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騎士的意義
第299章 騎士的意義
I
I1
艾薇兒個人工作室里。
杜蘭特在麻醉藥劑的作用下，緩緩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躺在長桌上，手臂被捆綁固定在桌上。
這種麻醉藥劑都是由普通草藥製成，算不上什麼珍貴的藥劑。
在羅德現代思維的引導下，它早就成了領地醫療部門的常備品。
或許是杜蘭特太緊張，也或許是杜蘭特的體質強悍，讓他喝了四瓶才沉沉睡下。
其實以杜蘭特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沒有麻醉藥劑應該也能強撐下去。
畢竟裝載骷髏假肢的關鍵步驟，只需要將符文移植到杜蘭特的手腕上就可以了。
假肢與手腕的連接用的是皮革綁帶，而不是像真正的亡靈改造那樣縫合。
儘管如此，艾薇兒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特意將盧娜和悠萊兩人叫來幫忙。
此時三個人圍繞在杜蘭特身邊，神情都顯得格外嚴肅和專注。
「盧娜，麻煩你先動手了。」
盧娜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柄特製的鋒利小刀，小刀放在火焰上烘烤了片刻。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目光鎖定在杜蘭特的斷腕處。
殘端裹著厚重的疤痕，皮肉緊縮成鈍圓形，皮膚顏色暗沉，帶著長年磨出的粗糙與硬繭，盧娜有些緊張，但豐富的經驗讓她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
她輕緩地切開了杜蘭特斷腕上的血肉，鮮紅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
「外面的表皮全都要掀開，要有最健康的血肉。」
艾薇兒出言提醒。
盧娜點點頭，專注地處理著杜蘭特的手腕。
昏睡中的杜蘭特眉頭皺起，顯然感受到了某種不適。
但麻醉藥劑的效果依然強勁，杜蘭特並沒有醒來。
血腥的氣味瀰漫整個屋子，杜蘭特的斷腕很快變得一片鮮紅。
艾薇兒看差不多了，打開旁邊小桌的盒子，從裡面拿出那塊巴掌大小的獸皮符文。
艾薇兒集中精神，雙手捧著獸皮，用低沉的聲音開始誦念咒語。
盧娜和悠萊看著艾薇兒，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生怕打擾到艾薇兒。
隨著咒語的不斷誦念，艾薇兒的聲音變得空靈，手中獸皮符文上的符文開始閃爍起紅光。
符文的邊緣還有奇異的花紋，如同毒蛇般沿著符文線路緩緩蠕動，神秘且詭異。
見到這一幕的艾薇兒，小心翼翼地捧著獸皮符文，俯下身，對準杜蘭特鮮紅的手腕按了上去！
獸皮與血肉接觸瞬間發出一陣「嘴」的聲響，仿佛滾燙的烙鐵碰到了冰水般，甚至冒起了黑煙！
「呢！」
閉著眼的杜蘭特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也蜷縮般的彈起！
盧娜見狀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同時低聲地安撫著。
杜蘭特似乎也明白些什麼，緩緩的恢復平躺的姿態。
只是緊皺的眉頭和咬緊的臉腮能看出來，他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就在這時候，符文的光亮越來越強，逐漸穿透獸皮的遮擋。
艾薇兒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按住獸皮的手微微顫抖。
咒語依舊進行著，房間裡的空氣的血腥味更加黏膩。
下一刻，獸皮開始急速枯菱，表面柔軟的皮質變得乾燥而脆弱，接著如同暴曬了無數歲月的落葉一般，化成殘渣飄散在空中。
不過，獸皮上的那些符文並沒有消失，徹底印在杜蘭特鮮紅的血肉之中。
