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真實存在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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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真實存在的亡靈

  齊林告別了林雀和草木,獨自踩著濕滑的石板路往村深處走。

  葉支書那邊的僵局暫時無解,他索性趁著這功夫在村子裡轉轉,看看能不能撞上些蛛絲馬跡。

  腳下的青苔滑膩膩的,走起路來總覺得不舒服,四周靜得出奇,只剩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巷道里單調地迴響。

  齊林下意識搓了搓手臂,那種被濕氣浸透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雖然以他的體質並不懼怕這點溫度,但總有些覺得不舒服。

  「寄生,還有夢啊。」

  齊林低聲念叨著之前的發現,輕聲嘆氣,莫名的壓力壓在心頭。

  他取出了【甲作】,將其覆蓋在臉上,灰綠色的世界如潮水一般湧來,【識凶】的力量悄然運轉。

  與其這樣無頭蒼蠅一樣的亂竄,還不如直接找尋一下村裡的惡意來源,說不定還能趁機進行一些「演繹」。

  在沒有頭緒之時,想辦法提升實力也是一種好選擇,即使這樣的提升微不足道。

  可他只看到了扭曲的天空,破敗的土坯房、歪斜的木柵欄,一切都籠罩在死寂的灰色里,菜地里的蔫葉子也耷拉著腦袋,除此之外沒有一絲惡意,也沒有一絲異動。

  除了破敗和荒蕪,他什麼都沒「聞」到。

  「是村子裡的人太少了麼————」

  齊林沉思。

  以他們之前調查得到的信息來看,山雞村不少村民仍然信奉著那古老的封建迷信,迷信會禍人心葬人命,惡意不該如此乾淨才對。

  但是還存在著另一種可能。

  或許這幫子人對迷信真的信以為真,在思考時不覺得這是種「惡」。

  「識凶的判定標準真是複雜,不知道怎麼修改認知。」齊林頭痛道。

  若說通過後天鍛鍊,這種近乎玄學的能力連鍛鍊的門路都沒有。

  他嘆著氣摘掉【甲作】,換上漆黑的鎏金渡邊儺面【窮奇】。

  與甲作不同,窮奇的部分能力更加現實一些,也有可鍛鍊的門路,而山雞村人煙稀少,反而適合用來練習。

  他微微抬手,邊走邊對準前方倒塌了一半的牆壁。

  【互噬】,發動!

  牆體的磚瓦,黃泥,上面的青苔,縫隙中長出的雜草,突然開始嚴絲合縫的卡在一起,而且隨著齊林意識的微微控制,形狀也在不斷改變著。

  沒有暴力催生出的「嘎吱」聲,那塊牆體中的所有不同物質開始水乳交融,最後演變成一個圓形的泥丸。

  「能操控改變形狀————但似乎並不能改變性質。」齊林輕輕思索,站在泥丸前。

  他總感覺【互噬】應該有別的用途,從名字就能看出來————但當下他僅能用來當做液壓機使用。

  要知道,類似的拼接功能,在《塞爾達》里可是玩出了花的,簡單的木板和圓物甚至能拼接出汽車和大炮。

  「還是熟練度不夠————或者說我的信念不夠強大?骨重不夠高?」

  他喃喃自語,看著腳下的彈丸,突然抬起頭心虛的四處看了眼,確定四下沒人————然後一腳把泥丸當成球踢開。

  齊林的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一股笑意。

  見到如此圓潤之物,不踢一腳肯定會因為強迫症而糾結死。

  齊林無時不刻的把自己包裝成成熟穩重的形象,即使在陳浩,諦聽面前都如此,也只有徹底沒人時才能稍微解放一下心裡的另一面。

  他邊走邊繼續思考,沒有在意方向,長長的風衣隨風搖晃。

  「還有【入蠱】這一能力。」

  這個能力是「森羅萬象」中最神秘也是最強的能力————吞噬他人的面具,除了代表他能收集十二大儺外,還寓意著他有無限的可能。

  若是按照理想化推測,只要他容納的面具夠多,那麼本身就會再無弱點。

  只是,需要殺人才能獲得對方的面具這一特性,一直都是他心裡的結。

  齊林決然不可能做無辜濫殺這種事,所以除了大儺外,他身上收服的面具也只有【訛獸】,【件人】,【雷神】這幾個。

  「若按照普通玄幻故事裡的做法,擁有這項外掛的主角應該都快收集成寶可夢大師了吧————」齊林嘟囔道。


  要不————刻意去找點惡人殺殺?

