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棋手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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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重榮見石敬瑭竟然對災民動起屠刀,心中暗自竊喜,仿佛看到了天賜良機。

  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台下聚集的將士和災民,臉上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得意。他高舉手中的義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清君側,賑災民」六個大字格外醒目。

  他聲音洪亮,語氣激昂,仿佛自己就是天下蒼生的救世主:「諸位!石敬瑭昏庸無道,不僅不賑濟災民,反而對無辜百姓舉起屠刀!如此暴君,豈能再坐擁天下?今日,我安重榮高舉義旗,誓要清君側,除奸佞,還天下一個太平!災民之苦,便是我等之痛!從今日起,凡願隨我者,皆可入我軍中,共享糧草,共謀大業!」

  他的話語如同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台下災民和將士的情緒。災民們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紛紛高呼:「安將軍仁義!我等願隨將軍討伐暴君!」將士們也揮舞著手中的兵器,齊聲吶喊:「清君側!賑災民!安將軍萬歲!」

  安重榮見人心已聚,心中更是得意。他大手一揮,下令全軍向鄴城進攻。他特意命人沿途散布消息,聲稱自己軍中糧草充足,凡願加入者皆可得溫飽。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災民從四面八方湧來,加入安重榮的隊伍。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面黃肌瘦的孩童,也有衣衫襤褸的婦女,所有人的眼中都帶著對生存的渴望。

  安重榮來者不拒,將這些災民編入軍中,甚至將一些青壯年直接編入前鋒部隊。他的軍隊規模迅速膨脹,從最初的數萬人,短短几日便擴充至十餘萬。行軍隊伍浩浩蕩蕩,旌旗蔽日,塵土飛揚,仿佛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然而,安重榮心中清楚,這些災民不過是他的棋子。他表面上慷慨激昂,聲稱要為災民謀生路,實則不過是利用他們的苦難來壯大自己的勢力。他命人將軍中糧草嚴格控制,只給災民發放勉強維持生命的稀粥,而精銳部隊卻依舊飽食終日。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鄴城,心中盤算著如何藉助這場動亂,一舉奪取天下。

  行軍途中,安重榮不時策馬巡視隊伍,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對災民們噓寒問暖,仿佛真是他們的救世主。然而,當他轉身離去時,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他低聲對身旁的心腹說道:「這些災民,不過是我們的墊腳石。待攻下鄴城,他們的死活,便與我們無關了。」

  心腹點頭稱是,臉上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將軍英明。這些愚民,不過是我們的工具罷了。」

  安重榮哈哈大笑,揮鞭策馬。

  郭榮坐在書房中,手中緊握著一封密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密報上的字句,眉頭緊鎖,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荒唐!荒唐至極!」郭榮猛地一拍桌案,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早知石敬瑭昏庸無能,安重榮野心勃勃,卻未曾想到二人竟能為了爭奪天下,荒唐到如此地步。他們眼中只有權力與利益,全然不顧百姓的死活。北方的災民,在他們的眼中,不過是一枚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郭榮向樓下大喊,命人將府上的親信盡數喊來,同時鋪開紙張,提筆給主公劉知遠寫一封手書。筆鋒剛勁,字字如刀,他將北方的慘狀一一寫下,言辭激烈,直指石敬瑭與安重榮的暴行,並懇請劉知遠出兵北上,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然而,寫到一大半時,郭榮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的筆尖懸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片黑色的痕跡。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失望。他深知,劉知遠與石敬瑭、安重榮並無本質區別。他們皆為權力所困,眼中只有天下,而無蒼生。若他以天下大義之名寫信,不過是白費力氣,甚至可能引來劉知遠的猜忌。

  郭榮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筆重重放下。他將寫了一半的手書揉成一團,狠狠地扔了出去。紙團滾落在地,展開一角,露出上面凌厲的字跡,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個時代的荒唐。樓下,張永德、樊愛能、何徽等三十餘名親信已在集結完畢,靜靜地等待著郭榮的號令。

  就在這時,書房角落的暗門悄然打開,那名白衣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副放蕩不羈的模樣,手中握著一把摺扇,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本想調侃郭榮幾句,可當他瞥見地上的密報和那團被丟棄的手書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彎腰撿起密報,快速掃了幾眼,隨後又展開那團手書,仔細閱讀。片刻後,他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輕浮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嚴肅。他抬頭看向郭榮,聲音低沉而認真:「郭先生......不知此刻你有何對策?」

  郭榮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出,灑在桌面上。他站起身,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燒,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燒成灰燼。他的手指緊緊扣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如同雷霆般在書房中炸響:「這些權貴們,表面上道貌岸然,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實則個個富可敵國,家中金銀堆積如山,糧倉里穀物滿溢,甚至因存糧過多而腐爛發霉!他們的府邸雕樑畫棟,庭院深深,嬌妻美妾成群,僕從如雲,每日錦衣玉食,奢靡無度!然而,面對北方數百萬饑寒交迫的災民,他們卻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他說到這裡,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每一句話都耗盡了他的力氣。他的目光掃過書房中的每一個人,眼中滿是憤怒與失望。他猛地一揮手,衣袖帶起一陣風,仿佛要將那些虛偽的權貴們從眼前掃除:「這些人寧可贊成屠戮災民的荒唐決策,也不願從自己的糧倉里拿出一粒糧食賑濟百姓!他們坐在朝堂之上,口若懸河,大談『國策』『大局』,將災民視為累贅,甚至污衊他們為『暴民』『亂黨』,主張以武力鎮壓,以絕後患!他們的言辭冠冕堂皇,仿佛這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實則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生怕災民的苦難波及到他們的富貴生活!」

  他的聲音在書房中迴蕩,仿佛要將屋頂掀翻。樓下的張永德、樊愛能、何徽等人聽到樓上的動靜,紛紛抬頭望向書房的方向,臉上露出擔憂之色。張永德眉頭緊鎖,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聽得熱血沸騰;樊愛能則低聲對身旁的何徽說道:「郭先生今日為何如此憤怒?這不像他啊?」

  那名白衣男子仿佛對郭榮的憤怒毫不在意,他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掃過郭榮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輕描淡寫地說道:「有趣、有趣,郭先生一手攪得天下風雲變幻,一面又如此的愛民如子,我是應該說難得呢?還是什麼?」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譏諷,仿佛在故意激怒郭榮。

  郭榮聽到他的話,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刺向白衣男子。就在一瞬之間,他的神情忽然一滯,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你說得對,我今日確實失態了。」他說完,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目光望向遠方的夜空,仿佛在回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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