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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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林忍不住眯起一隻眼睛,伸出手指堵住一邊耳朵,表情無奈。

  「至於麼?」

  「我靠,什麼叫至於麼?」陳浩嚷嚷,「你這句話的震撼程度不亞於你突然和我說你有超能力。」

  齊林頓了一下,默默喝了口啤酒,沒說話。

  「不是,真的假的啊?你說的話是中文嗎?是字面上那個意思不?」

  「是,我真領養了一個孩子。」齊林把啤酒放在桌子上。

  「……男的女的?多大?」陳浩的面色突然凝重了些。

  「男的,具體多大我不知道,估計十五六歲吧。」

  「十五六……」陳浩好似突然鬆了一口氣,往後一躺,「那還好,我還以為是你年輕犯了錯誤呢,這歲數也對不上!」

  「什麼莫名其妙的……」齊林哭笑不得,「只是個在外流浪的小孩,我給收養了。」

  窗外夜色如墨,兩人沒開電視,齊林說完這話後整個客廳陷入了默契的寂靜里,只剩兩人偶爾小嘬一口啤酒的聲音。

  最後陳浩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不是……我能理解你這算做了個好事。」他嘆氣道,「但這究竟是為啥啊?你才24歲,別說結婚了連女朋友平時都懶得找,結果你突然有天回來跟我說你收養了個孩子?」

  代入一下,這件事對於一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來說真的很離譜!!

  齊林也只是喝著啤酒,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燈開的暗,月亮清冷的照進來,像是要和那一點柔黃色爭搶光亮。

  是啊,為什麼呢?其實現在回想起來他依然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也許是因為突然的善心大發,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產生了憐憫?又或者是對撞了他之後的愧疚?還是說不想讓諦聽給其他人帶來危險?

  或許都有,但齊林心裡其實是明白的。

  更大的原因是,他好像從諦聽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莫名其妙的闖入了儺面的世界,一邊是真實而清醒的煙火人間,另一側則像一個神奇,但充斥著荒誕和危險的夢。

  他到底屬於哪一邊?他自己都不太能確定。

  明明他在真實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儺面之下看來還挺需要他,又是儺神又是救世主的……可這一切更像是一個陰謀,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或者一個人,在推著自己不斷前行,很多事身不由己。

  而諦聽也是如此吧?

  這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對一切的記憶都是這麼的朦朧,擁有尋找十二大儺的能力,很明顯早已淪為他人棋子。但他哪都不屬於,儺面的世界把他當做試驗品以及爭搶的工具,而現實里也沒有他一絲的容身之地,甚至能讓一個這么小的孩子大雨天徒步上高架橋,無人在意他的安危。

  無依無靠,風雨飄搖。

  所以自己才動了那點該死的惻隱之心。

  「你都有答案了還問為啥,就當我做好事吧。」

  言語間,齊林把罐里的酒倒進玻璃杯里,他其實更喜歡這樣喝酒,總覺得玻璃杯里的口感更好。

  他晃了晃杯底,眸子裡淌著酒液一樣的清光。

  「行行……我發現你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了,憂鬱范都是非主流時代的事了。」陳浩唉聲嘆氣的說,「現在女生都喜歡暖男那一款啊!」

  「暖男也不是大嘴巴什麼事都要說。」

  「行行行。」陳浩翻了個白眼,「你這人有主意後真是牛都拉不回來,不過我還得再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想搬出去,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小孩?」陳浩沉默了一下,表情略微嚴肅。

  「……」齊林沉默了一瞬。

  「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在此之前他甚至也猶豫過要不要和陳浩講關於儺面的事,想來這個神經大條外加有些中二的傢伙也不是這麼難以接受……但今天發生的惡性事件卻再度打消了他的這個念頭。

  普通人得知這樣的事根本沒有半分好處,只會讓自己陷入無法抵禦的危險之中。

  「總之不是因為離公司遠對吧?」

  「嗯……那天對你說了謊。」齊林輕聲說。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陳浩反而高興起來,握著啤酒往後一躺,「我就說你怎麼可能因為這麼丁點距離拋棄我!」


  「誰拋棄你了?」齊林突然有點想笑,「現在交通這麼便利,我只是搬家又不是死了。」

  「嘿嘿,你別管。」陳浩滿意的喝了一口啤酒,「那以後能告訴我原因麼?」

  「不好說。」

  「沒事,那就以後再說。」陳浩舉起了啤酒罐,「明天咱們一起去看看那小子。」

  「這麼好糊弄?」齊林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還以為你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咱倆之間,別說這點屁事了,就算你齊總蹲局子,我也得陪個包庇的罪名!」

  齊林低了低頭,旋即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把杯子送了過去。

  「好,來干。」

  「來來來!」

  兩人輕輕碰杯,飲盡了杯中的殘酒。

  夜如玄墨,月白風清。

  ————————

  一夜過去。

  齊林迷迷糊糊的從床上轉醒,眼神有些迷糊,光線張牙舞爪的從厚重的窗簾縫隙里鑽出來,於是他轉了個方向,把被子往上扯,蒙住了頭。

  但今天並不能賴床,他還要去醫院看諦聽。

  於是齊林慢吞吞的坐了起來,表情像是丟了魂,一夜無夢,但他身上疲憊的感覺並沒有消除半分。

  這樣奇怪的感覺已經持續好幾天了,雖然他這幾天遭遇的事足夠顛覆過去,但硬要說起來的話,休息時間也不比以前加班時少。

  「奇怪,怎麼會這麼累……」

  齊林沉默片刻,突然聯想到儺面會不會如聊齋志異中的妖邪一樣吸收什麼生命力,可轉念一想,錢三通那半拉老頭戴了這麼久也沒見有事。

  「要不找時間去體檢吧。」

  他揉了揉肩膀,肌肉酸得齜牙咧嘴,結果突然摸到了鎖骨旁的痂。

  愣了愣神,齊林站起來對著鏡子看去,鏡中偏白的膚色襯著那塊血痂甚是恐怖,但其實細看的話周圍已經長出了淡白的新皮,而血痂近乎快脫落了。

  這種傷口對普通人來說大概要癒合上數個月半年之久,而自己現在僅僅只是過了五天……這種癒合力還能稱之為人麼?

  某種複雜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

  他呼了口氣,打開衣櫃,由於天氣大晴,溫度有些上升,他沒有再挑風衣,最終選了套墨綠圓領衛衣配白色長袖打底,深灰寬腳工裝褲的裝扮,輕裝上陣。

  突然他的心頭跟著床上手機一顫。

  又有人打電話,這幾天一接到電話感覺就沒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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