而就在獸皮徹底消散的瞬間，杜蘭特的手腕原本健康的粉紅皮膚開始變得灰暗。
腐爛的跡象從傷口中心向外擴散，就像瘟疫般飛快蔓延！
杜蘭特口中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主地抽搐，仿佛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艾薇兒知道，這是殘餘的腐朽能量在侵蝕杜蘭特的血肉！
「悠萊！快！」
艾薇兒一聲令下，悠萊迅速拔起手中玻璃瓶的瓶塞，將裡面的藥水全部倒在杜蘭特的手腕上！
濃郁的咸腥味瞬間在屋內瀰漫，紫色的黏液將手腕完全包裹！
而在液體接觸到腐爛組織的瞬間，灰黑色的腐爛血肉開始迅速恢復正常！
悠萊使用的，正是強效生命藥劑！
紫色黏液就像春天的甘露一樣滋潤杜蘭特的手腕，全新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著，變得飽滿而健康。
杜蘭特的痛苦呻吟聲也逐漸平息，呼吸變得平緩，眉毛舒展開來。
等到杜蘭特的手腕上的血肉完全恢復，符文上的紅光也隨之消失，變成紋身一般纏繞在皮膚表面。
見到這一幕的艾薇兒鬆了一口氣，疲憊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笑容。
「我們成功了嗎？」盧娜小心的問道。
「應該是的。」
艾薇兒看著閉著眼再次陷入沉睡的杜蘭特，「等到他醒來之後戴上嘗試，就能知道了。」
領主大廳里。
羅德坐在主位，塞恩達坐在他的左邊，一起等待著杜蘭特「手術」的結果。
塞恩達作為鍛造師和鍊金學徒，對艾薇兒製作的髏假肢非常好奇，很想看到杜蘭特裝載之後的情景。
因此收到消息之後，早早就趕來等待。
羅德自然不能浪費這樣的機會，時不時的就跟塞恩達討論心中的想法。
「我剛才跟你說的海紋魔鋼連指護手甲，你不用太過著急完成。」
羅德看著塞恩達緩緩說道：「你可以發揮一些創造性，讓它變得更有功能性，提升杜蘭特的戰力。」
「什麼創造性？」
塞恩達臉上帶著疑惑，直直的問道。
「這個需要你去想啊，你是鍛造師，你是最專業的！」
羅德笑著說道：「你自由發揮，我對你有信心。」
塞恩達伸手撓了撓頭，眼睛裡充滿了迷茫。
「想不出來。」
塞恩達有些隨意，「就是增加兩個附魔效果？」
「我本來是不想干擾你創作的。」
羅德若有所思地說道：「比如可以提升佩戴者的力量，或者讓手甲能釋放出一面能量護盾？」
「佩戴者力量提升倒是可以設計一下」
塞恩達皺起眉頭，認真考慮起來羅德的想法，嘴裡喃喃著問道：「但是主動施放能量護盾有些困難，騎士的精神強度很低，觸發困難啊！」
「這是個問題，所以讓你發揮創造性。」
羅德想了想，再次開口道：「法術捲軸怎麼觸發？法術捲軸法術晶石這些就算不是巫師學徒也能使用啊！」
「法術捲軸裡面有摧毀時施放的相關法陣，跟永久性符文法陣不一樣啊！」塞恩達大聲的解釋道。
「那就把手甲上的法術觸發方式換一種觸發方式，比如用氣去激發？」
羅德毫不猶豫的說道：「護手做成魔法儲能的，能量用完後可以讓巫師學徒們充能，就像鍊金飾品那樣。」
「而且連指護手甲比飾品大那麼多，製作起來肯定更加簡單。」
「聽起來好像可以製作出來，但應該會有些複雜—
塞恩達思考片刻，皺著眉頭問道：「費那麼大勁兒做個給騎士用的東西，有意義嗎？」
「為什麼沒有意義？」
羅德反問道：「這個世界最多的就是騎士，能夠直接提升騎士戰力的東西為什麼沒有意義？」
「塞恩達，你仔細想想。」
羅德耐心的說道：「培養一名騎士更快，還是培養巫師學徒更快？」
「當然是騎士更快啊！」
塞恩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擁有騎士天賦的人可比有巫師天賦的人多多了，巫師時代更是幾瓶品質好點的藥水就能創造出一名中級騎士。」
「頂級騎士和傳奇騎士倒是有點難。」塞恩達補了一句。
「對啊，騎士是最好培養的。」
羅德拍拍塞恩達的肩膀，「所以我們給騎士配備裝備，是最快提升領地戰力的方式。」
