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儺面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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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儺面的真名!

  可當暢快的笑了幾聲後,他便擦乾了眼淚,全力看著面前的回憶。

  果不其然,他們暫時對自己沒有反應。

  工棚里。

  「阿叔,這樣刻對麼?」

  少女的聲音帶著邀功般的雀躍,輕輕拂去儺面眼眶內沿的細小木刺。

  「很好。」少昊氏的聲音醇厚依舊,帶著嘉許。

  他忽然伸出手指,虛點向那未點睛的銅鈴目位置,「這裡,要再往下削薄些」

  。

  「啊————我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區別唉。」

  「做事要認真,國家正在大力扶持我們這項非遺文化。」

  「哦哦。」少女聽完後果然表情嚴肅了起來,可她憋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忍不住笑道,「我想起來村支書爺爺雕的,好歪。」

  「別和那個老傢伙學壞,你這一副是有點不同的————它要承載某位大儺的精神,還有未來很多很多的艱苦與責任。」

  少女抬起頭,圓潤的臉上滿是好奇:「啊?我不太懂————」

  少昊氏溫和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這副儺面,是要給誰戴呀?」少女繼續問道。

  少昊氏微微低頭,玄黑鎏金的面具遮擋,看不見表情:「一位你少時的故人。」

  「小時候?」少女歪了歪頭,眼神茫然了一瞬,隨即像想起了什麼,「是————小時候帶我翻牆,偷軟糖吃的哥哥嗎?」

  「正是他。」少昊氏似乎因為這句話沉默了一瞬,輕輕頜首:「可能這一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但他總會來,以這副儺面為起點,去救贖未來。」

  「不會等到我嫁人或者老了吧————」少女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滿,「我還想去旅遊呢。」

  「大概不會太久。」少昊氏寬慰道,「等他看遍一場人間苦痛,去堅定信念「」

  少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摩掌著手中的面具,低下頭來。

  不過一會,她又好奇地問:「那————這副儺面到底有什麼用呀?跟村里其他叔叔伯伯刻的鐘馗、開山一樣嗎?」

  「儺之根本,乃天人感應、消解災疫。」

  少昊氏的聲音變得悠遠,如同講述古老的偈語,「世人不知災禍根源,故將諸般天傾地覆、疫病橫死、人心鬼蜮,盡皆歸於鬼疫」。」

  「於是,天地間,自有十二位大儺應運而生,各司其職,吞食不同鬼疫,護持人間。又有萬千儺面,分屬十二大儺之下,行使不同權能,只不過歸根結底,皆為消除鬼疫、還世間以清淨。」

  「我知道,是有十二獸吃鬼歌,甲作食歹凶,巰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祥,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窮奇、騰根共食蠱。」

  「記得很清楚。」少昊氏笑了笑。

  「村裡的每個小孩都會背啦。」女孩對這樣的誇獎似乎不屑一顧,手指輕輕撫摸過手中還略顯粗糙的原胚:「那,它是哪位大儺座下的?能吞什麼鬼疫?」

  少昊氏微微側過頭,面具上的重瞳仿佛流轉著幽光,他像是在透過這面具體的夢境看向某個更為深遠的因果:「名相倒也不必急於揭曉,此中玄機,就留給他自己探尋。」

  話音剛落,少昊氏倏然抬頭,玄黑面具上那雙重瞳,竟精準無比地「看」向了工棚外、呆立在石板路上的打更人。

  仿佛他本就在那裡,清晰可見。

  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從打更人無形的「脊梁骨」竄上「後腦勺」,在這記憶的洪流里,他是「驚夢」的潛入者,也是是純粹的旁觀者,按理說這夢中的少昊氏————不可能看見他。

  可他已經記起來了,人總不能被同樣的事情嚇兩次。

  他沉默片刻,消化著腦子裡聽到的內容,並稍作戒備,戒備著少昊氏接下來的動作。

  可,少昊氏並未流露任何敵意,他只是無比自然、無比鄭重地,對著打更人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揖手一拜。

  「諸多辛勞,令君困擾,在下不敢言愧。」

  少昊氏的聲音穿透寂靜的村落空間,清晰、誠摯,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在此謝過了。」

  「你果然————」打更人微微嘆息,放棄反抗的念頭。

  他明白對方並沒有敵意————更重要的是,他也反抗不了。

  不過,他此刻已經完全找回了自我,是風伯麾下的幹員,是領著公務員工資為人民服務的傢伙,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麼。

  唯一讓人難受的是,他好像又要成工具人了。

  吐槽歸吐槽,打更人強行穩住心神,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急切和幾分久別重逢後的複雜:「你說的那個未來」,是現在嗎?」

  這個夢中的傢伙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麼嗎?

