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無間鬼蜮(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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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1章 無間鬼蜮(4k)

  游鳴發現南方無論是人間還是神道的發展模式都很有意思。

  仿佛都有著高度「節約」的思潮,在有限的資源之內,儘可能的發展實力。

  每一個個體,都高度的工具化。

  食物方面,只要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就行,什麼口味不口味的,那根本就不需要。

  衣服也不講究,能夠蔽體遮寒就行,根本無需追求什麼款式和材質。

  甚至於現在都進化到有沒有腦子都無所謂了,只要保證三魂七魄的完整,哪怕魂力少一些那也沒關係,不過就是腦子運轉慢一點而已,但這樣卻可以保證繁衍更多的人口。

  而人口,就是資源。

  對於上層者而言,他們轄下的人口便是他們的財富,他們可以讓這些奴隸為他們耕種,也能隨意屠殺這些奴隸,從而獲取他們身上的靈芽,從而保證自身的進化。

  游鳴現在倒是有些能理解為什麼天道能夠容忍這樣的行為了。

  因為對於天道來說,這一切都只是生靈內部的事情,無論你內部如何廝殺,但肉都爛在鍋里。而這種大肆增長人口的行為,對於天道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隨著整個天地的擴充,本身就需要大量的人口來填補。

  至於人口的質量如何,那就不是天道在意的了,這天地之間,愚昧的生靈無數,也不差你人類這一種。

  甚至人類若是都愚昧了,心思混沌了,反倒不會如仙門修士那般整天想著從天道這裡竊取力量與權柄。

  但這一點卻是與游鳴的觀念有所衝突。

  游鳴卻覺得,人類真正可貴的,應該是自由的向外探索的好奇心。

  眼前的這些生靈,確實能稱之為「人」。

  他們擁有人的一切特徵。

  他們能吃,能喝,能勞作,甚至能延續血脈。

  但他們也不是人。

  他們不會真正「思考」。

  他們不會在夜深之時仰望星空,生出疑問;不會在未知面前,耗費一生的精力去探索;更不會去觸碰邊界,去試圖理解這個世界為何如此運轉。

  他們只是世界的填充物。

  如果讓這種粗製濫造的人類充斥世界的每個角落,那游鳴過往幾十年辛辛苦苦做的一切事情就是個笑話。

  遠處的白胎母,依然在運轉著自身神職,將一具具「稀釋」過的劣質魂靈送入到一個個孕婦的身體之內。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這些魂靈的數量不夠了。

  一具魂力充盈的正常魂靈,大概能夠分化出五具劣化版的魂靈,如果再進一步的分化,這些魂靈就會直接崩潰,無法形成完整的三魂六魄了。

  不過白胎母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事情,不夠就不夠了吧,大不了生出一堆沒有自我意識的空胎而已。

  她本身就是邪神,又不是正神,之前在巨闕塢堡的時候,生出來的空胎就都直接掩埋在地下,當做肥田了。

  反正那些人類也不會反抗。

  白胎母眼看著自己的活計做完了,心情頗為輕鬆,便想著回到神龕內休息。

  但下一刻,虛空之中,一道無形的力量抽下,落在她的身上,差點沒把她的神體給打散。

  神靈本身沒有痛覺,但這道力量卻直達她的意識深處,讓她產生了近乎於疼痛的感受。

  白胎母渾身的氣機進發,正要發怒,但卻發現這股力量竟然是游鳴降下,她登時便不敢造次,只是惶恐地蜷縮於神龕之外。

  「我令你執掌一地之生育,你這憊懶的貨,竟然白日裡偷懶?」

  「若是這生下之嬰孩有一個空胎,我便拿你是問。」

  游鳴的聲音冷冷傳來,白胎母心中惶恐,同時暗暗叫苦。

  她之前坐鎮巨闕塢堡的時候,那就是土皇帝,塢堡的高層哪怕與她溝通都需要輕聲細氣,動不動還得給她奉上血祀,哪裡像現在這般受盡委屈。

  不過,她一想到自己拿兩個已經被打得魂飛魄散的同夥,腦子也立時清明起來。

  雖然目前這日子辛苦了些,但也好過被人打散神軀,破滅了真靈。

  游鳴依然在暗中觀察著白胎母,他相信這幫邪神肯定有什麼辦法可以搞到更多的魂靈,無論是有什麼魂靈繼續分化之法,還是獲得更多的魂靈來源,否則未來只會生出越來越多的空胎。