「領地戰力提升後，我們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然後再支持你的鍛造和鍊金研究。」
「說難聽一些，哪怕騎士犧牲了，配備的裝備也可以回收再分配給其他人。」
「甚至你換一種思維想想，為什麼騎士的裝備，不能給巫師學徒用呢？」
羅德悠悠地說道：「巫師學徒可是能夠用精神力觸發的啊。」
塞恩達頓時陷入了沉默，似有所感的低著頭陷入思考。
羅德沒有再說話，留給塞恩達思考的時間。
其實羅德理解塞恩達，因為巫師們追求一般都是自身的提升和真理的探索。
或許有巫師會提升隨從的實力，但畢竟是少數的，也是小規模的。
而且巫師是高傲，是不會主動的為比自身「低級」的人服務的。
簡單地來說，他們可能會協同作戰，但並沒有集體思維。
但羅德不同。
羅德是個領主，自然是以集體領導者的視角審視黑松嶺這個大集體。
巫師真理的追求固然重要，但更要考慮在目前處境下，如何更有效的提升領地的實力，並且能夠持續性的發展。
這就像一個窮困的家族，一個孩子選擇更有前途的職業方向，另一個孩子立刻選擇更快能掙到錢的職業。
兩者相互幫襯，逐漸將家族扶持起來。
「雖然我不喜歡給普通騎士鍛造裝備，但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
塞恩達抬起頭，「我回去會仔細研究，有成果再匯報給你。」
「沒問題。」
羅德面露笑容，頓了頓建議道：「我再給你一個建議。」
「你可以把製作流程分成一道道工序，比如貝恩鍛造，阿勒塞纂刻符文，最後你去處理最難的部分。」
「這樣你就有更充足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塞恩達眼前一亮，「這個想法不錯！」
「但那我怎麼培養我的學生什麼都會呢？」塞恩達追問道。
「那多簡單啊！」
羅德無奈地嘆口氣，「對於你中意的學生，你讓他們輪換工序啊！」
「等他們把工序都學會了不就可以了嗎？」
「好主意！」
塞恩達眼神興奮地看著羅德，「難怪那麼多巫師學徒追隨你，羅德領主你真是睿智啊！」
羅德笑笑回應，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前世簡單的流水線作業方式，誰都知道。
兩人交流中，艾薇兒帶著杜蘭特進入了大廳。
「男爵大人！」
杜蘭特恭敬的俯身施禮。
「那塊符文裝載完成了？」羅德問道。
「按照手札上的記載和實際對比，應該是完成了。」
艾薇兒微微點頭，又說道：「不過具體效果還要實踐。」
「那還等什麼？」
羅德笑著看向杜蘭特，快速的擺擺手，「來來來，快帶上試試！」
「是，大人！」
杜蘭特聲音有些顫抖，喉結滾動，快步的走上前。
羅德拿起骷髏假肢，親自套在杜蘭特的斷腕上，將皮帶繫緊。
「這是第一次佩戴，外部的皮套可能不合適。」
羅德邊幫杜蘭特穿戴邊囑咐道：「不過沒關係，這些日後都可以調整，最主要的是先讓連接構建。」
「嗯嗯！」
杜蘭特滿臉緊張，用力地點點頭。
「好了！」
系好後，羅德看向艾薇兒，「可以開始了。」
「嗯。」
艾薇兒上前，將手放在骷髏手上方，嘴唇微微開合開始誦念咒語。
片刻後，杜蘭特的手腕處和骷髏假肢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紅光。
艾薇兒見狀停止誦念咒語，輕聲提醒道：「杜蘭特騎土，你現在可以嘗試著控制你的新手啦。」
「哦，哦—」
杜蘭特愣愣的看著骷髏假肢，一時間甚至忘了感謝艾薇兒。
按照之前艾薇兒所囑咐的那樣，杜蘭特集中注意力，嘗試控制著氣流入髏假肢。
然後再控制著假肢里的氣從裡面流出，就像氣在他自己的右手流轉一樣。
成功地做完這件事，並沒有讓杜蘭特放鬆。
這才是第一步。
杜蘭特用力咽了下口水，再次集中精神，控制氣流入假肢。
這一次他同時嘗試著控制假肢，但卻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假肢靜靜地垂在那裡，就像一件普通的裝飾品。
但杜蘭特並沒有放棄，進行第二次嘗試。
第三次，第四次—·
「呼.——」
數十次的嘗試依然沒有結果，杜蘭特長呼一口氣。
旁邊的艾薇兒想要開口，被羅德伸手阻攔。
