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因果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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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因果有報

  敵方的援軍,為什麼會把李傲也困進來?

  操作不當的豬隊友麼?

  還是————陳浩?

  姜伯約猛地揮手,數道凝聚如實質的風刃狠狠劈砍在眼前不斷收緊的紅繩網上,可下一秒立刻有更多的紅繩纏繞補上。

  「得趕緊突破出去,不然畢方就要逃遠了,而且你那個藥王菩薩朋友也在外面!」

  齊林徒手抓住幾根纏繞過來的紅繩猛地一扯,掌心傳來熟悉的灼痛感,紅繩同樣被他的蠻力扯斷了幾根,然而,斷裂的紅繩迅速消散,又有新的自虛空和地面冒出,攔在他們與李傲之間。

  這領域確實比初見那次施展的更加難纏、更加堅韌。

  「是要我砍碎這裡麼,方靜師傅?」齊林抬起頭,那雙銅鈴目閃爍著赤金的光。

  在那次遇襲後,寺廟的相關成員全部進入了監控列表內,這位擁有領域型儺相的方靜僧人自然也在其中。

  然而在多次審問,套話後,負責審訊的人員卻給予了這位僧人「安全」的評價。

  他不似方圓那樣有著魔怔般的自我驅動力,不悲天憫人,卻也對人對事極盡寬容,沒有明確目的,所做之事只是「領導吩咐」,「混口飯吃」諸類種種。

  可方圓和不法之人都已自身難保,作為下級的他又為什麼再次淌入這趟渾水中?

  「齊施主。」虛空之中傳來平淡如水的聲音,「小僧有愧,只是受人之恩,不得不報。」

  「受人之恩?」齊林瞬間便想到了原主。

  對方想保護的,只有不在領域內的江離山。

  「即使對方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即使他害死了這麼多人?」

  「因果有報,江施主此舉自有天懲,小僧也只是在儘自身之責。」方靜沉默片刻道,「別的我無話可說。」

  「我也是江離山的同伴,放我出去。」李傲對天空低吼。

  「施主與小僧,未有因果。」方靜繼續平淡道。

  「你!」李傲氣急。

  齊林無法理解對方的固執,實際上從很久以前,他就放棄干預不相干之人的思想了。

  所說皆是廢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齊林又隱隱的感覺方靜留下李傲這一手是故意的,確實如這位【吐霧鳥】

  所說,既然是江離山的同伴,那麼一起隔絕出去只是順手而為,為什麼要把這個老頭也困進來?

  風伯皺眉道,「可惜沒有破界類型的遺物————只能試試蠻力了。」

  破界類型的遺物?

  齊林怔了一下,世界崩塌的記憶自數小時前再度奔涌而來。

  他緩緩的把手伸進風衣內側,掏出了那把僅有一尺長短,玩具一般的小木劍,就在握緊它的一刻,空間仿佛有生命的顫抖波動。

  「這是?」姜伯約的聲音難得露出喜色,「這麼巧?」

  這個傢伙哪裡是凶儺,簡直就是福星!

  可齊林心底卻沒來由的湧上一股惡寒,讓他生畏。

  太巧了,一切都太過於巧合了。

  但此刻不是優柔寡斷之時,念頭一起,他的動作更快,手心輕輕傳來木質的溫熱,而後朝虛空中,萬千紅線間猛然一劈。

  沒有任何特殊能量波動,但一種極致的「錯亂感」出現在視線中,像是熒幕轟然破碎。

  「嗤!」

  在他划過的軌跡上,那片由無數紅色絲線緊密編織而成的「現實」,像是被一個無形的橡皮擦抹過,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裂縫邊緣的紅繩瘋狂扭動,試圖彌合,卻被小木劍中那無法形容的鋒利感不斷絞碎。

