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7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山坡地勢稍高,背風,陳浩已經用小鏟子挖好了一個不算深,但也足夠容身的土坑。

  「對了,我們這麼做不會觸犯什麼法律吧?」

  「人又不是我們殺的。」林雀手裡捧著和諦聽一起撿的枯枝幹草,「我已經把突發情況報告給局裡了,只是暫埋,後續局裡有人收尾。」

  「有人兜底就是好啊————」陳浩感嘆,旋即狐疑的盯著手裡的鏟子,「話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把鏟子?」

  「我沒提前準備。」林雀把枯枝均勻的灑在野墳周圍。

  「啊?」

  「我順手撿的,剛好路上看見。」

  「?」

  陳浩大致了解過幾人的能力,也得知青鸞的異能為幸運,但他沒想過這等玄學屬性能如此的具象化。

  需要鏟子就剛好順路撿到了————這是什麼事啊?

  他突然回頭,看到遠處風衣獵獵的男人拎著一大袋東西走來。

  「回來了?」陳浩停下動作,喘著粗氣,看到齊林手裡的塑膠袋,招呼著,「就這兒吧,位置還不錯。」

  「嗯,我一路看到你們在儺面之下中留的記號了。」

  齊林點點頭,將東西放下:「還沒下葬呢?」

  「等你呢,總不能讓女生和小屁孩抬。」

  他們一起將裹著被子的乾屍小心抬起,放入坑中,隨後陳浩又拎起鏟子,泥土開始一點點地覆蓋回去,諦聽甚至開始用手捧土跟著幫忙。

  沒有悼詞,只有鏟子沉悶地挖掘和覆土的摩擦聲。

  土填平後,齊林拆開塑膠袋,點燃了線香,裊裊青煙扶搖直上,在夜風中又很快被吹散,他將冥幣和黃紙分開遞給幾人,示意大家圍在小小的墳堆前點燃。

  火光溫暖的燃燒起來,燒紙的味道有些怪異,但還好,不算很嗆鼻子。

  「清明啊————」林雀把冥幣丟入火里,發出一樣意義不明的感嘆。

  「你們有想祭奠的人麼?」齊林突然問道,「我剛聽說這裡的習俗是上野墳,不固定在哪燒————只要燒了心意總會送到的。」

  林雀難得沉默了片刻,有些低落,握了握自己胸前的犬牙:「我————沒有想祭奠的人。」

  「我也沒有。」陳浩大大咧咧的說,「一直都是我媽給我拉扯大的,外婆外公重男輕女不喜歡我媽,所以我也懶得祭奠他們。」

  齊林點點頭,看向諦聽,諦聽迷茫的搖了搖頭。

  他又想了想自己,從小到大那段斷斷續續的,荒蕪而空白的記憶。

  好傢夥,四個人到了清明竟無一可祭奠之人,這是什麼詭異的巧合麼?

  「嘖,面值」一個億起步————」林雀蹲著,用小樹枝撥弄著火堆,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希望下邊通貨膨脹別太嚴重啊。」

  火光重新跳躍起來,映照著幾張年輕的面孔,燃燒的紙錢發出細碎的啪聲響,明亮的火焰扭曲著那些巨大的金額數字,黃紙捲曲、焦黑,化為灰白的餘燼升騰,隨即又被風吹落。

  它們飄啊飄,飄向山下那無邊無際的、屬於生者的、沉默而龐大的火光之海。

  漫山遍野,皆是思念。

  縱是沒有明確目標的幾人,也在這樣震撼的場景中靜默住了,他們坐在背著風的半坡,風的力度恰恰好,一時間吹的人有些昏昏欲睡。

  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容得他們閒散的時候。

  「差不多了就回去吧,草木還在酒店裡。」齊林拍拍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酒店沒有異常吧?」