大廳里一片沉寂，大家都看著杜蘭特，靜靜地等待。
事實上杜蘭特也不是輕易就被擊敗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始。
又嘗試了數十次之後，終於，髏手掌上的符文微微發光，接著食指微微顫動。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杜蘭特瞪大雙眼，身體忍不住的抖動。
害怕是自己的錯覺，杜蘭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再次嘗試。
食指再次顫動，向著杜蘭特方向勾動。
「！」
見到這一幕的杜蘭特再也支撐不住，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羅德見狀急忙起身扶住杜蘭特，關切的問道：「怎麼了？被魔法反噬了？」
杜蘭特搖著頭，撲在羅德的肩膀上，「大人，對不起，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謝您，真的感謝您！」
「十八年餘三個月十七天，夢裡！我只有在夢裡才敢想像這一切！」
「想像左手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我的手腕上！」
「我從來沒有想到能在現實中見到這一幕！」
杜蘭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雙眼發紅，「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杜蘭特低著頭，口中的熱氣噴薄在羅德的手臂上。
這名高大的中年騎士，正在盡全力的壓制，可眼淚還是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
或許是被杜蘭特的激動所觸動，艾薇兒忍不住別過身，用手掌抹掉眼角的淚。
在這個時代，斷腕的騎士能重新獲得一隻能動的手，這就是神跡。
「不要想太多，杜蘭特，你的效忠就是感謝。」
羅德輕拍著杜蘭特的肩膀，安慰道：「從你將自己交給我，那你便是我的人，我對你好很正常「這已經超越了好的範疇，大人」杜蘭特說道。
「杜蘭特，你永遠是我的首席騎土。」
羅德再次鄭重的開口道：「我們之間，不需要過多言語。」
杜蘭特沉默著，用力的點點頭。
羅德悄然無息地用袖子幫杜蘭特擦了擦眼角，將他扶起。
「這才是剛開始，如果想要自由控制，你還要練習。」
羅德拿著連指護手甲，微笑著囑附道：「等你能徹底控制後，就可以戴上這個手甲，然後嘗試著抓握。」
「抓緊時間練習，成功後還有其他的東西送你。」
「嗯。」
眼圈發紅的杜蘭特，依舊低著頭，「那我先下去練習了，大人。」
「嗯，去吧。」
羅德點點頭回應。
杜蘭特此刻需要更多的時間消化發生的一切，所以羅德才主動讓他離開。
等到杜蘭特離開後，塞恩達突然站起身，向羅德深深鞠躬。
羅德有些愣神，笑著問道：「怎麼了？」
「羅德領主，您讓我看到了為騎士製作裝備的意義。」
塞恩達面帶崇敬的看著羅德，「您是一名真正的貴族領主，之前是我想得太過狹隘。」
「我會認真處理你交代給我的事情。」
塞恩達再次俯身施禮，然後離開莊園大廳。
只留下臉上滿是意外的羅德，「沒想到這傢伙還有這麼客氣的一面。」
碎岩帝國，南方行省，血鴉堡。
軍隊早已隨著戰線的推進離開，只有部分後勤人員還留在血鴉堡。
血鴉堡擁有著高聳的城牆，一般的軍隊很難攻破，因此這裡就成了大軍的糧倉之一。
而黎明會的部分成員也停留在這裡。
比如卓雅·獵鷹，此刻就在城堡側樓的會客廳里，研究著從前線帶回來的骷髏頭，和拓印下來的法陣。
「吱啦——」
正當卓雅盯著桌上的法陣時，大門被人推開。
盧森快步的走了進來，「卓雅，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盧森認真地詢問道：「羅德男爵說的事情，可能性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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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兒個人工作室里。
