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活見鬼(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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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活見鬼(6k)

  「啪嗒,啪嗒啪嗒。」

  寬的考斯特在高速路上飛馳,剛開始還寂靜,只有風,雨點稀疏沉悶,可眨眼間就如眾人所預料的,天霎時開了個口子似的瓢潑了起來,窗外連成了密不透風的水牆。

  司機專注地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面,引擎轟鳴夾雜著雨刮器規律的刮擦聲填滿了空間。

  「領導,要開燈麼?」他朝後小心的詢問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您。」齊林禮貌回應。

  「年輕人真好招呼啊————」

  司機在心裡嘟囔了一聲,繼續專心致志的開車,要知道接待部分領導的時候,光明暗度都得來回調好幾遍。

  但他看不到的是,昏暗的車廂里亮著好幾道光,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齊林等人坐在中後部,孟大強則縮在前排副駕駛後的獨立座位,眼睛時不時地往後瞟向後面的草木,又飛快地移開。

  陳浩瞄了眼前座的孟大強,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挪動:【前面這位大強哥啥路數?眼珠子都快粘草木身上了。】

  林雀她掃了一眼屏幕,指尖立刻在屏幕上遊走起來:【剛收到局裡更詳細的調查資料,人際關係都沒什麼問題。】

  齊林看著那名為山雞小隊的群聊,等待著林雀的下文,緊接著幾張圖片彈出。

  林雀打字總結:

  【戶籍確實在錦江市雞頭鎮————母親去世,他的父親在鎮裡當小學老師。

  。今年29歲,畢業於南關大學,沒什麼特異背景。】

  【情報科果然專業】陳浩打完字後伸出大拇指,不忘順手拍個馬屁。

  【剛才人家都表述這麼清楚了,知道草木的過往,我覺得甚至大概率是同村。】齊林打字。

  【那他為什麼不說明白呢?】陳浩虛心求教。

  【不知道。】

  齊林坦然的扣字:【最近我學到了一個新知識,就是放棄和謎語人交流,無論他們有什麼苦衷】

  他思考了下,又補充一句:【反正最後急的是他們自己。】

  林雀的嘴角翹了翹:【對了,剛才陳科長吃飯時提到的那個打著第二儺神旗號冒頭的新型教派,你們怎麼看?】

  這個話題一下子撬動了群里的注意力。

  陳浩先開炮:

  【我覺得是扯淡,真正的儺神大人怎麼可能去搞這些事?】

  陳浩後來仔細的考慮了下,也反應過來,這絕對是個騙局。

  那掌控一切,知曉一切的神秘存在,豈是普通人能沾染的?

  感覺連自己這個謁者的逼格都被降低了!

  【@齊總,你也覺得這不對勁對吧?】

  你艾特我幹什麼————齊林的嘴角一抽。

  他現在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境地。

  首先,這兩人一個人以為自己是謁者,一個人乾脆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儺神————總有種明知掉馬還要強行在眾人前演戲的感覺。

  【確實可疑】

  最後,齊林只得裝高冷。

  【大人————你還挺虔誠嗷?】林雀邊打字邊憋笑。

  【那畢竟能影響當今世界格局的最頂級存在】陳浩自豪的敲出這幾個字。

  夾在中間的齊林越來越覺得坐立難安了,好像身上有螞蟻在爬。

  【我睡會兒。】他乾脆熄了手機屏幕,靠在椅背上。

  「今晚我們直接下村子裡麼?還是在鎮上住一晚?」這不是什麼隱秘話題,陳浩乾脆直接開口。

  「————住一晚吧。」林雀搶先回答,「天氣不太好,下村的路都是山路。」

  齊林點了點頭。

  在閉眼的時候,他思緒也忍不住飄忽。

  新興教派?

  到哪都少不了借著別人名頭,掛羊頭賣狗肉的傢伙,否則侵犯名譽案就不會年年都這麼多起了。

  但這可是第二儺神唉————是玄學範疇中不可理解的存在。


  你們這群傢伙就不怕瀆神嗎?

  小小的吐槽過後,齊林心中更多的是擔憂。

  這件事不能裝不知道————他還真得想辦法處理一下,不能讓幕後的騙子繼續行騙。

  當今世界鬼疫興起,很多普通人不知其中危困,對未知有著超乎想像的興趣。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萬一有人因這個名號而遭受災難,那就不好了。

