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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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裴讓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麼,李通明不便再繼續打擾。

  不過路上,他又從踏霄營的將領口中,得知了此次南下信息。

  首先是,誅邪台的校尉出動近三成。

  由主祭孟守拙帶領,已先一步趕往虎泉郡。

  鎮壓、驅除邪祟。

  兩千踏霄營快馬加鞭,緊隨其後,主要負責壓陣和策應。

  此外,另有三百醫家弟子攜藥石從後出發,隨時聽從調配。

  至於裴讓,領鎮撫使之職,負責總領全局,可憑敕書,調遣地方兵馬。

  ……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兩千踏霄營開道,旌旗蔽空。

  眾人抵達白虹州地界。

  當下已知情況是,除去郡城外,虎泉郡內其餘縣城也都相安無事。

  唯獨郡城附近百里,近九成的村莊、土地,受到了不詳影響。

  可見這邪祟也是聰明的很,沒有一上來便選擇人多的城池下手。

  而是專挑小的村落,默默發育。

  當然,也有可能是此邪祟相較於人,更喜歡污染土地。

  進入白虹州不久,裴讓便派人從其他郡調來精兵強將。

  以虎泉郡的郡城為中心,向外方圓百里設置防禦邊線,每百步插一桿玄鐵令旗。

  沒有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出。

  不詳遠非尋常邪祟。

  並非憑人多便可碾壓。

  普通兵卒再多,若不能對症下藥,於不詳而言,只是養料。

  這一點比之妖獸,要棘手許多。

  畢竟大晏人口雖多,百家修行者卻少。

  而不詳多是自天地間而生,是世間生靈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會遵循某種本能,增強壯大自身。

  或吞噬生靈,或污染山川地脈。

  而此次邪祟,看起來更像是兩者結合。

  事發之地土壤發黑,草木凋零,被污染嚴重。

  附近數十村落,上萬百姓,僅一夜間全部消失,連帶著牛羊牲畜也不見蹤影。

  一切的一切,足以證明此事的嚴重性。

  裴讓所下之令,目的只有一點,不讓邪祟繼續向外擴散。

  ……

  略做調整,兩千踏霄營留下一千原地紮營。

  其餘一千兵馬再度開拔,向虎泉郡郡城進發。

  隨著深入,眾人抵達污染區域。

  遠遠便可見到,大片土壤往外滲出黏液。

  像煮沸的瀝青,咕嘟咕嘟冒著腥臭的黑泡。

  都是男兒,見這一幕也仍忍不住皺緊眉頭。

  且目之所及不見任何草木,田裡作物早已全部消失。

  繼續行進,途徑一處村莊,眾人進入查探。

  誰曾想就連井水都是沸騰的,往外冒著黑煙。

  裴讓對著踏霄營將領道:「令外圍輜重押運糧草清水進來,郡內一切食物水源一概勿碰。」

  「是。」踏霄營將領得令,抱拳離開。

  白虹州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七郡,虎泉郡是距離京城最近的幾個之一。

  若非如此,即使是不詳作祟,京城也不會直接派出踏霄營。

  這時,大地震顫。

  似有龐然大物從遠處趕來,掀起漫天黑沙。

  「列陣!」踏霄營將領拔劍指天,做出號令。

  千騎瞬間齊刷刷勒緊韁繩,鐵甲錚鳴間,戰陣便轉換完畢。

  隨時可以衝鋒。

  一息,兩息……

  隨著時間流逝,只見前方漫天黑沙之中,衝出一列人馬。

  約莫百人。

  其中,有青衫配道髻的年輕道姑,腳踩三尺青鋒,劍尾長長拖出一道白虹

  亦有徒步狂奔,速度卻絲毫不弱於飛劍的大和尚,一雙草鞋踏沙碎石,僧袍鼓起。


  還有著儒衫,穩坐蓮花台的書生,身下蓮花忽明忽暗。

  不是先一步抵達虎泉郡的誅邪校尉,還能是誰。

  見是自己人,踏霄營千騎放下手中長槍。

  到近前,一眾誅邪台校尉一言不發。

  唯有領頭凌空而行的老儒生,口中蹦出一字:「走!」

  事出緊急,顯然來不及細說。

  千騎開始掉頭,如退潮般整齊後撤。

  策馬狂奔間,李通明忍不住回頭望去。

  霎時間只覺頭皮發麻。

  只見黃沙之下,密密麻麻儘是人頭攢動。

  千騎與之相比,一時都變得渺小許多。

  在這些人的皮膚裸露處,皆有樹根狀青斑,呈向上蔓延加重之勢。

  約莫一炷香過去,拉開距離,眾人撤出被不詳污染的土地範圍。

  裴讓下馬後,凌空一踏,身形閃現至孟守拙跟前:「怎麼回事?」

  兩人皆是書院大儒,年輕時在書院還曾時常秉燭夜談。

  彼此早就相熟,故而少去許多虛禮。

  與裴讓的黑胖體態不同。

  孟守拙雖發須花白,但身材保持正常。

  甚至能從臉部輪廓,看出幾分年輕時的俊朗容貌。

  不過這位年過古稀的老人,此刻眼中卻滿是疲倦:「傀儡,虎泉郡這不詳,能將污染之人轉化為傀儡操控。」

  不詳通常是以傳播污染,獲取養料,逐漸壯大自身。

  少有可將人化為傀儡操控的。

  這般情況,就是常年清剿邪祟的誅邪台眾校尉,也鮮少遇見。

  「可還有救?」裴讓眉間皺出川字。

  孟守拙不語,抬手喚來一人。

  「裴公容稟。」身材纖弱的醫家女弟子上前行禮,斟酌開口,「救是能救的,但極難。」

  「方才我等已粗略算過,被邪祟操控者,不下三萬,且個個氣血虧空。」

  「三百醫家弟子,就算晝夜不歇,也要月余方能救治完畢。」

  「只怕屆時……」名為晏寧的醫家弟子垂眸不忍言盡。

  「阿彌陀佛。」粗布僧衣簌簌作響,法號覺非的大和尚,雙手合十道,「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等便不能放棄。」

  「大和尚,晏寧她可有說不救?」披甲冑,兵家扮相的少年,雙手抱劍,冷言出聲。

  「救,自然要救,只是該如何救?」一名法家弟子開口,「現下邪祟藏了起來,若任其壯大,被牽連之人只會更多。」

  「晏寧方才也說,時間一長,這些人不說能否得到醫治,只怕餓也要餓死,這些問題都需解決。」

  覺非剛想出聲,便被兵家弟子霍臨鋒冷笑截斷:「覺非,不若你去請當代醫聖來?」

  「整天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的,莫不是只會說些沒用的空話?」

  一旁,白髮女子縐離看不過去,出言道:「醫聖坐鎮北境數十年,妖族攻勢一刻不歇。」

  「你霍臨鋒難道就不是在空談?」

  「我空談?」霍臨鋒眉峰陡立,「總強過你們陰陽家,虎泉郡邪祟滋生竟未半分提前示警!」

  「諸位,不要再吵了。」晏寧苦笑勸架,「當務之急是……」

  可惜,她話尚未說完,便被其他幾人七嘴八舌打斷。

  一時間,場面變得極其混亂。

  不遠處,孟守拙面上疲倦愈發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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