杜蘭特在麻醉藥劑的作用下，緩緩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躺在長桌上，手臂被捆綁固定在桌上。
這種麻醉藥劑都是由普通草藥製成，算不上什麼珍貴的藥劑。
在羅德現代思維的引導下，它早就成了領地醫療部門的常備品。
或許是杜蘭特太緊張，也或許是杜蘭特的體質強悍，讓他喝了四瓶才沉沉睡下。
其實以杜蘭特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沒有麻醉藥劑應該也能強撐下去。
畢竟裝載骷髏假肢的關鍵步驟，只需要將符文移植到杜蘭特的手腕上就可以了。
假肢與手腕的連接用的是皮革綁帶，而不是像真正的亡靈改造那樣縫合。
儘管如此，艾薇兒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特意將盧娜和悠萊兩人叫來幫忙。
此時三個人圍繞在杜蘭特身邊，神情都顯得格外嚴肅和專注。
「盧娜，麻煩你先動手了。」
盧娜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柄特製的鋒利小刀，小刀放在火焰上烘烤了片刻。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目光鎖定在杜蘭特的斷腕處。
殘端裹著厚重的疤痕，皮肉緊縮成鈍圓形，皮膚顏色暗沉，帶著長年磨出的粗糙與硬繭，盧娜有些緊張，但豐富的經驗讓她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
她輕緩地切開了杜蘭特斷腕上的血肉，鮮紅的血液瞬間滲了出來。
「外面的表皮全都要掀開，要有最健康的血肉。」
艾薇兒出言提醒。
盧娜點點頭，專注地處理著杜蘭特的手腕。
昏睡中的杜蘭特眉頭皺起，顯然感受到了某種不適。
但麻醉藥劑的效果依然強勁，杜蘭特並沒有醒來。
血腥的氣味瀰漫整個屋子，杜蘭特的斷腕很快變得一片鮮紅。
艾薇兒看差不多了，打開旁邊小桌的盒子，從裡面拿出那塊巴掌大小的獸皮符文。
艾薇兒集中精神，雙手捧著獸皮，用低沉的聲音開始誦念咒語。
盧娜和悠萊看著艾薇兒，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生怕打擾到艾薇兒。
隨著咒語的不斷誦念，艾薇兒的聲音變得空靈，手中獸皮符文上的符文開始閃爍起紅光。
符文的邊緣還有奇異的花紋，如同毒蛇般沿著符文線路緩緩蠕動，神秘且詭異。
見到這一幕的艾薇兒，小心翼翼地捧著獸皮符文，俯下身，對準杜蘭特鮮紅的手腕按了上去！
獸皮與血肉接觸瞬間發出一陣「嘴」的聲響，仿佛滾燙的烙鐵碰到了冰水般，甚至冒起了黑煙！
「呢！」
閉著眼的杜蘭特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也蜷縮般的彈起！
盧娜見狀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同時低聲地安撫著。
杜蘭特似乎也明白些什麼，緩緩的恢復平躺的姿態。
只是緊皺的眉頭和咬緊的臉腮能看出來，他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就在這時候，符文的光亮越來越強，逐漸穿透獸皮的遮擋。
艾薇兒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按住獸皮的手微微顫抖。
咒語依舊進行著，房間裡的空氣的血腥味更加黏膩。
下一刻，獸皮開始急速枯菱，表面柔軟的皮質變得乾燥而脆弱，接著如同暴曬了無數歲月的落葉一般，化成殘渣飄散在空中。
不過，獸皮上的那些符文並沒有消失，徹底印在杜蘭特鮮紅的血肉之中。