  【等我找出來,打斷他們的狗腿!】

  陳浩繼續在群里憤憤不平,而林雀也熄了屏躺下。

  雨幕中的行程變得漫長而沉悶,車裡只有雨聲、引擎聲和孟大強偶爾發出的、意義不明的輕微嘆息。

  兩個多小時後,考斯特終於駛下高速,穿過零星的燈火,停在了雞頭鎮中心還算平整的街道上。

  雨稍微小了些,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味道,車門打開,一股濕冷的夜風卷了進來。

  「領導,傘。」司機忙不迭起身,遞出幾把長柄傘,「需不需要我停在這裡等各位領導?」

  「不用了,感謝您,李師傅,您就先回去吧,有什麼要麻煩您的我會和陳科直接說。」

  「哎哎,領導您客氣,那我就等消息。」負責開車的李師傅眉開眼笑。

  齊林呼了一口氣,徒步下車,「嘭」的一聲撐開大傘。

  長街灰濛,煙雨漫漫,為了儘量低調行事,接待只吩咐到了市這一級。

  也就是說接下來都要靠自己了。

  其餘幾人也下車撐開傘,最後一個下來的是孟大強,他用手擋在額前。

  「不打傘麼?」齊林回頭問了一句,看了看對方肩上扛的長條布包。

  「沒帶,嘿嘿。」孟大強有些不自覺的摸了摸肩上的布包。

  有意思————齊林的嘴角微微翹起,甚至還開了個玩笑:「雞頭鎮也到了,車費就不收你的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孟大強的笑容一僵,瞬間呆在原地,嘴唇囁嚅著,似乎想編新的理由。

  但都已經到了這步,這個老實漢子想了又想,似乎是是沒招了,乾脆咬了咬牙,明說:「你們能不能————別去山雞村?」

  「誰的命令?」齊林的眼睛裡依舊帶著笑,「還有,為什麼?」

  「我————沒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我在這裡長大,知道那地方邪乎。」

  「建國後不許成精哦。」林雀在旁邊精準吐槽。

  「你!」孟大強咬了咬牙,甚至開始有些服軟,「求你們了,帶這個姑娘走吧————總之去了就會發生不好的事!」

  「你本來無權得知我們的消息,能從一開始就跟蹤我們,說明背後還有人指使。」齊林把傘伸過去一點,為孟大強擋雨:「如果你實在不能透露消息,乾脆讓你背後的人出來和我聊。」

  「那不就是賣領導了?」孟大強愕然道。

  果然有人,本來我剛才還不能確定,還以為你有什麼特殊的異能————

  齊林低笑:「這裡又沒監聽設備,你就裝全然不知情。」

  「不行不行。」孟大強出乎意料的果決,「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就是,這姑娘我認識,不能看她————呃,坐以待斃。」

  大哥你好歹名牌本科畢業,成語用的真是稀爛————

  齊林懶得吐槽,問出了最後一句話:「那,你是草木什麼人?」

  「我————」孟大強欲言又止,「我們————沒什麼關係。」

  齊林扭頭就走:「走吧,先去酒店。」

  「喂喂餵等一下,你不繼續問了麼?」孟大強反而慌了。

  「我記得我的酒店標準是多少來著?」齊林的聲音逐漸飄遠。

  「處級幹部的標準好像是500一天吧————不過你比較特殊,肯定能額外申請,我們住點好的沾沾齊處的光————」林雀嬉笑道。

  沒人理他。

  孟大強站在原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顯得有些落魄。

  突然,一個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孟大強怔了下,發現竟然是隊伍中那個一直不怎麼說話的男孩。


  「哥哥他只是想讓你說句實話,撒謊是不好的。」諦聽認真說。

  「我沒有說謊。」孟大強苦笑道,「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哦,那我也不懂。」諦聽似乎也有些苦惱,但他突然收了傘,把傘遞過去,「給你。」

  「我,我不用我不用。」孟大強愣住了。

  「我們有多的傘!」諦聽回頭,跑向遠處放慢腳步的齊林。

  孟大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垮著肩膀,目送他們消失在街角。

  「嘖,跟丟了魂似的。」林雀小聲嘀咕。

  齊林沒有回頭,領著眾人徑直走向鎮上唯一那家燈火通明的「全季連鎖酒店「」

  O

  辦理入住時,他不經意的回頭,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在窗外躲閃,便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玻璃門外,孟大強搓著手,探頭探腦地徘徊了一陣,看到齊林他們拿了房卡走向電梯。

  躊躇片刻,他也走到前台:「哎剛才那幾個人房間號多少?」

  「先生,我們不能透露客戶信息的。」

  「那給我也來一間房!定在和他們同一樓!」孟大強把身份證拍在大理石桌台上。

  隨即,他的眼光四處瞟了瞟,不慎看到了掛在牆上的價目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雞頭鎮————