  「轟!」

  空間如同被撕裂的畫布或者爆開的玻璃,裂縫迅速蔓延擴張,整個領域發出了承受不住的呻吟。

  緊接著,世界重新大雨傾盆,萬千細珠落在人的身上,冰冷,濕潤,也趕走了領域內那粘稠的不適感。

  雨與殘火重新碰撞,蒸汽升騰,但製造火焰的災獸畢方卻不見了。

  「臥槽!齊總!你們剛才突然去哪去了?」陳浩沖了過來,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喘口粗氣,「tm的太好了————我以為你們怎麼的了。」


  「沒事,被人偷襲拽進了另一個世界。」齊林簡單解釋道,旋即又掃視了陳浩幾眼,放下心來。

  「但是那個認識你的狗賊跑了,臨走前還看了我一眼,我還以為他要和我打架呢媽的!」陳浩語氣加速道,「我沒追,不過記下了逃跑方向。」

  「我會找到他的。」

  齊林的語氣絲毫沒有責怪,甚至有些詫異。

  藥王菩薩確實是他們的實驗成果沒錯,但江離山不可能一瞬間就制服陳浩,權衡利下選擇先跑路也是合理的————畢竟佐羅都跑了。

  如果陳浩真的追了上去那才是讓人頭痛的事,以陳浩表現出來的戰力,正面交鋒絕不可能是江離山的對手,保不齊跟葫蘆娃救爺爺一樣陷入敵營,反倒給自己人徒增麻煩。

  冷靜,成熟,會思考————好像經歷過某些事,陳浩也和曾經那個只會熱血衝動的自己不一樣了。

  隨著紅綢領域的崩塌,巷口旁邊一根腐朽老舊的消防栓後面,一個人影劇烈地顫抖著、踉蹌著跌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材質特殊的僧人布袍,頭臉覆蓋著一個同樣深灰、木質感、沒有任何雕刻的素樸儺面,劇烈喘息,看來領域破碎會對儺面擁有者本身造成極大的損害。

  最終,他的儺面掉落下來,露出一張蒼老、枯槁、沒有鬍鬚的臉。

  有過一面之緣的方靜。

  風伯轉身,目光緊鎖住想要逃跑的李傲,風刃隱隱在他的周身匯聚,而齊林便掏出手機,和林雀發送了定位江離山和佐羅位置的需求,便緩緩走向方靜。

  僧人終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鮮血不斷地從口鼻溢出,在布滿塵灰和雨水的地面上暈染開。

  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眼神卻異常的平靜、清澈,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可齊林不明白,不明白這無畏的死又有什麼意義。

  攔下自己掩護江離山逃跑,卻又故意留下李傲,放走了兇手卻又留下了一個兇手。

  「————要不要救你?」

  但最後,齊林沒有問為什麼,反而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不必了————」方靜低垂著頭顱,「我心氣已死,也背叛我佛————」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今日————這一劫,是我 日種下的因,當得今日的果————咳咳————」

  他的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有恩報恩,有債償債————今日為故人————拖得————這一回,便是償還了————最後的情份————」

  「他做了什麼?」

  「小僧的————女兒曾患重症,便是江施主給錢救治的。」

  齊林沉默片刻。

  治病的錢對江離山來說完全是九牛一毛,用這點錢來拉攏一個擁有領域型儺相的人才,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就是因為如此功利的施善,卻讓這個僧人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來報恩。

  「那為什麼要留下李傲?」

  方靜的氣息越來越弱,自光最後掃過驚惶失措的李傲,枯槁的臉上甚至有一絲悲憫:「原來是叫李傲?——————毒霾四起,業障深重————咳咳————難逃————」

  齊林點了點頭,看向了猶豫的陳浩:「不要救他了。」

  陳浩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齊林不再看方靜。

  「齊施主————是要去找江施主?」後面傳來枯槁的聲音。

  「————對。」齊林說。

  「如果此次再追上,麻煩替小僧轉告一句話————」

  「什麼?」

  「徒增孽果,祝他————不得好死。」

  冰冷的暴雨沖刷在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僧人的身上,好像砸彎了他的脊背————但實際上他是死了,眼神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頭緩緩垂落。