  「放心。」林雀看了眼手機,在出來前她就已經在房間裡裝好了微型攝像機。

  只是為了保證草木的安全,由她人工過濾多餘的內容。

  他們開始走下山坡。

  「你來之前————是不是碰到了什麼?」林雀突然問。

  女生的心思確實敏感些,加之齊林本來也沒想隱瞞:「還想著回酒店再和你們說的,我剛才買紙錢時候又遇到了孟大強。」

  「還在跟啊?」林雀捂臉,「他這個毅力乾脆改名叫光頭強好了。」

  「這次倒沒有尾隨的樣子,應該確實是碰巧。」齊林回憶了一下那個壯漢的神色,「他也是買東西紀念母親。」


  「碰巧啊————」林雀捏著光潔的下巴,「又像是冥冥中註定的一樣,他說了什麼?」

  「閒聊,聊到了他母親得到去世。」齊林輕嘆,「他的母親便是死於蠱————」

  「母親死於蠱?等等,再結合他之前對草木的表現————」林雀嘴角抽了抽,「我猜猜,他不會說,他的母親是上一任聖女吧?」

  齊林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母親?」聽到這話,陳浩有些發愣,但沒多說話。

  「所以,他是想阻止聖女回村,避免重蹈覆轍,對麼?」林雀發出意味不明的笑,「有點像個好人。」

  「對,暫時不能確定他話里的真偽,只是從情感角度判斷————我覺得是真的。」齊林說,「看他後續做法吧,只要不採取違法和暴力手段,我們就別管他。」

  「但很顯然————這傢伙是個二愣子。」林雀把手機橫過去給齊林看,「剛還說沒異常呢,果然不能立flag。

  齊林也微微湊了過來。

  監控內,黑暗的標間窗簾隨風擺動,隨後窗簾「砰」的一下猛烈揚起,隨後一道黑影滾進了房間內。

  「臥槽,入侵!」陳浩也猛地湊過來,「他為什麼從窗戶進來的?」

  「他沒門卡也沒密碼只能走窗啊————」林雀無奈道。

  「你們在幾樓?」

  「五樓。」

  「他是個猴嗎爬這麼高?!」陳浩叫道。

  這個滾進房間的黑影,從夜視攝像頭中看,能看清楚大致五官輪廓,線條硬朗,頭型是不過半指的寸頭,更主要的是他依然背著那個長條布包————

  這就是孟大強!

  「走走走快回去救草木!」

  作為草木的主治醫師,雖然他沒有常態的醫療手段,但依然對草木有著某種難言的責任感。

  然而,他看到齊林和林雀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喂喂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急啊?!」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這麼放心讓草木一個人在酒店裡,之前的部分研究結果顯示,她也是灘面擁有者。」齊林無奈道,「不過我們確實要加快一點速度了————為了保護孟大強。」

  孟大強從未想過他的「潛入」能如此「順利」。

  翻上五樓窗台比他預想的輕鬆,常年練儺舞的底子讓攀爬和臂力遠超常人,也恰巧因為這間屋外有排水管,只是夜風帶著雨後的濕冷,吹得他貼著外牆的身體微微發抖。

  隨後,他輕輕撥開沒鎖死的窗銷,身體便泥鰍般滑了進去。

  房間沒開大燈,只有衛生間門縫下漏出一點光,隱約照亮兩張標間床鋪上蜷縮的被團,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洗漱用品香氣,讓孟大強的心提到嗓子眼,同時也讓他有些害臊。

  「莫怪莫怪啊————我不是壞人。」

  目標就在眼前靠窗那張床上,呼吸均勻。

  機會!

  現在就把她帶出去,送到安全的地方!什麼狗屁責任,什麼狗屁蠱毒,去他媽的!

  不能讓這姑娘再走老路!

  孟大強猛地吸了口氣,像在儺舞演出的高潮時積蓄力量,壯實的身體繃緊,三步並作兩步就撲向那張床。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扯開被子,捂住嘴,扛起來就走!

  「喂!別————」看著監控正在往回趕的幾人對著屏幕叫道。

  仿佛印證了某種擔憂,孟大強的手幾乎要碰到那團隆起的被子時,床上的身影卻驟然像受驚的彈簧般彈起!

  「砰!」

  被褥被驟然掀飛,隨後是急促的喘息聲,睡在床上的人明顯受到了驚嚇。

  遭————孟大強的第一反應是道歉,然而,借著衛生間漏出的微光,他愕然看到一張————臉。

  不,那不是人臉。

  在床上坐起那人的臉上,沒有任何五官雕刻,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深不見底。

  白色的睡裙襯著這張臉,在黑的床頭燈影里,活脫脫像半夜驚魂里爬出來的幽靈。

  「媽呀!————」

  孟大強一嗓子嚎出來。


  他下意識猛地後跳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窗台上,發出悶響。

  那「白臉」似乎也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窩對著孟大強驚慌失措的臉,兩人大眼瞪小眼,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衛生間通風扇微弱的嗡鳴。

  「草————草木?」孟大強聲音發顫,強行壓住拔腿就跑的衝動:「是————是我,你別怕!我是來帶你走的!那村子你不能回!」

  白色儺面後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面朝著他:「我————不認識你。」

  這種注視讓孟大強更慌了,簡直比罵他一頓還可怕。

  「真的!你聽哥說!」

  孟大強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小半步,「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以前聖女的使命————那會兒的事兒你知道吧?那是活生生被耗死的啊!肚子脹那麼大————人都瘦脫相了!你還這麼年輕,不能回去!」

  依舊沉默,沉默片刻,草木再次開口:「那裡是我的家。」

  「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犟呢!」

  孟大強牙一咬。

  豁出去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撲了過去,打算不管不顧先把人抱住再說。

  「得罪了!」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剛撲上去,床上的白影動了。

  很難說那究竟是個人類還是別的什麼物種————那一瞬間的反應敏捷的簡直像一隻豹貓。

  前一瞬,身形單薄的女孩還在床沿站著,下一瞬就已經側身讓開了孟大強笨拙的熊抱,孟大強撲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往前踉蹌。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一隻手已經從他肋下穿上來,反扣住了他夾克的肩袖!