  「算了,我又不想住了。」孟大強悻悻地把身份證摸回來,最終轉身鑽進了隔壁那家招牌暗淡、名為「樹新風」的小招待所。

  而齊林這邊簡單分好了房間。

  林雀和草木兩個女孩子一間,陳浩和諦聽一間,齊林獨自一間—既是對外的身份安排,也方便自己上儺神號弄點其他的。

  兩個女孩刷卡滴開了房門,房間內燈光明亮,暖氣也足,沖淡了旅途的濕寒O

  林雀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房間設施,放下行李,回頭,卻見草木沒有開自己的行李箱,而是徑直走到了窗邊。

  那個女孩她微微拉開一角窗簾,望著外面濕漉漉的街道和遠處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剪影的綿延群山輪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雀放輕腳步走過去:「看什麼呢?」

  她順著草木的視線望出去,除了雨夜小鎮的景象,並無特別。

  草木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帶著微微的顫抖:「不知道怎麼————越近————我的心越慌。」

  林雀靠在窗邊的牆上,看著草木緊繃的側臉線條。

  她比誰都明白這種被無形的繩索勒住的感覺。

  林雀沉默片刻,拍了拍草木單薄的肩膀,力道不重,帶著一種經歷過後的釋然:「木木,人生下來啊,有些擔子就莫名其妙塞你手裡,甭管你想不想,也沒有人問過你的意見。」

  「但,這不是我們的意願————扛不動的時候,掉頭跑,不丟人,真的,這世界一地雞毛,有誰沒誰————都是一樣的轉。」

  窗外的雨聲敲打著窗沿。

  聖女沉默了許久,久到林雀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到一個異常清晰,帶著某種決絕的聲音:「————我要回去。」

  林雀怔了一下,看著草木終於轉過來的臉,那雙總是帶著些迷茫和疲憊的眼睛裡,此刻卻像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燒。

  沒有追問為什麼,林雀只是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欣賞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如果我和你都坐上了同一輛車,那麼誰會坐到最後呢?」林雀突然問了個毫不沾邊的問題。

  「————我,不知道。」草木有些呆愣,「我會坐到最後?我好像比你重一」

  「對了。」林雀笑著捏了捏草木的臉頰:「但————和身材無關吶————你會坐到最後,是因為好人做(坐)到底。」

  草木愣了許久,諧音梗的風潮應該還沒來得及普及到她那,可她的智力和文化程度都沒有問題,思考片刻還是聽懂了。

  她沒有笑:「那雀雀一定會和我一起坐到最後。」

  「嗯?」

  「雀雀也是個超好的人。」草木的眼睛認真而明亮。

  在這樣清澈的眼神下,受過現代社會污濁的林雀甚至都感動到有些愧疚了,她話題自然而然地轉了彎:「哎,你這年紀————平時在村里都玩什麼?現在外面的人啊,整天捧著手機刷短劇,要不就買買買————」


  僵硬的氣氛仿佛被這句話輕輕戳破了,草木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極少見的、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應有的困惑表情:「短劇————是電視劇麼?」

  「嘶————」林雀沉思片刻,「差————差不多吧。」

  房間裡開始響起低低的交談聲,偶爾夾雜著林雀咯咯的笑聲和草木放鬆的回應。

  入夜,鎮上大多數店鋪都關了門,只剩下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映出昏黃的光暈。

  面對晚飯,大家默契地選擇了外賣,幾大袋子食物很快堆在了齊林房間的小圓桌上。

  陳浩掰開一次性筷子開始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他嚼著東西,含糊地問:「明天怎麼搞?那三天一趟的班車是明天不?」

  「本來明天不發車的。」齊林看著手裡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動,「不過上面專程幫我們聯繫了相關人員,多增了一趟班車。」

  「那以後豈不是可以隨去隨走!」陳浩喜笑開顏,「這鎮子上基建還不錯,我還看到撞球室呢。」

  「想美事。」齊林白眼道,「也只有這一次特權了————在事情解決完之前,我們都要儘量低調行事,不要擅自更改以前的規章,引人注目。」

  「好吧————」陳浩放下筷子,開了一瓶可樂,猶豫了一下,先給了諦聽。

  齊林突然放下杯子,眼神瞥向窗外:「孟大強還在附近。」

  諦聽點了點頭。

  「靠,陰魂不散啊!」

  陳浩眼一瞪,「要不要我摸過去給他揍一頓?」

  「草木。」齊林沒搭理陳浩,聲音轉向女孩,平和了些,「你再仔細想想,你真不認識孟大強麼?」

  草木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她低著頭,眼睫輕顫,過了好一會兒,才極其緩慢地搖頭:「嗯,不————記得。」