  天道可以允許你生下智力不夠的人類,但絕對不允許人類一族生下大量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空胎。

  這已經是違反天地綱常了。

  故而游鳴故意逼迫白胎母,便是要看一看,這些邪神背後隱藏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白胎母盤坐在神龕之中,心中卻是發愁。

  若是想要將一具完整的魂靈拆分成更多的劣質魂靈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但卻需要消耗她的神力。

  這對她來說,是極其不合算的生意,除非是人間向她進行血祀。

  而且,她剛剛已經將所有的魂靈都送去投胎了,現在手裡根本就沒有多餘的魂靈可以分化了。

  「真是苦也,怎麼讓娘娘我攤上了這等差事?」

  「我這新主子也是個狠心的,若是惹得其不高興,恐怕會真將我打殺了。」

  「為今之計,也只有去那個地方去採買一些了,不管怎麼說,先把這任務完成了再說。」

  白胎母心中很快便有了定計,只是她的一顆心卻是在滴血。

  採買魂靈雖然不算太貴,可那鬼地方著實不是什麼好去處,如果不是被逼迫著,她是真不想再去那等地方。

  「哎。」

  白胎母嘆了一口氣,她本質上就是個日子人,有個地盤供養她就行,對於擴張和提升品級也沒什麼想法。

  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玄陰之源,胎海之主————」

  「————萬靈未分之所,眾魂歸一之處————」

  想到這裡,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而後口中便緩緩念誦起來。

  她的聲音變得極輕,卻異常清晰,像是直接越過空間,落向某個不可見的深處。

  白胎母周圍的虛空,開始輕微地起伏,像是一層柔軟的膜,被從另一側輕輕按壓了一下。

  下一瞬,她的一縷神念,順著那道無形的「縫隙」,滑了進去。

  而白胎母沒有察覺到的是,隨著她的那一縷神念進入那縫隙的瞬間,冥冥之中的一抹因果浮動,游鳴的一絲念頭混合在其中,與之一同鑽入了縫隙。

  白胎母只覺得視野驟然一暗,過了幾個呼吸後,才微微有了些光亮。

  這種幽暗的感覺,並不只是作用於視覺,而是作用在所有感官之上。

  白胎母看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地形向外鋪展,起伏之間,帶著一種奇異的柔韌感。

  整個空氣中同樣瀰漫著淡淡的味道,說不上腐朽,也談不上新鮮,更像是一種,母體內分泌出來的氣味。

  而這個世界最顯著的特色,則是其中一片片如巢穴般的結構。

  它們彼此相連,錯綜複雜,有的封閉,有的張開,邊緣柔軟,內里卻幽深無底。

  白胎母在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只覺得神念都變得無比活躍,仿佛回到了最適合她生活的環境一般。

  的確,她正是被這個世界孕育出來。

  但也正是如此,才知道這個世界是多麼的黑暗、詭譎和兇險,在這裡只有兩種身份,那就是獵人或者獵物。

  這裡的一切除你自己之外的生命都不可被相信。

  因為這裡叫做————無間鬼蜮!

  「這是什麼世界?」

  「好像是冥土,但比冥土要更加沒有秩序。」

  就在白胎母的一縷神念進入此處的一瞬間,游鳴的一道念頭同樣閃爍著光輝,他的念

  頭混入在白胎母的神念之中,根本無法被察覺。

  他略微感應了一下,這一道念頭距離自己的本體仿佛有無窮遠的距離,甚至完全無法感應到本體的所在,所以這個世界距離地仙界也極其遙遠?

  游鳴此刻只有一抹神念,也無法感知這個世界的全貌,故而他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級別。

  中千?亦或者是大千?