  「呃————!」

  這隻纖細的手,此刻卻蘊含著讓孟大強魂飛魄散的怪力,孟大強感覺自己像被液壓鉗夾住了,骨頭縫傳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叫喚。

  他想掙脫,可隨即那隻手一抖一甩,他整個人登時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

  「咚!」

  這副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壯碩身軀,結結實實砸在電視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孟大強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快挪位了,眼前都是旋轉的星星。

  「哎喲我————!」

  叫痛聲還沒完全出口,白影再度從天而降。

  草木,或者說頂著神秘儺面的聖女,以遠超普通人的敏捷和力量,屈膝、下落,噗一下精準地坐在了孟大強厚實的胸膛上!

  窒息感瞬間湧來,孟大強差點把剛吃的夜宵吐出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的纖細女孩,一股荒謬又驚恐的感覺直衝天靈蓋。

  沒人通知我這傢伙是儺面擁有者啊?!

  「起————起開!」

  作為一個壯碩的漢子,被一個只有自己一半重的女孩如此壓制,孟大強又驚又羞,奮力掙扎。

  他雙手想去抓草木的腿,可人家用腿死死壓住了他的胳膊肘,技巧倒是蠻橫粗暴,只是純粹的以力破巧。

  好吧,自己其實也不是很巧————

  他抬腿想蹬,草木身形微側,膝蓋瞬間壓住了他的大腿筋,酸麻感直衝大腿根,孟大強憋得滿臉通紅,感覺自己像個被小孩戲耍的大沙包。

  「你,你還認不認識文姨了?」

  孟大強快瘋了,他咬著牙低吼,「想想葉叔,他————他也是希望你自由的啊!」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葉叔」與「自由」兩個字像一道炸雷,劈進了那白儺面後的意識里。

  剛才還只是機械壓制孟大強的身體猛地一頓,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白面具似乎都凝固了。

  就在孟大強以為對方被觸動時,異變陡生!

  「嗬—!!」

  一聲低沉、完全不似草木平時嗓音的嘶嚎,從白面具後驟然進發,如同壓抑的野獸在喉間低吼。

  騎坐在他身上的草木,身體猛地弓起,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緊接著,那雙帶著白色薄紗睡裙袖口的纖細手臂,瞬間化作了瘋狂的抓撓工具!

  十指如鉤,沒有任何章法,就是亂抓!她對著孟大強那被甩得扯開了領口的脖子、對著他那張因為驚恐和缺氧而漲紅的糙臉,狠狠地、抓撓下去,如野獸一般發泄。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孟大強的頸部和臉頰,他能感覺到皮膚被劃開,熱乎乎的液體滲出來。

  「哇哇,你瘋了嗎?!」孟大強發出慘烈的嚎叫,他拼命歪頭躲避,用手臂護臉。

  可草木狀若瘋魔,力量大得出奇,孟大強用來格擋的小臂內側很快也添了幾道血痕,睡衣和夾克的碎片混著被扯斷的紐扣飛濺,孟大強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翻滾撕扯,床頭櫃被撞歪,檯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恰在此時!

  「砰!!!」

  緊閉的酒店房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哎!我有門卡的!」門口隱隱傳來女生清脆的叫聲。

  「不好意思太急了————」陳浩搔著頭道歉,給齊林讓開了門路。

  門口,齊林站在最前面,身後的風衣下擺還在微微晃動,表情有些凝重,一旁的諦聽拉著他的袖子。

  頭髮凌亂、白色睡裙皺巴巴的草木,正騎在仰面躺倒的孟大強身上,她那纖細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卡在孟大強的脖頸,而孟大強單手死死抓著她的小臂,另一隻手緊緊抓著長布包,臉頰上、脖子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滲血的抓痕,整個人狼狽不堪。

  林雀趕緊上前一步,語氣刻意放緩放柔:「木木?是我們,沒事了,放開他,好嗎?」

  她朝草木伸出手,沒有直接去碰觸,保持著安全距離。

  聽到林雀的聲音,騎在孟大強身上的草木猛地一震,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瞬間從喉嚨消失,掐扼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略顯僵硬地轉過頭,白色的素麵儺具對著門口的四人。

  「雀雀————你回來啦?」草木輕輕的喊了一聲,緩緩站起來。

  「嗯嗯,我回來啦————不要怕。」林雀慢慢走進,把手伸向草木,並對孟大強示意了一個眼神,讓他爬起來快走。

  孟大強這時也不再囉嗦,連滾帶爬的沖向門口,正欲直接走人,卻被齊林冷冷的抓住手腕。

  「齊————同志。」滿臉血痕的孟大強露出尷尬的笑容。

  「浩哥你看著他一下,一會帶走審。」齊林交代一聲,與孟大強擦肩而過。

  他一步步的,緩緩走近草木,為了降低壓迫感,提前俯身,半蹲在草木面前。

  「草木,你的儺面————能借我看看麼?」

  方才,令齊林表情凝重的,不是孟大強的傷勢,草木本身也沒有想下死手。

  只是剛才,諦聽喃喃的和他說了句:「草木姐姐現在的味道————和哥哥好像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