
拐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二人在斑馬線後等著綠燈。
47、46、45、44……
讀秒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在為張慶數著心臟的節拍。
「這個路口就是陳偉華和蔡甜甜出事的路口。」裴可看著讀秒器上的35，平靜地說道。
張慶側頭看向了路邊的牌子，廣平南路幾個字就立在了不遠處。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會在這個路口的綠燈亮起後出事，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麼人，是什麼讓他突然這麼興奮呢？」裴可自顧自地說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更像是在問張慶。
這條路因為人煙稀少又是剛剛翻新的道路，基礎設施並沒有那麼健全，甚至說路口監控還沒來得及安裝，那天晚上在這個路口陳偉華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除了蔡甜甜誰都不知道。
3、2、1，紅燈變成黃燈又閃了幾秒，綠燈一亮，車子越過人行道向遠處一頭扎去。
這幾秒張慶不知道裴可想了些什麼，他們要去的雲棲渡到底藏著什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