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是要背叛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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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你是要背叛正義

  「昂熱校長你!」

  「混蛋!」

  如此堪比羞辱的一腳立刻激起了周圍不少蛇岐八家幹部心中的怒火。

  他們本就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混混。

  雖說源稚生在和風間琉璃的對抗中落敗了,但過往他的戰績於人們心中留下的仍然是無敵的形象,在他們看來,自家這位年紀輕輕的執行局局長,就代表著蛇岐八家未來近百年的希望!

  而風間琉璃的那一刀實在太過悽厲了,櫻紅色的長刀簡直貫穿了源稚生的肺葉,兇狠的刀氣在他體內肆意流竄著,源源不斷阻隔著他的生機,這絕非是江戶年間浪人劍客們的幻想。

  刀氣是真實存在的,只要施加給刀鋒的力量足夠巧妙,就能在血管,筋肉,甚至細胞層面對身體造成傷害,而對於恢復能力極強的混血種來說,體內強大的自愈體系,會激發修複本能,調動營養物質順著血液對這一塊區域進行修補。

  修補的這個過程,就相當於『刀氣』威力延續的過程。

  這個時候,如果輕易挪動身體,或者說改變傷者的狀態,導致新的傷口出現,修補的這個過程被強行中斷,將會造成更進一步的二次傷害。

  所以進行治療控制住傷口後,並在傷口處打下輔助修復效果的藥物後,他們始終只是如同護衛一般守在旁邊,甚至不敢將源稚生抬到擔架上,運送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只為少主能夠最快、最穩妥的恢復過來。

  但此刻,昂熱的一腳卻生生中斷了『皇血』的自愈過程,

  源稚生清醒過來,傷口也重新開裂滲血,相較於僅僅能在市井之中留下傳說的古代刀客而言,風間琉璃的『刀氣』顯然恐怖程度還要更高,高的不止一籌。

  甚至攜帶著某種非物理性的力量,讓他的自愈速度下降至冰點。

  「校長。」源稚生嘴唇翁動,緩緩吐出了這個詞,但雙眼依舊空洞蒼白。

  完全不見昔日天照命的那般光彩耀人。

  在手下眼裡他沒能醒過來是因為肉體上的傷勢太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風間琉璃的刀洞穿了他的胸口,也把藏在他心底的那個正義少年釘死了在沙發上,這是靈魂的創傷。

  甚至無需發動「夢驥」,就能讓他失去靈魂,變成了孤魂野鬼。

  「那個人就是你弟弟?」

  昂熱的聲音平淡,看也沒看周圍的蛇岐八家幹事一眼,只是略帶複雜看著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在被往事追趕啊,稚生,虧你還領過我的校長獎學金。」

  聽到這句話,源稚生雙瞳里終於緩緩浮現一抹亮色,看著昂熱滄桑的臉,低聲問道:「您也知道稚女的事情,是大家長告訴您的嗎?」

  「不,我暫時還沒有見到你的那位大家長,但這件事情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昂熱搖了搖頭。

  「你忘記了麼?很多年前你跟我講過這個故事,只不過略去了故事中的人名,沒說是你自己的故事。當時你問我說,一個人可以為正義付出多大的代價呢?」

  「忘記了,我還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跟別人講那個故事。」源稚生的聲音愈發低沉。

  周圍躁動的蛇岐八家幹事也在老人的安撫下停止下來,樓道里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靜靜聽著一老一少的對話。

  特別是幾位年邁的蛇岐八家家主,他們看出來剛才源稚生的狀態不太對,沒能甦醒過來絕不是因為傷勢太重。

  以『皇」的恢復能力,再重的傷勢,只要不死,那就能很快恢復活力,就像古老傳聞中真正的純血龍類一樣!