而就在獸皮徹底消散的瞬間，杜蘭特的手腕原本健康的粉紅皮膚開始變得灰暗。
腐爛的跡象從傷口中心向外擴散，就像瘟疫般飛快蔓延！
杜蘭特口中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主地抽搐，仿佛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艾薇兒知道，這是殘餘的腐朽能量在侵蝕杜蘭特的血肉！
「悠萊！快！」
艾薇兒一聲令下，悠萊迅速拔起手中玻璃瓶的瓶塞，將裡面的藥水全部倒在杜蘭特的手腕上！
濃郁的咸腥味瞬間在屋內瀰漫，紫色的黏液將手腕完全包裹！
而在液體接觸到腐爛組織的瞬間，灰黑色的腐爛血肉開始迅速恢復正常！
悠萊使用的，正是強效生命藥劑！
紫色黏液就像春天的甘露一樣滋潤杜蘭特的手腕，全新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著，變得飽滿而健康。
杜蘭特的痛苦呻吟聲也逐漸平息，呼吸變得平緩，眉毛舒展開來。
等到杜蘭特的手腕上的血肉完全恢復，符文上的紅光也隨之消失，變成紋身一般纏繞在皮膚表面。
見到這一幕的艾薇兒鬆了一口氣，疲憊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笑容。
「我們成功了嗎？」盧娜小心的問道。
「應該是的。」
艾薇兒看著閉著眼再次陷入沉睡的杜蘭特，「等到他醒來之後戴上嘗試，就能知道了。」
領主大廳里。
羅德坐在主位，塞恩達坐在他的左邊，一起等待著杜蘭特「手術」的結果。
塞恩達作為鍛造師和鍊金學徒，對艾薇兒製作的髏假肢非常好奇，很想看到杜蘭特裝載之後的情景。
因此收到消息之後，早早就趕來等待。
羅德自然不能浪費這樣的機會，時不時的就跟塞恩達討論心中的想法。
「我剛才跟你說的海紋魔鋼連指護手甲，你不用太過著急完成。」
羅德看著塞恩達緩緩說道：「你可以發揮一些創造性，讓它變得更有功能性，提升杜蘭特的戰力。」
「什麼創造性？」
塞恩達臉上帶著疑惑，直直的問道。
「這個需要你去想啊，你是鍛造師，你是最專業的！」
羅德笑著說道：「你自由發揮，我對你有信心。」
塞恩達伸手撓了撓頭，眼睛裡充滿了迷茫。
「想不出來。」
塞恩達有些隨意，「就是增加兩個附魔效果？」
「我本來是不想干擾你創作的。」
羅德若有所思地說道：「比如可以提升佩戴者的力量，或者讓手甲能釋放出一面能量護盾？」
「佩戴者力量提升倒是可以設計一下」
塞恩達皺起眉頭，認真考慮起來羅德的想法，嘴裡喃喃著問道：「但是主動施放能量護盾有些困難，騎士的精神強度很低，觸發困難啊！」
「這是個問題，所以讓你發揮創造性。」
羅德想了想，再次開口道：「法術捲軸怎麼觸發？法術捲軸法術晶石這些就算不是巫師學徒也能使用啊！」
「法術捲軸裡面有摧毀時施放的相關法陣，跟永久性符文法陣不一樣啊！」塞恩達大聲的解釋道。
「那就把手甲上的法術觸發方式換一種觸發方式，比如用氣去激發？」
羅德毫不猶豫的說道：「護手做成魔法儲能的，能量用完後可以讓巫師學徒們充能，就像鍊金飾品那樣。」
「而且連指護手甲比飾品大那麼多，製作起來肯定更加簡單。」
「聽起來好像可以製作出來，但應該會有些複雜—
塞恩達思考片刻，皺著眉頭問道：「費那麼大勁兒做個給騎士用的東西，有意義嗎？」
「為什麼沒有意義？」
羅德反問道：「這個世界最多的就是騎士，能夠直接提升騎士戰力的東西為什麼沒有意義？」
「塞恩達，你仔細想想。」
羅德耐心的說道：「培養一名騎士更快，還是培養巫師學徒更快？」
「當然是騎士更快啊！」
塞恩達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擁有騎士天賦的人可比有巫師天賦的人多多了，巫師時代更是幾瓶品質好點的藥水就能創造出一名中級騎士。」
「頂級騎士和傳奇騎士倒是有點難。」塞恩達補了一句。
「對啊，騎士是最好培養的。」
羅德拍拍塞恩達的肩膀，「所以我們給騎士配備裝備，是最快提升領地戰力的方式。」
「領地戰力提升後，我們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然後再支持你的鍛造和鍊金研究。」
