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訴諸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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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訴諸無序

  「滴——嗒。」

  雨水的冰涼觸感真實地打在臉上,驚醒了齊林。

  混合著泥土和松脂的奇異氣味,變成了熟悉又陌生的香火味道。

  齊林猛地甩了甩嗡鳴不止的頭顱,忍住強烈的不適感,從短暫的眩暈和劇烈的空間錯亂感中掙脫。

  「這是——」

  他還停留在剛才天崩地裂的餘波中。

  而青灰色的天空、扭曲的山村老樓、倒塌的牌坊——都是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消失殆盡。

  腳下是冰涼堅實的地磚,縫隙里嵌著潮濕的香灰,他眯起眼睛抬頭,雨水倒灌進他的眼中。

  在模糊的世界裡,是藥師佛殿那高聳、略顯壓抑的樑柱和肅穆莊嚴的佛像。

  他們回來了,從那個詭異的無名村落,掉到了靈隱寺的藥師佛殿外。

  「咳——咳——嘔——」

  身旁傳來打更人壓抑的乾嘔聲,他趴在地上,雙手撐地,看起來還沒緩過勁。

  諦聽則安靜許多,只是臉色有些煞白也有些迷茫,待靈魂歸鞘,他便直接連跑帶爬過來,緊緊抓著齊林染了血的衣角:「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齊林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在諦聽的身上掃動幾眼,略微鬆了口氣。

  但他的身體又瞬間緊繃,仿佛想起了什麼:「聖女呢?」

  雖然脫離了那詭異的地域,但還遠不到喘息的時候。

  「不知道——」諦聽努力的嗅了嗅鼻子,「血的味道太大了——」

  齊林四處查看,突地也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濃烈到像是人的血液全部流盡了。

  他的目光立刻鎖定了血腥味的源頭。

  藥師佛後的牆上,那幅巨大的「淨琉璃世界」壁畫裡,四十九燈的燭火紅如殘陽,五色彩幡儘是點點落紅。

  而斜靠在壁畫上的,竟然是一個一頭黑髮,年紀看起來與自己相仿的年輕人。

  慘白色的弔客灘面落在那人的身旁,一身西服染成了紫黑色,他的胸膛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嘴角不斷溢出深紅色的血沫,手裡還握著那柄兒童玩具般的小木劍。

  「啊——啊——」

  他發出了無意識的呻吟,說不出一句話,毛細血管炸開的眼睛裡流下眼淚,沖淡了臉上的血跡。

  不知是悔意,還是因為最原始的痛。

  那破開虛幻村落的小木劍,使用起來看來也並不是全無代價,弔客身上細看全是密密麻麻的瘡口,如同被人千刀萬剮了一樣。

  齊林走進大殿,到他的面前,輕輕低頭,俯視了對方一眼。

  聽聖女的意思,弔客應該是長期以來一直來往山雞村,並接引她的主要人員之一。

  從這個男人身上大概能問出很多東西,可弔客畢竟不是凶灘,如此龐大且繁多的傷口對他來說是絕對致命的。

  此刻他也僅能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生機,傷口處冒著淡薄的灰氣,卻無法阻止生命力的飛速流逝。

  大概離死也就差這麼一口氣而已。

  「嘶——這遺物的副作用看起來挺大。」打更人撐著地面,也看到了弔客的慘狀。

  齊林點了點頭,不發一言,彎腰拾起那柄小木劍,這遺物的威力至少在超高危級以上,必然要拿回去收容的。

  只是——

  對方在戰鬥中潰敗,齊林以為他們是要摧毀那方虛假的世界,和自己玉石俱焚。

  但自前看來,自己這邊的人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毀滅的僅僅是那個虛假的村落而已。

  那對方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他們目標並不是自己,只是需要卡中自己在場的這段時間?

  他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回頭看了眼大雨密布的天空。

  「你們做了什麼?」齊林還是決定嘗試詢問。

  但弔客的意識已經模糊,口中喃喃不清:「媽的——江狗,騙我——」

  「媽——我想回家——」

  齊林沉默片刻,面無表情的看著弔客瞪著血紅的,凸起的眼球。

  緊接著,就這麼斷絕了生息。


  他不想了解對方的心路歷程,原諒罪犯那是上帝該做的事。

  但凡人見此終會沉默,也只能沉默。

  他深呼吸一口氣。

  在進來前齊林已經大概尋找了一下殿內的蹤跡,此刻目光再次掃過整座藥師佛殿,卻依然沒有其他人造儺面。

  原因不明,但絕不可能逃跑,因為其中一人被他的長戈釘在了地面上。

  又或許方才天塌地陷的時候,就把他們埋葬在那個其實並不存在的村子裡了。

  「哥哥——聖女在那!」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殿門附近、靠近牆角那片陰影里的人影。

  是聖女!

  她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只雕了一半、尚未上色的凶神儺面白胚。

  但此刻的她,與在無名村落時判若兩人,那雙在木棚里透著迷茫、怯懦,又帶著執著的眸子,現在只剩下了一片徹底的、毫無生機的空洞。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垂著頭,看著懷裡的木胚,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對周圍血腥的場景、受傷的人、乃至空間轉換的巨變,都毫無反應。

  她再次變回了懸壺和陳浩描述中那個渾渾噩噩的傀儡。

  「我,我聞不到她身上的氣味了——」諦聽警惕的說道。

  何止是氣味,就連視覺也很難捕捉得到——她明明就站在那裡,卻仿佛失去了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以至於剛才齊林粗略掃視了幾輪都沒注意到。

  「她——」打更人也看到了,掙扎著想站起來過去查看,卻扯到了不知哪裡的傷,疼得呲牙咧嘴,「嗨嗨,你還好麼?」

  齊林的心沉了下去。

  很顯然,那無名村落的維繫與聖女神智的短暫恢復息息相關。

  隨著空間被那把詭異的木劍徹底撕碎,她這具存在於現實的軀殼,仿佛也失去了「錨點」,重新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混沌。

  突然,洶湧的,莫名的心酸湧上了齊林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心思多心事重,就連林小檬也經常吐槽他是最感性的理性者——

  但僅僅是為了個陌生女孩,對方又沒死,僅僅看起來只是丟了記憶和神志——斷不至於此吧?

  真的不認識麼?他心中有個小小的聲音在盤旋。

  聖女見到自己第一眼時,那與故友重逢般的笑又來回閃現在眼前。

  他狠狠搖了搖頭。

  「任務完成了——我帶聖女直接回第九局,你要不要和懸壺一起去?」齊林抬頭詢問,恢復了一下情緒。

  「行。」大概是因為剛並肩戰鬥過的緣故,打更人也沒有多說別的,揮了揮手,「那我先出去找一下懸壺。」

  「嗯,我聯繫九局的相關同事過來善後。」

  齊林呼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卻發現手機上多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林雀的,錢三通的——

  他頓時警鈴大作,給林雀回撥了回去。

  「嘟嘟嘟——」

  嘟嘟嘟·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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