  甚至比三代種往後的純血龍類恢復能力更強,畢竟他們體內流淌的是皇血,來自黑色皇帝創造出來的第一頭初代種,在極北之地被冰封數萬年也沒能被徹底磨滅的白王。

  始終昏迷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他自己失去了希望,曾經堅韌不拔的意志消失了,再也無法調動體內本該洶湧澎湃的龍血。

  而昂熱恰好是個教育家,無論是自謝還是真實如此但他或許真能讓少主走出心結。

  昂熱並沒有在乎周圍人們心裡的小九九,看向源稚生的目光,並不是對日本分部二號權力者問責般的審視,仿佛只是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學生而已。


  「是你受邀和我喝茶的那個下午,呵呵—-校長下午茶環節,受邀的學生們都會引以為傲的事情,你居然忘了」

  「好吧,不過我可沒忘,當時你很驕傲的跟我說,我的茶葉很不錯,但茶道實在是不怎麼入流,我便提議說我們享用一點陳年的威士忌,結果我們喝了三瓶,最後你帶著酒氣問了我這個問題。」

  「既然你不記得自己跟我說過,那你一定連我的回答也忘記了吧?」

  昂熱的聲音帶著些許調侃的味道,如同春風拂面,

  源稚生眼底流露出一絲恍惚,仿佛在試圖將記憶送回那個下午,但很遺憾,這些年執行局的工作太繁忙了,而且現在他的心很亂,根本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

  「能再跟我說一次麼?」

  「讀過本尼迪克特的書麼?」

  「讀過他的《菊與刀》,聽說美國人就是通過那本書來了解日本的。」

  「本尼迪克特說『大義』是日本人的最高準則,為了大義,可以背叛可以殺戮也可以欺騙,只要這個人是遵從大義的,那麼天下人都無法否定他。我想本尼迪克特所謂的大義,就是你所說的正義吧?」

  「是,所謂大義,就是超乎個人之上的正義,絕對的正義。」

  說到這裡,源稚生的眸子終於亮了起來。

  大義,或者說正義,就是他此生的行為準則。

  但昂熱卻搖了搖頭。

  「很遺憾,作為你的老師,我並不認可你的大義。」

  「當時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正義能夠超乎個人之上,對有的人來說,復仇就是正義,對另一些人來說,保護才是正義。如果在你心裡弟弟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那他就是你的正義,你可以為了他與天下為敵。」

  昂熱緩緩地說,「你覺得你為正義支付了代價,你覺得痛苦,因為你所遵從的正義並不是你自己心裡真正想要的東西。你遵從的是別人教給你的『大義」,而不是你自己的心。」

  源稚生證證的沉默在地上。

  昂熱的這番話終於讓他回憶起了那個溫暖的下午,那時候他作為蛇岐八家的交換生,

  在本部學習了一年的時間,當時他和昂熱一老一少坐在寬如圖書館的校長辦公室內,無數陽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將樹葉的影子投影在酒杯里。

  像是太陽的碎片。

  「所以,你內心裡其實並不喜歡你現在做的事情,如果給你時光倒流的選擇,你當年會選擇放走你弟弟。」

  昂熱蓋棺定論般下了結論。

  「換言之,你內心裡從來沒有認同過,你作為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所承擔的這份責任。」

  這話一出,本就安靜的周圍,更是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呼吸聲也停止了。

  可以看得出來,幾乎所有人眼裡,都閃爍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什麼意思?

  昂熱這些話難道是說·這些年來宛如太陽一般君臨天下,為蛇岐八家肅清無數失控的惡鬼的天照命源稚生,內心其實是一個偽善的人?

  唯有源稚生的三位貼身手下,夜叉、烏鴉,櫻,三人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

  他們知道,源稚生不止是對執行局局長的任務早已厭倦,甚至內心裡對整個蛇岐八家都沒有太大的歸屬感,甚至還經常以各種理由推脫家族集會。

  人生中最大的理想是去法國的蒙塔利維海灘賣防曬油,那是著名的天體海灘。

  這無疑象徵看某種厭世的情緒。

  原來這股情緒的由來,就是從當年少主殺死他的弟弟開始的麼?