「說難聽一些，哪怕騎士犧牲了，配備的裝備也可以回收再分配給其他人。」
「甚至你換一種思維想想，為什麼騎士的裝備，不能給巫師學徒用呢？」
羅德悠悠地說道：「巫師學徒可是能夠用精神力觸發的啊。」
塞恩達頓時陷入了沉默，似有所感的低著頭陷入思考。
羅德沒有再說話，留給塞恩達思考的時間。
其實羅德理解塞恩達，因為巫師們追求一般都是自身的提升和真理的探索。
或許有巫師會提升隨從的實力，但畢竟是少數的，也是小規模的。
而且巫師是高傲，是不會主動的為比自身「低級」的人服務的。
簡單地來說，他們可能會協同作戰，但並沒有集體思維。
但羅德不同。
羅德是個領主，自然是以集體領導者的視角審視黑松嶺這個大集體。
巫師真理的追求固然重要，但更要考慮在目前處境下，如何更有效的提升領地的實力，並且能夠持續性的發展。
這就像一個窮困的家族，一個孩子選擇更有前途的職業方向，另一個孩子立刻選擇更快能掙到錢的職業。
兩者相互幫襯，逐漸將家族扶持起來。
「雖然我不喜歡給普通騎士鍛造裝備，但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
塞恩達抬起頭，「我回去會仔細研究，有成果再匯報給你。」
「沒問題。」
羅德面露笑容，頓了頓建議道：「我再給你一個建議。」
「你可以把製作流程分成一道道工序，比如貝恩鍛造，阿勒塞纂刻符文，最後你去處理最難的部分。」
「這樣你就有更充足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塞恩達眼前一亮，「這個想法不錯！」
「但那我怎麼培養我的學生什麼都會呢？」塞恩達追問道。
「那多簡單啊！」
羅德無奈地嘆口氣，「對於你中意的學生，你讓他們輪換工序啊！」
「等他們把工序都學會了不就可以了嗎？」
「好主意！」
塞恩達眼神興奮地看著羅德，「難怪那麼多巫師學徒追隨你，羅德領主你真是睿智啊！」
羅德笑笑回應，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前世簡單的流水線作業方式，誰都知道。
兩人交流中，艾薇兒帶著杜蘭特進入了大廳。
「男爵大人！」
杜蘭特恭敬的俯身施禮。
「那塊符文裝載完成了？」羅德問道。
「按照手札上的記載和實際對比，應該是完成了。」
艾薇兒微微點頭，又說道：「不過具體效果還要實踐。」
「那還等什麼？」
羅德笑著看向杜蘭特，快速的擺擺手，「來來來，快帶上試試！」
「是，大人！」
杜蘭特聲音有些顫抖，喉結滾動，快步的走上前。
羅德拿起骷髏假肢，親自套在杜蘭特的斷腕上，將皮帶繫緊。
「這是第一次佩戴，外部的皮套可能不合適。」
羅德邊幫杜蘭特穿戴邊囑咐道：「不過沒關係，這些日後都可以調整，最主要的是先讓連接構建。」
「嗯嗯！」
杜蘭特滿臉緊張，用力地點點頭。
「好了！」
系好後，羅德看向艾薇兒，「可以開始了。」
「嗯。」
艾薇兒上前，將手放在骷髏手上方，嘴唇微微開合開始誦念咒語。
片刻後，杜蘭特的手腕處和骷髏假肢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紅光。
艾薇兒見狀停止誦念咒語，輕聲提醒道：「杜蘭特騎土，你現在可以嘗試著控制你的新手啦。」
「哦，哦—」
杜蘭特愣愣的看著骷髏假肢，一時間甚至忘了感謝艾薇兒。
按照之前艾薇兒所囑咐的那樣，杜蘭特集中注意力，嘗試控制著氣流入髏假肢。
然後再控制著假肢里的氣從裡面流出，就像氣在他自己的右手流轉一樣。
成功地做完這件事，並沒有讓杜蘭特放鬆。
這才是第一步。
杜蘭特用力咽了下口水，再次集中精神，控制氣流入假肢。
這一次他同時嘗試著控制假肢，但卻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假肢靜靜地垂在那裡，就像一件普通的裝飾品。
但杜蘭特並沒有放棄，進行第二次嘗試。
第三次，第四次—·
「呼.——」
數十次的嘗試依然沒有結果，杜蘭特長呼一口氣。
旁邊的艾薇兒想要開口，被羅德伸手阻攔。
