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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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有沒有用?

  冰冷的雨水砸在打更人弓起的脊背上,他顫抖著,像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一層皮肉貼在濕透的衣服上。

  齊林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很多事已經發生了————不急這幾秒,但大抵也只能給悲傷留這麼幾秒的空餘。

  聖女空洞的眼睛透過風衣帽檐的縫隙,倒映著雨夜破碎的光,諦聽警惕地嗅著空氣中越發濃郁的混亂氣味。

  許久,打更人肩膀猛地一顫,用另一隻手掌狠狠搓了把臉,水珠甩飛,混合著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一言不發,小心翼翼地將懸壺的儺面揣進懷裡,站起身。

  「沒事。」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走吧。」

  這個男人說話難得有如此簡潔的時候。

  齊林調整了一下背上女孩的位置,確保她不會滑落,風衣裹得更嚴實了些,三人頂著瓢潑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靈隱寺出口的方向跋涉。

  穿過濕漉漉的古木庭院,繞過倒塌的經幡架,微弱的血腥氣和雨水混合,交織在鼻尖。

  寺廟的森嚴靜謐被徹底打破,只剩下風雨的喧器。

  然而,當他們終於踉蹌著衝出靈隱寺的閘機口時,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仿佛撕碎了名為「現實」的薄紗,將人拖入一幅狂亂扭曲的畫中。

  寺門前鋪的水泥路,平日用市政的話講「潔淨得能映出人影」,此刻卻被泥濘、散落的物品、甚至暗沉凝固的不明污跡覆蓋。

  齊林皺著眉頭遙望過去。

  一輛車窗盡碎的小轎車斜撞在路邊古樸的石燈柱上,車頭凹陷,雨刷徒勞地擺動著,只在雨水沖刷下發出短促的呻吟,水中倒滿了破碎的玻璃碴,對街素齋館的玻璃櫥窗碎了個大窟窿,燈管明明滅滅,在積水中投射出扭曲的光斑。

  熱風穿透雨水交織在臉上。

  他們聞到了一股難聞的塑膠燃燒味,於是側過目光,一輛翻倒的電瓶車在暴雨中燃起火焰,升騰起滾滾濃煙,混著雨水如同墨色。

  噪音,濃煙,警笛,以往在犯罪片中也需精細布景的場面,如今就這麼在大街上拉開序幕。

  只是世界孤寂,大雨中的參演者再無平安喜樂的普通人。

  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中央構成簡陋的路障,紅藍光芒在濕漉漉的地面蔓延開一片驚惶的色塊。

  「退後!放下手中的東西!立刻退後!」

  穿著反光雨衣的年輕警察,聲音帶著破音和些微的緊張,雙手緊握警用配槍,指向不遠處的混亂中心。

  他的對面有有兩道身影,但樣子全然不似普通人。

  【儺面:廚役】

  【骨重:三兩五錢】

  【儺面:提燈童】

  【骨重:三兩七錢】

  「來!有本事來干我!朝我開槍!」其中一人大吼道。

  一副是諂媚的火紅色面具,另一副則是面無表情的青釉色面具,他們沒有章法地揮舞著手臂,火焰在廚役的手臂上燃燒著,使他看起來像是新聞中自焚的狂徒。

  「媽的,叫你們平時收我車!再收,再收!」

  廚役猛地抱起一截樹木折斷的主枝幹,手狠狠在上面擦拭,便渡了一層明火,緊接著用力一拋。

  「哐!」

  「小心!」

  一聲巨響,警車的前擋風玻璃瞬間蛛網密布,警察四散往一旁撲開,而後那位最年輕的警察,終於目光一凝,抓住這個空檔,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呼嘯而出,帶著肉體凡胎不可抵擋的強大動能,撕裂夜風,準確的射向那張懾人的面具!

  然而。

  提燈童似乎早有預備,在看到對方握槍姿勢時便已提前低吼:「進!」

  兩人的身體陡然變得虛幻,仿佛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子彈穿過了那片虛幻的空氣,奔涌到幾百米外。

  這一擊再次落空。

  「師父,那兩人應該又進那個什麼————儺面之下了!」年輕警察吼道。

  「他媽的真邪門!「另一位警察的表情被帽檐遮擋,只能看到雨水從下巴上滴落,「找空檔繼續射擊,拖住,等我們的面具人過來幫忙!」


  他無心在乎那群儺面擁有者該怎麼稱呼,只覺得有股無名的憤怒和憋屈。

  但那群屬於己方的儺面擁有者究竟什麼時候會來?

  誰都不知道。

  由於劇變來臨的太過突然,覺醒也充滿了隨機性,另外,他們隱約察覺到還有熟手在其中挑撥帶領。

  但即使如此,普通人的執法者依然義無反顧的衝上了大街小巷,用肉身組成第一道前線。

  「調輛裝甲車來不行麼?!」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作弊,根本打不到,原子彈也打不到!」

  當下社會的安定,其實大多來源於公眾自發的守序————而真正的守序是何時形成的?那便是火炮來臨的時代。

  槍械之下,眾生平等,再不平等,那就換更大號的口徑。

  可以說,武力不是秩序的唯一條件,但它確實是守護著這平和之世的高牆。

  而一旦高牆倒塌,心懷惡念者便會像地獄中的鬼怪般浮現——————那一刻,守序者的面前將舉世皆敵。

  這一群執法人員的心要比雨水更加冰冷,但對面的罪犯又是截然不同的心態。

  「真的假的————」廚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聽到槍響的聲音時,他還在微微戰慄。

  「怎麼樣?我說了,沒用吧?」提燈童撇了撇嘴。

  「好好好,不愧是老手!我以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啊?」

  廚役儺面的嘴角逐漸放大,最後終於忍不住在腐敗的世界中發出難聽的笑:「媽的!我都不敢信,那我以後要啥豈不是直接搶?還做他娘的————」

  雨幕驟然撕裂,殺意冷如刀鋒。

  「娘的」這兩個字被混在了唾沫,碎齒和鮮血里,廚役的面具撕裂脫落,儺面下的五官斜扭,大腦震盪,仿佛撞上了高速行駛的火車。

  在年輕警察的視野里,他只看到廚役的身影突兀從虛無中出現,畫了一道完美的拋物弧,生死不明的飛進綠化帶中。

  「?」

  幾位警察面面相覷,似乎彼此都想問些什麼————可瞬間,他們又如臨大敵舉起了槍。

  他們看到另一名戴著青釉色灘面的暴力犯罪人員也緩緩出現在了空氣里,可這次————竟然是懸空的姿態。

  他的領口被一位看起來甚至有些斯文的年輕男性揪住,他的風衣獵獵,聲音中夾雜著熔岩般平緩的怒火。

  齊林將方才不可一世的提燈童舉起來,像是祭祀用的牲畜。

  「有沒有用?」

  提燈童驚恐的眼神里,只看到一個放大的、被雨水打濕的、輪廓模糊的冷峻側臉,以及一雙在昏暗中亮如銅鈴的眼睛。

  「告訴我,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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