  以他現在的權限,自然擁有對儺面擁有者的執法權,但刻意找惡人殺這種事,一是沒時間,二是不好判定這個尺度。

  若是以收服對方面具為自的去殺人,那究竟怎樣的惡才可殺?

  殺人自然可殺,可搶劫是否該殺,若僅是偷盜呢,又是否該殺?

  罪人該罰,但死亡這項不可撤銷的刑罰有些太重了。

  在執法上他有著自己的判定標準,不會再手軟,但若是殺人變得有「好處」,那人終究會迷失在其中的。

  「會不會是我理解錯了呢————」齊林悵然的仰望天空。

  說實在的,他真的很饞【入蠱】的能力,多些不同的儺面對他來說只有好處,但其門檻真的很匪夷所思。

  而且看少昊氏那個樣子,也不像嗜殺之徒吧?會有這麼血腥的能力麼?

  他現在很需要技能說明書,類似小說里那種突然跳出來的「面板」,不然這麼憑藉自己的感受和嘗試來實驗能力,當真是太難受了。

  「也許存在另一種可能,例如並非擊殺吸收,而是通過某種特殊狀態下的接觸————」

  如此思考著,他沒有意識到周身的大霧越來越濃,離人煙遠去,少有的人類存在痕跡也遠去,破舊的房屋頓藏在山與霧交融的墨綠色中。

  齊林驟然停了下來,猛的回頭看去。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齊林本身是個方向感挺強的人,但那是建立在有標記物的情況下。

  此刻周圍蒼蒼茫茫都是雲霧,雲霧中也沒有任何建築,他低頭看去,甚至連路也沒修,都是破爛的黃泥地。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漫步時還一直在走神。

  齊林輕輕一嘆,撓了撓頭,瞄了瞄回頭路上的腳印。

  走到這裡似乎已經出了村子,再走就不知去往何方了,不如先回家,想必陳浩等人應該也忙的差不多了。

  這麼想著,他的手機突然抖動了起來。

  齊林疑惑的掏出手機,這是第九局內特製的,不受儺面之下的影響,也就是現在給他打電話的要麼是局裡人,要麼是林雀,要麼是陳浩。

  果然,上面寫著「陳浩」兩個大字。

  齊林:「餵。」

  「齊總!聽得見嗎!」那邊的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齊林心頭微微一緊,他在緊張時總喜歡做些什麼,於是腳步又不自覺向前邁去:「我聽得到,怎麼了?」

  「臥槽,葉支書是叛徒!」

  齊林:「?」

  緊接著,他便聽到電話那頭有人似乎在搶陳浩的手機,邊搶邊叫喚「別瞎說,沒這回事————不確定呢還。」

  齊林迷茫了。

  「啥情況啊?」他另一隻手插風衣兜里,語氣有些無奈,「慢慢說。」

  「藍大爺,藍大爺你知道吧,關藍大爺那批人是葉支書授意的!」

  「嗯?」齊林徹底蒙了,「藍大爺又是誰?」

  由於今天幾人分開行事且還沒匯攏情報,齊林並不知道這些信息,但他明顯感知到了對方的焦急。

  陳浩有兩個狀態,正常時候還算聰明,只是有些魯莽;但只要熱血上頭就會魂不附體跟鬼上身似的。

  「浩總你好好整理一下,你越急這不越亂麼。」齊林的聲音透過儺面,有些低沉。

  「好好好,聽我說哈,我們今天去拜訪了一個叫王嬸的,這王嬸是個好人,聊天時候她告訴我們現在村里連男祭品都要了————」

  「男的也要?」齊林微微一愣,「然後呢?」

  「然後,她就說一個姓藍的大爺,已經失蹤一周多了,尋思可能是被壞人搞了————我和大強就尋思去藍大爺那裡看看。」

  「於是你們在藍大爺院裡看見了其他人?」齊林猜測道,「然後這些人說是葉支書派來的?」

  「你————臥槽,猜的八九不離十。」陳浩震驚道。

  齊林無奈的撇撇嘴。

  倒不是自己智商有多高,只是他太理解陳浩了————用句粗俗點的話說,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會不會是誤會?陷害?」齊林停頓了一下,「那群人也許是亂栽贓?」

  「真要是這樣我還能罵他?」陳浩在電話里繼續激動,「他們當即給葉支書打了個電話確認!我親自聽的!他說讓我們別管,是他喊人去照顧藍大爺————但你知道嗎?他們照顧了個錘子,藍大爺眼瞅著都要死了個屁的了!」

