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無緣大慈,同體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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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成諸佛龍象,先當眾生牛馬。

  這才是修佛。

  寺廟香火鼎盛,享盡信徒香火的,是佛陀?還是僧?若是佛,為何為寺廟之中的污垢都視而不見?

  若是僧,為何這般妖魔也能入得了佛門?

  以佛之名,行魔之事,以寺廟香火之名攫取百姓錢財,以尋求來世福報之名行盡齷齪之事。

  順著火光看去,地窖之中,有渾身赤裸、不著寸縷的婦女,有雙目無神、死氣沉沉的男童,盡數被綁縛起來。

  「帶他們出去。」馮珙聲音冰冷。

  「唯。」

  跟他一同下來的士卒應了一聲後,也都默不作聲。

  「去拿點衣服過來,給他們披件衣服。」馮珙又交待道。

  ……

  昨夜的一場大雨過後,今日的陽光格外晃眼。

  從地窖中走出時,馮珙也不由拿手遮擋住光線。

  隨後被士卒們一個接一個帶上地面的那些婦女、男童,隨意披著件衣裳,癱坐在地上,好像失去了反應。

  馮珙也不急。

  就這麼坐在他們身邊,眯著眼看著士卒們來來往往的身影。

  一名婦女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起來。

  似乎對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有些不可置信。

  「你們得救了。」馮珙看著他們,輕聲道。

  陽光真的太晃眼了。

  直刺得人,眼淚歘歘地往下滴落。

  「刺史。」李昶穿著甲冑,走上前,「末將抓到了一名出逃僧人。」

  然後讓下屬將人帶了過來。

  「唔唔唔!」

  「此賊出言不遜,末將便令人將他的嘴堵了起來。」李昶一腳踢在僧人的腿彎處,直接讓他跪倒在地,然後不好意思地對馮珙道。

  原是剛剛逃走的慧豐。

  「做得不錯。」馮珙衝著李昶,勉強笑了笑。

  隨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都認識他嗎?」

  馮珙衝著那些婦女、男童大聲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但是所有人都將頭抬了起來。

  他們看到跪倒在地的慧豐,眼神先是麻木,然後是困惑,接著好像認出了此人是誰。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痛苦,他們的眼中滿是仇恨。

  「想報仇嗎?」馮珙又問。

  仍然沒有人答話,但是一片死寂之中,沒有人懷疑他們的眼神有多麼想殺死這個僧人。

  突然。

  「想……」一道嘶啞的聲音傳出。

  馮珙笑了笑,沒有管這話到底是誰說的。

  「給他們刀。」馮珙吩咐士卒。

  握住刀的時候,這些人的臉上終於多了些光彩。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

  「殺了他。」

  馮珙衝著慧豐用力踢了一腳,將他踢到了那些人中間。

  他帶著士卒轉身離開。

  背後傳來一聲聲嘶啞的吼聲。

  等馮珙再回來時,所有人都在低聲啜泣。

  地上多了一攤血漬,和一團看不清形狀的肉泥。

  天氣真好啊。

  馮珙想。

  ……

  打仗,或許不是每個士卒都能打得明白。

  但是抄家,這不是有手就行。

  寺廟也是一樣。

  不消半日,寺廟中所有的財物,都被搜刮一空。

  馮珙戰前與各軍軍主特意說明,所有財物需統一上繳,不許私自截留。這些財物他馮珙分文不取,全部撥入軍中,充做軍資。

  私自截留財物者,斬。

  也不知有多少人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反正於烈已經是磨刀霍霍了,張望二人雖然被去職,但是並未被處死,軍律對士卒的震懾還不夠。


  正好需要鮮血來斬斷青州兵們對觸犯軍律的念想,也不知誰人會成為於烈的刀下鬼。

  所有財物都堆積在佛像前方。

  寺廟僧人,被抓住的尚有八百四十三人,這八百人都被粗繩綁縛起來,在門口等候著馮珙的發落。

  被僧人抓到地窖的那些人,也在看著馮珙。

  「回家吧。」馮珙對那些人開口道。

  他們默默起身,清淚從眼中徐徐流出。

  能回家了。

  「帶他們走。」

  有士卒牽來馬匹,載上了他們。

  「回城!」馮珙高聲下令。

  兵馬,財物,被捆住的僧人,還有馬背上的婦女、男童,都慢慢匯聚,往千乘縣城行去。

  ……

  千乘作為青州治所,城中的一舉一動都被整個青州關注著。

  今日一早,千乘城門就被兵馬封死,任何人不允許外出,城內還有兵馬來回巡視。

  許多人家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就緊閉門窗,生怕受到波及。

  「將軍,你看……」

  一個商人一邊陪著笑,一邊將一袋子財物往對方懷中遞。

  「你幹什麼呢!」

  閭肅慌忙打開他的手。

  「別廢話,本將都說了,今日酉時之前,所有人不得出城!你要是再跟我來一套,別怪我不客氣!」

  閭肅義正辭嚴,一副堅決不收受賄賂的模樣。

  商人訕訕地收起來,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馬車裝飾華美,周邊還圍著十多個護衛。

  車子停在了城門前。

  「來者止步!」

  「何人阻我車駕?」輕浮的聲音從車中傳來。

  帘子掀開後,一個病懨懨的男人探出頭來。

  「張處道,你可認得我?」

  閭肅看清來人後,暗道不妙。

  此人乃是豪族張氏子弟,前任第四軍軍主張望,就出身於此。

  閭肅這個青州兵舊人,自然與他見過幾面。

  他若是出城,閭肅若是攔他,定要得罪張氏。

  但是轉念想到了於烈那面無表情的臉,還有張望、李演二人的下場,又堅定了幾分。

  「我不管你是誰,刺史有令,任何人在今日酉時之前不許出城!」

  那青年面露惱怒之色,剛要發作,卻因為急著出城,反而冷靜下來。

  「將軍,我乃張氏子弟,我族兄張望亦是將軍同袍,今日我要出城前往千乘寺為我祖母祈福,還望將軍看在我們是自家人的份上行個方便。」

  本以為閭肅會通融幾分,誰料他竟油鹽不進,說什麼也不願意開城門。

  那青年只好放下狠話,打道回府。

  酉時整。

  閭肅方才下令打開城門。

  不多時,他站在城樓上,望見了正在往千乘縣城方向行進的數千兵馬。

  刺史終於回來了。

  閭肅也鬆了一口氣,這看守城門的活,著實不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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