  若按佛語來說,此番該叫圓寂,縱然心有太多遺憾,也在寂滅前儘量圓滿了因果。

  自此愛恨,善惡終可由心。

  「去吧。」風伯當機立斷,風刃更近李傲,只有一層薄薄的灰霧艱難保護著這隻即將垂死的「吐霧鳥」。

  「這裡我來處理,李傲跑不了。」


  齊林點了點頭。

  從隻言片語間,他也隱約察覺到風伯和吐霧鳥之間似乎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過往。

  只是盛名之下無弱者,無論從實力還是心性來說,他都斷然不會輕饒了李傲。

  他沒有再絲毫猶豫,江離山是策劃暴亂的元兇之一,佐羅更是極度危險的殺手,絕不能讓這兩人跑了。

  「齊總!」陳浩在齊林轉身離開時叫住了他。

  「要不要輔助跟?」他突然笑道。

  「————我單人路亂殺的。」齊林也開起了曾經人生閒散兩人一起打遊戲時的玩笑。

  所有擔憂,不安,便全部融進了這兩句簡短的玩笑里。

  「那我去做儺神任務了。」陳浩突然道,「等我拿到儺神大人的承諾,我也許願要一個你那樣的儺面!」

  「——那你加油。」齊林不露聲色的尷尬了一下,望了望天空,轉身從小巷的另一個出口衝出去。

  他身形幾乎化為一道深紅電光,沖入城市的迷陣中,陳浩愣了愣,回頭朝風伯點了點頭,也衝出了巷子。

  巷口瞬間只剩下風伯、癱倒在地滿臉崩潰絕望的李傲,以及方靜漸漸冰冷的屍體。

  佐羅在無人的後巷間瘋狂穿行,他那套昂貴的西服早就被雨水、血污和泥濘染得面目全非。

  但他很快樂。

  親手切開別人喉嚨,看著別人呼吸如殘破風扇的快感,以及手上沾滿他人之血的味道。

  當然,最美妙的還是做完這一切,依然能輕鬆逃脫制裁的感覺————其神秘和優雅,簡直和影視中那個行於黑暗之間的佐羅一模一樣!

  他神經質地碎碎念,終於不再保持著那口彆扭的腔調,口中儘是挪威風味的英文。

  右肩胛骨被齊林擊碎的劇痛不斷啃噬著他的神經,每一次腳步落地都讓他倒——————————————

  吸一口冷氣,不過饒是如此,他也依舊還在笑著。

  「沒關係————這次的行動還沒有失敗————」

  「嗯,再找機會,逼他展現那個少昊的面具。」

  「反正這座城市裡沒人能制裁我。」

  「還可以重來,無數次重來————因為現代秩序根本制裁不了我們!」

  「警官?可笑。」

  「啊————第二儺神發布的任務要不要去做一做?」

  「終止暴亂————可暴亂應該是相互的吧?」

  「殺死那些自以為是的「好人」,算不算一種終止?」

  「嘿嘿————嘿嘿。」

  他癲狂的自言自語,越說越激動。

  「轟隆隆!」

  強烈的引擎轟鳴聲中,兩道刺目的車燈如同利劍般撕破雨夜,直射而來。

  佐羅驟然側頭,眯起眼睛,伸手遮住了自己那副「佐羅」的面具。

  一輛厚重、通體墨綠、帶有明顯軍方制式特徵的裝甲運兵車緩緩在路上駛來。

  緊接著,側面的滑門猛地拉開,幾位身著黑色作戰服、全身披掛、臉覆防毒面具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車,手中的制式自動步槍在雨幕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他。

  「別動,說明你的身份。」

  佐羅舉起手笑,「你可以叫我佐羅,我來自挪威奧斯陸,喜歡打籃球,愛吃土豆燉番茄。」

  「佐羅?」帶頭的人員言語中戴上了一絲疑惑,「外國人?」

  「是的警官,我還是凶人殺手哦!」佐羅突然露出小丑般滑稽且浮誇的笑容。

  對面的警員們不說話了,耳麥中聲波嘶啞,似乎有人在對他傳遞著什麼:「明白,屬於暴力團伙中的一員,優先抓捕,許可擊殺。」

  「擊殺?」佐羅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他嗤笑一聲,「是要把我的生命殺死的意思麼?」