  如果對方敢說還要再等等,那自己真的會衝上去一拳!

  少昊氏直起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的壁障,落在打更人無形的「臉」上,頷首:「正是此時。」

  「那我該怎麼告訴他?」打更人鬆了口氣。

  雖然他並不知道齊林具體能做什麼,但現在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職場競爭留到以後,現在他只想知道怎麼把消息傳達出去,怎麼解決當下的災難。

  「我知道了沒用,怎麼告訴他呢?」

  少昊氏似乎早已料到,他抬起手,指向少女懷中緊緊護著的梨黃原胚:「夢境之力,無窮無盡,非言能盡,但,執念所至,心象可達。」

  「說人話啊!!」

  少昊氏怔了一下,無奈的笑了笑。

  「回憶之前草木把這個原胚交給齊林的那幕就行了。

  打更人因為「草木」這個名字愣了一愣。

  難道是聖女的真名?

  但重點不在此處,他「啊?」了一聲,有些不敢置信。

  「太玄學了吧————」

  「都入夢了還談玄學這回事?」少昊氏揶揄道。

  隨後他輕笑,「雖然閣下做不到————但幸運的是,以你為引,我們便能得到那位大儺的幫忙。」

  打更人倒吸一口涼氣。

  事情似乎朝著他完全無法意料的方向走了。

  上報組織,回去後一定要上報組織————

  只是他此刻不再多想,而是開始盡力回憶昨天下午,幾人在無名村落中初見聖女那一幕。

  天空昏暗起來。

  像是有一陣風颳過,颳走了村落中令人鼻尖發癢的干辣椒味,炊煙味,灘面上還未乾的染料味————一切還活著的,都輕輕逝去。

  這座村落再次孤寂了起來,只有冷冷的削刻木頭的聲音。

  打更人看到了昨天下午的自己,還有那個叫諦聽的小孩,還有齊林,一步步靠近削刻儺面的聖女。

  他和諦聽的樣子都如記憶中一般,充滿戒備的神色,可齊林卻不是————

  這個齊林竟然滿身都是污濁濃稠的血跡,持著發黑近乎碳化的骨戈,很明顯受了極重的傷,然後表情疲憊的,一步步朝聖女走來。

  打更人屏住了呼吸,覺得自殘形愧。

  臥槽,我真不是個人啊,把他想成了競爭對手,還幻想他受了這麼重的傷————

  打更人猛地閉上眼睛不再看,只是拼命腦補著齊林健全的樣子。

  他想像那個男人走向聖女,而聖女抬起儺面交給齊林,女孩的目光帶著欣喜,期盼和些許緊張,像是白髮蒼蒼,故人重逢。

  然後打更人看著齊林迷迷糊糊的,接過了那副儺面。

  微陽大廈三十層廢墟。

  此刻,那走來的女孩像是無邊無際大海的一處錨點,死死拉扯著他,不墜入無邊的黑暗。

  他覺得自己是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聖女此刻也安安靜靜的躺在第九局的研究室內,怎麼可能來到此處?

  而且,這副儺面到底是怎麼到自己手裡的?

  可齊林還是還是抬起了手,因為那女孩伸出了手,像是要死死抓住他,告訴他什麼。

  就在這時。

  他握著面具的手猛地一松,臉上的肌肉驟然一緊。

  他發現自己已經把那副原胚戴在了臉上。

  ——

  令他更驚奇的是,那副原胚仿佛有生命般,如血液流動,融入了他原本那副儺面中。


  某種無形的、跨越空間的連結驟然貫通,一股龐大的意念洪流毫無徵兆地順著面具湧入他的腦海,隨後他的四肢百骸以不可思議的力量修復,修復的過程不是療愈那般柔緩————而是強行的,像夢一樣無序,直接從一副重傷的軀體換成了另一副健全的軀體!

  那個穿著靛藍布衫的少女,身影在破碎的光影中浮現,她圓潤的臉上帶著熟悉的欣喜和期盼。

  與之前在無名村落廢墟里遞給他時不同,這次的少女,眼神不再迷茫空洞,帶著一種純淨的祝福。

  而在少女虛幻身影的側後方,有一個高大、戴著玄黑鎏金面具的虛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刺痛了齊林的神經。

  「友人啊————去吞食這場災厄吧,然後,我會將所知的一切,都儘量告知於你————」

  「還有————很久不見。」

  緊接著,一個名字,一個沉甸甸的、仿佛從遠古圖騰中走出的名號,裹挾著與之共生、仿佛血脈相融的鬼疫真名,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雷霆,硬生生鑿穿了他所有的痛楚與混沌,在他靈魂最深處炸響。

  他感受到了自己這副深紅色儺面的真名。

  【十二大儺:甲作】

  【所食鬼疫:歹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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