  「所以————結合你之前說的,你懷疑是他們想把藍大爺當做祭品?同時葉支書許可了這種行為?」

  「媽的,何止許可?沒準他就是主謀呢!媽的虧我還叫他葉天帝!」陳浩氣憤道,旁邊又傳來孟大強搶電話的聲音。

  齊林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自然相信陳浩所說的話,但這個推測有些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固守大山的老人,口碑那可是經由無數人,無數時間所共同見證的。

  「浩總你把電話給大強唄。」齊林思索片刻,想聽聽孟大強的意見。

  「不可能!」孟大強大喊,「我親自去問問!」

  「————」齊林有些頭痛的抓了抓頭,可撓到了儺面上。

  這倆人真不愧能玩到一起去,都是一激動就說不清話的主。

  「老孟啊————你先別去。」齊林耐心勸道,「既然葉支書在電話里已經承認,那你當面詢問估計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而且現在大夥都在氣頭上,很容易產生更大的矛盾。」

  「那咋辦?」

  齊林沉默片刻,「先回去吧,我來想辦法。」

  委實來說,齊林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他隱隱有種感覺,葉支書不斷的勸離己方,不只是為了讓年輕人離開這座山,同時也真的是在正在謀劃些什麼。

  這樣的老頭能謀劃什麼?

  他會威脅到他守望,居住了數十年的山雞村麼?會真的去傷害一個村里行動不便的孤家老人麼?

  齊林覺得葉支書不是這樣的人,雖然他並未親眼見證那個老頭的一生————

  可有些人,從言談舉止中就能看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齊林會這麼想,並不是為了給葉凡開脫亦或是無腦信任他,而是在想背後究竟還有什麼隱情。

  人不一定永遠能順著自己的想法來————勇敢者也會在某一時刻膽怯,忠誠者因大義而不得不背叛,想活著的人會因某事而心甘情願的赴死,想死之人卻可笑的成為唯一活下來的。

  人生在世三萬天,往往事事不得由心。

  他隨便再問了幾句,便掛掉了電話,低頭思索後,決定先趕回去。

  但齊林一抬頭,再次愣住了。

  由於邊走邊出神的習慣,他已經再度遠離了剛才的位置,回頭望去,地面是一片細密的不知名雜草,幾乎沒過鞋面,掩蓋住了腳印的痕跡,更令人驚奇的是,他隱隱聞到了某種清冷的花香。

  齊林再努力嗅了嗅鼻,有些好奇這片荒地為何會長出帶有清香的花朵,於是他再朝前了幾步,微微愣住了。

  「是夢麼?」

  一片不合時宜的花田盛開遍野,徐徐如夕陽下的秋波,大霧也沒能籠罩他們的顏色,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似的淡了起來,他極目遠眺,紫色的花一直生長到濃霧的邊緣,也衍生到不知何處的盡頭。

  齊林怔在了原地,回頭,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按說他已經在山雞村見過許多不合常理之物了,但如此真實卻又不合常理的倒是第一次見。

  首先,按說雜草生處皆荒蕪,這裡的泥土又貧瘠,是什麼支撐起來這一片花田的生長?

  其次————

  他可是戴著儺面的。

  但儺面的眼孔中,不再只有破敗的灰色,黑與綠,而是多了某種艷麗的視覺————好似上世紀的黑白電視裡突然出現了奼紫嫣紅一樣的震撼。

  這是什麼花?

  齊林心頭一頓,卻感知不到什麼危險,於是他嘗試的朝前走去,走入花田。

  但是,隨著他的走入,耳邊似乎多了某種聲音,好似風颳過山谷那樣————低低的嗚咽。

  不對。

  齊林頭皮發麻了起來。

  這就是嗚咽!人的嗚咽!

  又是他不擅長的靈異專場!

  他的牙關微微咬緊,猛的低頭扯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準備離開,可回頭的瞬間卻猛然愣住了。

  是人,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大多衣著樸實,低頭不言,以老人和女人居多,密密麻麻的————如同草人一般長滿了田野,風輕輕的拂過花田,花枝搖擺,穿過他們無形的身體。

  而後,隨著齊林的視線看過去,他們低著的頭突然一頓,緩緩抬起————

  緊接著,無數個毫無生氣,卻整齊劃一的眼光,猛然轉頭,朝齊林注視過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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