大廳里一片沉寂，大家都看著杜蘭特，靜靜地等待。
事實上杜蘭特也不是輕易就被擊敗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始。
又嘗試了數十次之後，終於，髏手掌上的符文微微發光，接著食指微微顫動。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杜蘭特瞪大雙眼，身體忍不住的抖動。
害怕是自己的錯覺，杜蘭特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再次嘗試。
食指再次顫動，向著杜蘭特方向勾動。
「！」
見到這一幕的杜蘭特再也支撐不住，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羅德見狀急忙起身扶住杜蘭特，關切的問道：「怎麼了？被魔法反噬了？」
杜蘭特搖著頭，撲在羅德的肩膀上，「大人，對不起，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謝您，真的感謝您！」
「十八年餘三個月十七天，夢裡！我只有在夢裡才敢想像這一切！」
「想像左手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我的手腕上！」
「我從來沒有想到能在現實中見到這一幕！」
杜蘭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雙眼發紅，「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杜蘭特低著頭，口中的熱氣噴薄在羅德的手臂上。
這名高大的中年騎士，正在盡全力的壓制，可眼淚還是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
或許是被杜蘭特的激動所觸動，艾薇兒忍不住別過身，用手掌抹掉眼角的淚。
在這個時代，斷腕的騎士能重新獲得一隻能動的手，這就是神跡。
「不要想太多，杜蘭特，你的效忠就是感謝。」
羅德輕拍著杜蘭特的肩膀，安慰道：「從你將自己交給我，那你便是我的人，我對你好很正常「這已經超越了好的範疇，大人」杜蘭特說道。
「杜蘭特，你永遠是我的首席騎土。」
羅德再次鄭重的開口道：「我們之間，不需要過多言語。」
杜蘭特沉默著，用力的點點頭。
羅德悄然無息地用袖子幫杜蘭特擦了擦眼角，將他扶起。
「這才是剛開始，如果想要自由控制，你還要練習。」
羅德拿著連指護手甲，微笑著囑附道：「等你能徹底控制後，就可以戴上這個手甲，然後嘗試著抓握。」
「抓緊時間練習，成功後還有其他的東西送你。」
「嗯。」
眼圈發紅的杜蘭特，依舊低著頭，「那我先下去練習了，大人。」
「嗯，去吧。」
羅德點點頭回應。
杜蘭特此刻需要更多的時間消化發生的一切，所以羅德才主動讓他離開。
等到杜蘭特離開後，塞恩達突然站起身，向羅德深深鞠躬。
羅德有些愣神，笑著問道：「怎麼了？」
「羅德領主，您讓我看到了為騎士製作裝備的意義。」
塞恩達面帶崇敬的看著羅德，「您是一名真正的貴族領主，之前是我想得太過狹隘。」
「我會認真處理你交代給我的事情。」
塞恩達再次俯身施禮，然後離開莊園大廳。
只留下臉上滿是意外的羅德，「沒想到這傢伙還有這麼客氣的一面。」
碎岩帝國，南方行省，血鴉堡。
軍隊早已隨著戰線的推進離開，只有部分後勤人員還留在血鴉堡。
血鴉堡擁有著高聳的城牆，一般的軍隊很難攻破，因此這裡就成了大軍的糧倉之一。
而黎明會的部分成員也停留在這裡。
比如卓雅·獵鷹，此刻就在城堡側樓的會客廳里，研究著從前線帶回來的骷髏頭，和拓印下來的法陣。
「吱啦——」
正當卓雅盯著桌上的法陣時，大門被人推開。
盧森快步的走了進來，「卓雅，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盧森認真地詢問道：「羅德男爵說的事情，可能性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