  而現在,事實告訴他,當年被你殺死的那個弟弟並沒有死去,甚至帶著復仇的意志回來了,於是這些年來一直心懷愧疚與後悔的源稚生,內心深處想把這股愧疚化作實際行動。

  他希望自己被弟弟復仇殺死。

  從此弟弟就能開心了,他也能解脫了。

  「對校長您來說,復仇就是正義吧?」源稚生輕聲說,沒有反駁,就相當於默認了昂熱的一切猜測。

  昂熱淡淡一笑:「是,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為復仇而死,我不會痛苦,只會覺得遺憾,

  遺憾我還沒來得及把刀刺進黑王的心臟。」


  「不過我認為,如果你真想要表達歉意,被他殺死是遠遠不夠的。」

  「至少你欠他一聲道歉,不是麼?」

  「叮一電梯緩緩打開,面前是壁畫廳。

  源稚生被昂熱說動了。

  不管這個老傢伙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源稚生欠他弟弟一個道歉。

  但源稚生自己接受了這個說法。

  於是皆大歡喜。

  昂熱很清楚,那個名為『風間琉璃」的恐怖混血種在樓里失去了蹤跡,但顯然又不可能離開這棟大樓。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隱藏在源氏重工的特殊樓層里了。

  像這樣占地面積極廣的綜合性封閉大樓,必然擁有大量隱藏區域—畢竟卡塞爾學院也是這樣的,隱藏在山腹之中的「冰窖」才是卡塞爾學院真正的核心區,別說外人了,就連「冰窖」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冰窖」到底有多大,裡面又隱藏著多少秘密。

  但昂熱作為學院的校長,自然知道冰窖的一切。

  在蛇岐八家當中扮演『昂熱」角色的除了和王將一起消失的橘政宗,便只剩下源稚生一人。

  如果想要徹底解決源氏重工內部的問題,當然不能讓這個傢伙就這樣無限消沉下去。

  「這層樓裡面包含蛇岐八家的一切隱秘,老爹準備在這裡和王將做一個了結。」源稚生頓了頓,繼續說道,「稚女很聰明,他可能也跟過來了。」

  「所以橘政宗是要同時面對王將和龍王,能有勝算嗎?」

  步入陰森森的「神道」,焚燒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昂熱皺了皺眉頭。

  說實話,他一直覺得橘政宗這個人有問題。

  二十年前沒有人聽說過橘政宗,他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沒人知道他生於哪裡以前做過什麼,這傢伙出世的時候老得快死了,可是只有最近二十年的履歷是清楚的。

  一個世紀以來,只有兩個人能在日本掀起了那麼大的風浪,其中一人就是這個二十年人生的老人,另一個人就是昂熱自己。

  在昂熱眼裡,這樣的人當然配做他的敵人,或者說,橘政宗本就是他此行的目標之只不過可以預見的是,如果今天橘政宗孤身解決了猛鬼眾的前兩號人物,他的聲望必將再次攀至一個巔峰,

  哪怕沒能解決這兩人,就算在他們手裡成功保全自身。

  接下來,也沒人能夠動得了他了,除非願意和整個蛇岐八家為敵。

  「有血腥味。」櫻突然說。

  壁畫廳是蛇岐八家的機密,所以跟著一起過來的除了昂熱和愷撒這對「客人」,餘下的人要麼是蛇岐八家的家主,要麼就是源稚生的貼身手下。

  在當秘書之前,櫻是個極其專業的殺手,作為女人她天生對味道非常敏感,輕而易舉就分辨出了夾雜在香料焚燒氣味中的那股鏽味。

  「走!估計出事了!」

  一旁的風魔小太郎當機立斷。

  雖然橘政宗過去在他們眼裡早已樹立了無敵的形象,但這樣的『無敵』卻並非實力,

  而是手腕。

  可現在是狹路相逢的時刻,手腕往往就不起作用了,比誰的刀子更快,才符合兩位黑道魁首的本質身份。

  但遺憾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橘政宗的刀子不夠快,更不夠狠。

  噠噠噠一—

  一行人腳步如飛。

  周圍花崗岩牆壁上雕刻著神道教中的諸般鬼神,有的長著獅子般的面孔猿牙畢露,有的盤膝坐在髏堆上,風和雲簇擁著這些神魔,仿佛百鬼夜行。

  最後則是神話中至高的三位大神,莊嚴的天照、月讀,到威猛的須佐之男。

  這條『神道」走至盡頭。

  一個身穿櫻色和服的男人安靜盤膝坐在那裡。

  身旁擺著兩顆頭顱。

  地上血流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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