  冰冷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遠方閃過驚雷,一時亮如黎明。

  「停止反抗,雙手抱到頭頂。」

  「哈哈哈哈————」佐羅照做了,甚至背過身去。

  這種火力對付普通人是絕對致命的,可想對付他們這些能隨時遁入儺面之下的存在?簡直可笑!


  子彈威力再大,能打中空氣嗎?能打中黑夜中的英雄嗎?

  「這群可笑的人啊————所謂科技與知識,在上帝賜予的奇蹟前,完全就是臭蟲一樣的存在————」

  強烈的優越感和蔑視溢出眼眶,他心念微動,體表那股熟悉的力量開始波動。

  身體周圍瞬間泛起如同水紋般的漣漪,整個人開始變淡、模糊,即將進入常人無法觸及、物理規則受限的「里世界」——儺面之下。

  最後,他對警員扭了扭屁股,消失在了現實中。

  當熟悉的感覺傳來,佐羅隔了一個世界,對前來抓捕的警員伸出了中指。

  然而—

  「砰!砰!砰!」

  那幾個警員簡單對視了一下,點頭,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為了防止平民恐慌,上面還裝載了消音設置,並不震耳欲聾、卻帶著獨特沉悶的槍響。

  雨夜的寧靜瞬間被打破,血流如雨注。

  佐羅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跟蹌了幾下,不可置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鮮血如同炸開的顏料包,在他華麗的禮服上瘋狂綻放。

  「怎————怎麼回事————」他用英文呆呆質問道。

  無比的恐懼襲擊了他,他並非凶儺,這樣的傷勢很難修復,甚至足以致命。

  可————為什麼?怎麼會?對方的子彈為什麼能射入儺面之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猙獰的轉過身來,嘴中鮮血四溢,可儺面強化過的身體還在吊續著他的心臟泵血。

  「可怕————這樣都不倒下。」帶頭的警員嚴肅道,「特殊子彈極度珍貴,不要浪費,瞄準頭部和頸部。」

  「你們————」佐羅突然嘶吼一聲,噴出一口血液,在灰綠色的,腐敗的世界中沖向了那幾位警員。

  齊林沿著大路正在追逐佐羅。

  他是很想先收拾江離山,可相對來說佐羅的移動速度更慢,距離更短,權衡利弊之下他還是先選擇了這條路。

  可跑著跑著,他的神色越來越古怪。

  耳麥里傳來第九局的消息,針對灘面之下的研究已經徹底開始投入使用,那些奇怪的術語連林雀也介紹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是說————

  齊林突然停在了原地。

  這條大路有個角度不高的緩坡,放眼望去,五十米開外停留著一張裝甲車,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持槍靠近著身穿血色西服的男人,裝甲車後是即將突破黑雲的黎明,而佐羅逆著光,滿身陰影。

  他們一方處於現實,一方處於儺面之下,灰綠色的世界如潮水般,裹挾著癲狂的佐羅,向著現實咆哮。

  「砰。」

  槍響了。

  佐羅呆呆的停留在原地不動,後腦大開,像是魂魄被天空抽走,融入雨中,然後他的面具碎裂,掉落在了地上。

  他怦然砸倒在雨地里,爆出血色的花。

  所有暴行被終止,連帶著他的手中亡魂,帶著普通人對暴徒的怨恨,咒罵,去往地獄。

  「第六局聯合所有分局的科研部門,研製出了一種特殊的合金,準備分發派送到各地,優先這裡。」

  「這種合金裝到彈頭上,能忽視兩個世界的分隔。」

  「也就是,人們終於進步到可以對儺面之下產生威脅了————」

  林雀的聲音繼續興奮的在耳麥里響起:「這是一發反擊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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