  就在游鳴思緒轉動之間,白胎母就朝著那無數巢穴的位置飛去。

  這些巢穴,有的緊閉如囊,表面微微起伏,像在孕育什麼。

  有的則大張開口,仿佛通往更深層的某種存在。

  它們彼此之間,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緩慢挪動、重疊、分離,在這片世界中自行調節著位置與層級。


  白胎母的神念早接近的一瞬間,絕大多數的巢穴之中,都探出了一絲氣機,仿佛一個個不懷好意的眼神,正在肆意打量著這一切。

  她強行保持著內心的鎮定,對那些充滿惡意的氣息儘量保持無視,而後徑直鑽入了其中的一個巢穴。

  一入其內,天地驟然改變。

  她踏入了一處「集市」之中。

  只是這個集市十分怪異,雖然有著密密麻麻的攤位,但這些攤位卻不都是規整地擺在街道兩側,而是充滿了混亂之感。

  有的懸浮在半空,有的嵌在牆面之中,有的甚至長在某個龐大生靈的身上,一邊走一邊叫賣,就仿佛移動攤位。

  無數道人影行走在這個詭譎的集市之中,他們偶爾會在一些攤販面前停留,但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整個空間都安靜地有些壓抑。

  白胎母則直接來到了一張破舊的木桌前。

  桌後坐著一個中年書生,樣貌端正,甚至帶有幾分儒雅。

  只是,他的那張臉偶爾會微微鼓起,像是下面有什麼在緩慢遊動,配合他那時刻都笑眯眯的表情,只讓人不寒而慄。

  在他的身後,擺著一排整齊的器皿。

  這些器皿之中,或是翻湧的扭曲的陰影,或是浸泡在某種液體中的乾癟屍體,甚至還有無數細長的手掌從罐子的深處探出,讓人看了心底發涼。

  「客人要些什麼?」

  那書生抬起頭來,緩緩開口道。

  「我————我如果想要擺脫一個人的掌控,需要耗費什麼代價?」

  白胎母努力保持自己心情的平靜,然後才緩緩開口道。

  她本來想要採買一些魂靈的,但話到嘴邊,卻是忽然一轉。

  雖然在現世之中,游鳴讓負責一整個塢堡的生育神職,但對方畢竟是正神出身,未來必定不會給自己進行血祀。

  如果沒有血祀,僅憑那些腦子不怎麼好用的凡人奴隸,自己決然收取不到多少香火。

  雖然她本身不是多麼在意香火的人,但目前這種情況來看,自己是既收不到香火,也還得受制於人,辛苦幹活。

  自己這一次自掏腰包,補全了缺失的魂靈數量,那下一次難保對方還會逼迫自己貼補,她才不願意一直被人壓榨。

  既然這一回都重返了【無間鬼蜮】,還不如看看有沒有辦法,擺脫游鳴的掌控。

  她將自己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總結一下,就是希望無間鬼蜮能夠出面,幫忙斬斷自己與游鳴之間的契約,並保證她安然脫身。

  「在我們鬼市,沒有什麼是無法交易的,自然也沒有什麼是無法辦成的。」

  「只要————你開的價到位。」

  那中年書生嘿嘿一笑,卻忽然間,他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白胎母的手腕。

  他的面容白皙儒雅,但那探出的手掌,卻乾枯黝黑,看著仿佛是一具乾屍。

  白胎母一驚,但旋即放鬆下來,她知道對方這是在估價。

  「砰。

  」

  但下一刻,這個書生的身體便炸開,連帶著他的整個攤位以及身側的瓶瓶罐罐,在一瞬間都化作了齏粉。

  整個集市似乎在這一刻都微微震動了一下,一道道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都落到了此處。

  白胎母的面上一驚,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好一會兒,那書生的身體才重新凝聚起來。

  不過,此刻的他不復之前那儒雅模樣,整個人乾癟枯瘦,只有一些白淨的皮膚還有一部分貼在他的面上。

  「這個生意————你出不起價。」

  雖然整個人略顯狼狽,但書生還是咬了咬牙,緩緩開口道。

  他剛剛沿著冥冥之中氣機,去感知那個掌控了白胎母的傢伙,卻沒想到對方的位格竟然出奇的高,他才剛剛感應到一個輪廓,便被一道無形力量轟擊,並且對方的力量也沿著虛空追了過來,竟然一招將自己達成了斎粉。

  「那————那我購買一百個魂靈。」

  白胎母被這個書生的模樣嚇到了,她的心中也是微微後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試探了,直接購買魂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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