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崑曲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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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樂?」

  黃蔓凌問,步子輕了些。

  黃蔓凌忽然站定,直視著他。

  「那剛才唱那首歌有問題?」

  話題突然落到音樂上。

  他的神情立刻變了,目光不再散漫,整個人像從背景里走了出來。

  他抿了會兒嘴,才說:

  「問題不少,但不全是技術的事。比如那句死了都愛,情緒是對的,可太平。」

  「原版那裡該有種豁出去的感覺,最好帶點撕裂,破音都沒關係。」

  黃蔓凌皺了眉。

  「破音不是缺陷嗎?訓練不就是為了避開這些?」

  周軒的聲音沉了下來。

  「得分清是失控的破音,還是壓著火線故意撕開的。」

  「破音難聽,是因為跑調,氣息塌了,聲音垮了,那是敗筆。」

  「可如果你穩穩控制著,在邊緣上把它撕出來,那就是情緒炸了,是選擇。」

  他抬手,在空中劃了道弧。

  「藝術本來就沒標準。」

  「真正打動人的是打破規則的東西。」

  「觀眾要的不是完美的技巧,是要被戳中的那一瞬。」

  兩人繼續往下走,踩在青石台階上。

  兩旁草木茂盛,枝葉交錯成拱。

  周軒接著說:

  「你現在唱流行,底子裡還是美聲的習慣。」

  「高音提得太滿,聲音太圓,少了顆粒感,也沒呼吸起伏。」

  「就像喝燙茶,非得一小口一小口抿。」

  「可有時候,就得一口灌下去才痛快,才能叫喊出來。」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學過美聲吧?」

  黃蔓凌沒馬上答,只輕輕「嗯」了聲,睫毛顫了一下。

  周軒語速快了些,眼神亮起來。

  「拿《死了都愛》來說。」

  「這是表白,也是開戰,是掏心挖肺的瘋。」

  「歌手唱這句時,必須真瘋過。」

  「沒瘋過,怎麼懂那種拼盡一切的感覺?」

  「怎麼唱得出『死也愛』的分量?」

  他笑了笑,語氣鬆了些。

  「我看你就挺乖的,從小聽話吧?紅燈都不闖,做事永遠合規矩?這樣不行。」

  這話像根細刺,輕輕扎進黃蔓凌心裡。

  黃蔓凌忽然停下,低頭看著自己腳尖。

  白帆布鞋前頭沾了點灰。

  風吹過來,髮絲輕揚,鼻尖掠過一縷淡淡的梔子香。

  周軒走出幾步才發現身邊空了,回頭——

  光勾出她的剪影。

  黃蔓凌站定,眼神從恍惚里一點點收回來。

  抬頭盯著周軒,目光直直地釘過去,不閃,也不躲。

  「你是聲樂老師?」

  「教女生唱歌,就要讓人做些越界的事?踩底線,玩曖昧,這就是你們的路子?」

  氣氛靜了那麼一下。

  周軒張嘴,又閉上。

  「實訓中心在前面。」

  黃蔓凌說,轉身就走,腳步沒停,拐進林間那條岔路。

  周軒原地站著。

  望著她走遠,只聽見一句飄來的低語:

  「也就這樣啊,呵呵。」

  沒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普通到可以忽略的女孩,是研一的學生。

  也是國家級非遺崑曲的傳承人。

  五歲起,黃蔓凌就在母親的梨園裡練功。

  天沒亮,五點整,院子裡已傳出她的開嗓聲,清亮,婉轉,一絲不亂。

  母親教得狠,每天四個小時基本功,身段、氣息、咬字、眼神,差一分都不行。

  冬天手凍成紫色,也要把蘭花指撐滿一炷香。


  夏天汗濕透水袖,動作還得穩如鏡面。

  十幾年,一天沒歇。

  老教授們私下都說,她是得了真傳,扛旗的人。

  母親不准她碰流行音樂。

  崑曲是魂,是千年文脈的迴響。

  剛才周軒說的話,她反感。

  節目組最初想請蘇老出山。

  母親聽完冷笑:「讓我去教一群連仄韻都分不清的演員耍腔調?丟不起這人。」

  隨手就把事推給女兒。

  黃蔓凌本不想來。

  可母親的話就是鐵律,她只能接。

  邀請函到手時,劇本也到了。

  裡面寫著:周軒將演唱《赤伶》,融合戲腔元素的流行曲。

  黃蔓凌看到那一行字,眉頭直接鎖死。

  這首歌她聽過。

  網上火,但火得浮。

  在她眼裡,只是把崑曲碎片切下來,拌進電子節拍里,炒一鍋文化快餐。

  不講規矩,不顧氣口,只為蹭熱度。

  老一輩視之為褻瀆。

  真正的藝術要沉,要熬,要十年不出聲。

  可現在,誰還願意等?

  所以,黃蔓凌早早就判了周軒:譁眾取寵,走不遠的類型。

  ……

  傳媒藝術學院的影視實訓中心像一座縮微古城。

  占地八十畝,明清街巷,民國洋樓錯落其間。

  攝影棚藏在牌坊後頭。

  地方不大,拍短劇、GG、綜藝夠用,省了跑橫店的折騰。

  《演員》這檔節目挑這兒錄,圖的就是方便。

  本期背景設在縣城老戲班,戲台、後台、破屋、茶館全能在院內搭齊。

  一套流程走下來,跟正經劇組沒兩樣。

  主演是知名演員。

  每期演十分鐘原創短片,服化道齊全,剪輯跟拍,講究一個「真」。

  周軒到門口時,一個穿藍馬甲的男生迎上來。

  「周老師?您好!我是管理員方舟。」

  「叫我周軒就行。」

  「成,周哥。」

  方舟接過燙金邀請函,核對身份,平板一點,簽字放行。

  「這邊走。」

  穿牌坊,踏青石,露水沾鞋。

  檀香味不知從哪飄來,若有若無。

  路上碰見補妝的演員,扛設備的技術員,目光都往他身上溜。

  「今天十點半圍讀劇本,主創全得在。」

  方舟邊走邊說,「你算特別嘉賓,互動要參與,建議去聽聽,找找感覺。」

  周軒看了眼手機,10點。

  會議室在東北角,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那瞬,屋裡十幾雙眼睛全抬了起來。

  有打量的,有漠然的,也有裝忙低頭翻資料的。

  角落一台長焦機位無聲轉動,鏡頭鎖死他腳步。

  方舟上前介紹:「這位是演唱嘉賓周軒。」

  周軒點頭,剛要開口,對面幾位已低頭翻頁,寒暄斷在半空。

  他沒再說話,撿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側身望著中央劇本桌。

  唱歌也好,拍戲也罷,不過是換個屋子應酬罷了。

  正靜著,有人開了口,聲音清亮,尾音微微翹起。

  「周軒!你好啊,我可喜歡你歌了,《天地龍鱗》《啊喔》,循環好多天。」

  說話的是個穿黑風衣的姑娘,衣擺收在腿線以上,利落挺拔。

  馬尾高扎,碎發拂耳,一張臉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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