  齊林收回目光,沉思片刻,重新拿起水杯:「算了,他沒什麼惡意,而且確定是個普通人,根本造不成什麼威脅————跟就跟吧。」他對陳浩道,「精力留到村里。」

  晚飯後,各自回房,漸漸安靜,為了明天養精蓄銳。

  齊林洗完澡,把毛巾搭在頸間,沒開燈,就著窗外微光,摸出那張漆黑,邊緣鎏金的甲作儺面。

  有什麼事就直接和你吱聲,這可是你說的————齊林發出輕笑。

  冰涼麵具貼上臉頰,儺神集會APP的界面在手機中展開。

  他沒遲疑,直接點開私聊框,找到ID「天在水」。

  【我不是儺神:吱】

  【我不是儺神: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應該知道殘面的存在吧?】

  【我不是儺神:殘面的副作用與主作用對立,使用多了會遭受反噬,我想問問,有無可解的方法?】

  【我不是儺神:或者說,怎麼讓殘面恢復完整?】

  齊林等待了許久,那頭毫無反應。

  「也許是沒空————也許是對方知曉了,但只能通過夢聯繫我。」

  齊林倒也不急,他開始在儺神集會上潛水逛貼,水區一如既往嘈雜,各種信息飛快刷屏。

  突然,一個帖子名稱闖入他的視野:

  《聽說儺神公開收教徒了》

  齊林:「?」

  有意思,都已經鬧到儺神集會上來了。

  他撇了撇嘴,點了進去,想要查看詳情。

  原本,他還不怎麼生氣,只覺得這是玩笑————可看了帖子內容後間有點火大了。

  「報名費,8888?」

  齊林怒了。

  最令人生氣的不只是有人冒充他的名號,而是冒充他名號後,還真發了財。

  「,這幫人怎麼不去搶?」他差點用【我不是儺神】的帳號直接回復。

  在沒人的時候,齊林罕見的爆了粗口。

  但此刻他已遠在雞頭鎮,即將下村莊,對此事亦有些無力干涉。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坐在床上略微思索。

  對哦,我現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儺神絕贊創業中,雖然暫時只有一個半員工。


  他果斷編輯好了信息,直接發送了懸賞任務,且指定為某些人可見。

  【目標:查明近期以(第二儺神)名號進行非法傳教活動的組織。】

  【執行人:無常—忘了愛】

  【要求:儘快提供該組織核心成員信息、活動地點、運作方式報告。】

  【獎勵:對應價值之物。】

  發布完畢,齊林只覺得有些人手不足。

  「看來得抽時間完成一下剩下幾人的承諾,給他們發送勞務————啊不,謁者契約了。」

  齊林準備暫時退出,等待對方的回覆。

  然而,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大吼,吼聲幾乎響徹在整個走廊里,令房間的隔音牆都隔絕不住—

  「臥槽啊!!!齊總我的媽啊!!!」

  聽聲音他就知道是陳浩,而這傢伙和諦聽就住自己隔壁房間。

  齊林瞬間悚然!

  他甚至來不及整理衣服,瞬間摘掉窮奇面具,以脖子上掛著浴巾,下身裹著浴袍的姿態朝門外衝出!

  然而,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齊林瞬間頭皮麻了。

  隔壁門口,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站著一道人形的影子,搖搖晃晃。

  不知名的液體和固體從他的身上掉落————有些像斑駁脫落的牆皮,可絕不是,因為掉落下來的東西竟然在緩緩的扭曲,蠕動。

  齊林有點傻眼了,某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悄然浮現,以為自己在噩夢中。

  枯黑的肌肉緊裹著朽敗的骨架,仿佛被吸乾了所有生機,粘稠發黑的泥土裹滿那「人」的全身,粘著深色衣物碎片。

  「他」的軀體僵直挺立,頭顱怪異地歪斜,頭髮污穢粘連,臉頰深凹下去,只剩一層風乾樹皮般的皮緊貼著骨頭。

  一股濃重刺鼻的土味,混著蛋白質發臭的腐敗味道,朝齊林湧來。

  最可怖的是那雙「眼」。

  空洞的眼眶裡是幽深的窟窿。

  一條手指粗細、泛著詭異油亮黑褐色的巨大蜈蚣,正緩慢地從其中一個眼窩裡往外爬。

  它細密尖銳的百足扒著焦黑的眼眶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足有半尺長的扭曲身軀裹滿黃綠色的黏稠膿液,在燈光下反射著濕冷油光。

  「滴答,滴答。」

  粘液滴滴答答往下落,蜈蚣頭頂兩根細長觸鬚在空中瘋狂亂抖,像是某種示威,也像是那「人」的眼神在動。

  「不————」

  「好————」

  「意思————」

  他」早已乾癟的喉嚨發出難聽的空氣摩擦聲,緊接著,緩緩的,朝齊林走了過來。

  「我————」

  「剛才————」

  「找錯人了————」

  「他」笑了笑,蜈蚣從「他」的左眼爬進右眼,因為這個動作,一半臉皮突然拉傷似的,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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