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浪子回頭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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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傷成這樣還在替你們說話,你們這群該死的外鄉強盜!」扛著釘耙的漢子不由攥緊拳頭,拳骨捏得咯咯作響,眼底泛起蛛網般的血絲。

  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道來,幾個婦人捧著搗碎的草藥要給周主簿止血。

  「可是、可是這位大哥哥早上還幫村里打過老虎……」一名羊角辮小姑娘揪著母親衣角,從粗布褶裙後怯生生探出半張小臉,望向李通明,聲細如幼貓。

  這話讓躁動的人群突然靜了少許,村民們跟著怔愣了一下。

  今日眾多猛獸下山,確實有不少人看見,是這些背槍掛劍的外鄉人幫忙趕走。有的野獸屍體現在還躺在曬穀場邊沿。

  「咳咳……」周主簿恰到好處,又一次適時地咳出血。

  方才有過遲疑和動搖的漢子,頓時漲紅了脖子:「就算如此,也不能闖進別人家,還將人打成這樣,這不是強盜是什麼!」

  「讓讓,都讓讓,村正來了!」

  這聲音響起,人群頓時如潮水般分開。

  村正快步趕來,草鞋上還沾著泥。

  見到是李通明幾人,村正有些驚訝:「這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哪來的誤會!」麻臉青年梗著脖子道:「村正您可要替周主簿做主,您瞧瞧周主簿都被這群強盜傷成什麼樣子了!」

  村正這才注意到周主簿身上的傷勢,麵皮微微抽動。

  周主簿面露痛苦:「村正,這些人不由分說闖進我家,我也不知他們是什麼人……」

  村正聞言臉色一沉,自己好心招待,結果對方竟然傷他們村子裡的人。

  村正看向李通明等人,沉聲道:「念在你們幫村里驅趕猛獸的份上,此事一筆勾銷,現在趕緊給我滾出村子!」

  隨即,他又佝僂著背轉向人群:「都散了,快去縣城請大夫,給周先生好好治傷。」

  「不能放他們走!」麻臉青年揮著鐮刀攔在路中:「他們把先生打成這樣,必須要押去縣衙!」

  邊上有老人瞪了一眼麻臉青年,暗罵一聲蠢貨,你打的過人家嗎?!

  鄉親們太過激動,須先製造說話的機會……念頭閃過,李通明以神魂向柳雲傳音:「柳夫子,你能否……」

  「何須去縣城找大夫?」柳雲突然振袖走上前,脫下外衫,露出衣袍上的五朵芍藥圖案:「我便是醫師!」

  「這,這……」

  方才還躁動的人群,突然陷入死寂。

  醫家懸壺濟世的名頭,在鄉野間確實遠勝誅邪台。

  柳雲青絲微揚,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在一駝背老農肩頭一凝:「這位老丈,可是每到子時便覺得腰間有螞蟻在啃噬?」

  那拄著木杖的老者渾身劇震:「是是,確實如此啊……」

  「腎經淤塞,陰雨時節痛如刀絞……小症爾。」柳雲玉指凌空一拈,一根銀針憑空出現。

  但見銀光閃過,三寸銀針已沒入老者腰眼。

  隨著針起,老農後腰滲出烏黑血珠。

  村民們卻頓時後退一步,被這一手飛針嚇到。

  這銀針能治人,也能在彈指間取走他們性命。

  「當家的,你怎麼樣?!」老丈的媳婦撲上前去,聲音里充滿擔憂。

  只見駝背老丈,忽地緩緩直起彎了多年的脊背,那等舒適之感,令他老淚滾落衣襟:「三十多年啊,三十多年沒直起腰過了!」

  「竟然真是醫師!」村民們發出驚呼,表情複雜,難以置信。

  尋常郎中問診開藥,即使有效,也需等上幾日,哪能這般迅速。

  柳雲繼續轉身,望向一名枯瘦婦人:「這位娘子是否時常口乾舌燥,夜半盜汗?」

  不待婦人回答,又是一道銀光閃過。

  有病症之人太多,柳雲已顧不上說話,銀針在她指間不斷翻飛射出,雙手在日光下拖出殘影。

  人群中不時便有抽氣聲響起。

  有的是脖頸處的暗紅瘡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有的是耳後腫塊,在眾目睽睽下癟軟。

  有婦人原本乾裂起皮的嘴唇竟泛起血色。

  有瘸腿漢子突然丟掉手中拐杖。


  柳雲的兩名弟子,也走向人群,為村民們診斷治病。

  醫家治病救人可提升修為,因此在百姓口中名聲極好。

  原本駝背的老農抹淚高喊:「錯不了、錯不了!這等醫術定是醫家傳人!」

  枯瘦婦人攥著女兒的手踉蹌起身:「囡囡,娘能喘上氣了……娘胸口不疼了!」

  小女孩踮腳摸婦人臉頰:「娘的臉突然暖暖的!大姐姐是神仙對不對?」

  「……」

  趁人群騷動,李通明與霍臨鋒眼神稍觸。

  一道黑影閃過,周主簿只覺肩上落下一隻鐵手,整個人如雞崽般被拎出人堆。

  他還想開口蠱惑人心,卻被霍臨鋒用力摜在地上,靴子死死踩在其胸口,讓其發不出聲。

  村民們下意識想要阻攔。

  李通明卻突然踏前一步,拔劍拄地,發出金石相擊聲。

  他目光掃過一眾村民,朗聲開口:「諸位鄉親,可願給我等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向鄉親們立誓,若冤枉了周主簿,我願以死謝罪,絕不猶豫!」

  人群中頓時響起細細碎碎的議論之聲。

  李通明取出誅邪令高舉:「我乃誅邪台校尉,此次到竹溪村,是為調查怨靈之事。」

  「前因後果,現下皆已查清,怨靈的身份便是那稅吏無疑!」

  此話一出,村民們有些心虛,不敢直視李通明,開始縮著脖子往後蹭,粗糲指節無意識搓著衣角。

  以民殺官,是掉頭的重罪,包庇者亦會受罰。

  事實上,僅憑這一點便可拿住竹溪村的命脈。

  李通明卻不願這麼做。

  他聲音一沉:「我想問各位鄉親一句,你們可知曉這稅吏是被誰派來徵稅的?」

  「還能是誰,縣衙里那些黑了心肝的唄!」麻臉青年梗著脖子嚷道,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好,我再問諸位一個問題,周主簿可是從一開始,便對村里多加照拂的?!」

  「那是自……」麻臉青年張了張嘴,剛想回答,下一刻卻宛若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記憶如潮水湧現,

  與此同時,村民們皆想起一事……周主簿其實是浪子回頭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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